序章『魔N的祝福』

「——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出來的你。」

說出這句話的『魔女』，她的微笑在阿爾迪巴蘭的眼中宛如鮮血的顏色。

『魔女』在吐息可聞的距離，像是依賴，像是憐愛，像是嘆息，又像是傾訴、滲入、隨時會消散一般，注視著阿爾迪巴蘭。

阿爾迪巴蘭覺得，那張白皙的面容和漆黑的眼眸很美——在阿爾迪巴蘭所知的範圍內，她大概能排進數一數二的美女。

——銀色與紫紺色的組合，以及白色與黑色的組合。

對實際見識過的世界仍舊狹窄的阿爾迪巴蘭來說，那是這個世界最美的顏色組合，也是最尊貴的事物的頂點。

反覆挑戰的外殼終於破開時，手感輕得令人驚訝。

「————」

黑球「喀啷」一聲落在茶會的桌面上。阿爾迪巴蘭看著那顆球在桌上滾動，茫然地睜大眼睛。他看過好幾次成功的例子，甚至親身體驗過，但自己離真正成功還遠，感覺就像一直揮空看不見的球。當然，這是她吩咐的。雖然想過總有一天會成功——

「順利的時候，居然這麼簡單就成功了……」

阿爾迪巴蘭一邊說出真心話，一邊拿起在桌上滾動的黑球，在掌心把玩著既不冷也不熱的不可思議觸感。雖然看起來很簡單，但這顆黑球是陰魔法的極致——不，不是正道，而是窮極邪道的禁術『歐爾•紗幕』。通過將效果對象限定為魔女因子，將效力提高到極限，是世界上唯一對『魔女』用的王牌。阿爾迪巴蘭認為絕對要學會，一直努力到今天的超魔法。

『——抱歉在你沉浸其中的時候打擾，但差不多該注意我了吧。』

「嗚哇啊!? 」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阿爾迪巴蘭大吃一驚，黑球從他手中飛了出去。那顆黑球一邊說著『喂喂！』一邊抗議，滾下了草原的山丘。

「啊——糟了。別在意。」

『你這說法聽起來一點都不覺得糟糕啊。好了，快點撿起來。』

「是是是。」阿爾迪巴蘭一邊回應，一邊追著滾走的黑球。幸好草原的草都修剪得很低，不用擔心會跟丟球。

「話雖如此，滾得比想像中還遠……難道說，老師變成球之後動作會更好嗎？要保持這樣嗎？」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雖然是我自己開發的禁術，但對魔女因子的特效太強了，我真的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出來。如果你真的發瘋想把我關起來，我也沒有抵抗的手段。』

「把老師就這樣關起來啊。」

『咦？為什麼你喃喃自語時感覺有點可行啊？好可怕好可怕。你是在威脅我吧？』

明明是不懂感情的『魔女』，卻很擅長害怕的演技，讓人有點不爽。阿爾迪巴蘭無視自己的感想，終於找到了停止滾動的黑球，輕輕撿起來後，又讓它在手中滾動——一瞬間，他萌生了就這樣把『魔女』關起來的想法。

『——阿爾迪巴蘭？』

但是，『魔女』的呼喚聲，讓這短暫的迷惘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終於湧上心頭的實感，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安。這是他一直被灌輸的觀念的總清算，讓他興奮得顫抖。

「老師從這裡出來的話……」

『——？什麼？』

「大致上，準備就完成了吧？我的權能，必要的魔法，還有……」

『你的成長。是啊——那個時候，快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阿爾迪巴蘭的心情，『魔女』的聲音很平淡。因為有時會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面，或是奇妙的幽默感，所以很容易讓人誤會。她是『魔女』，和阿爾迪巴蘭只是因為某個目的而聯繫在一起的關係。明明絕對不可能心意相通，或是被她重視。

『你有一點誤會了呢』

「誒？」

突然，在下定決心的前一刻被出乎意料的話嚇到，阿爾迪巴蘭發出了愚蠢的聲音。在阿爾迪巴蘭的手中，被賦予了打破意圖的黑球像閃電一樣裂開了。除了術者以外的手，如果不是權能或『龍劍』就無法打破的黑球裂開了——

「————」

下一個瞬間，阿爾迪巴蘭仰望著從黑球中解放出來的『魔女』。

『魔女』以推倒的姿勢注視著躺在草原上的阿爾迪巴蘭。被近在咫尺的『魔女』的黑瞳射穿，阿爾迪巴蘭被封住了話語。

『魔女』繼續對沉默的阿爾迪巴蘭說道。

「沒有必要不安。我為你準備了儘可能的知識，而你完成了我準備的所有課題。而且，你沒有聽其他『魔女』的話，對吧？」

「老師，我……」

「什麼都不用說。」

『魔女』用手指按住阿爾迪巴蘭顫抖的嘴唇，讓他沉默下來，然後表情變了。那薄薄的嘴唇描繪出半月的形狀，『魔女』露出了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微笑。

那是奪走阿爾迪巴蘭的目光，奪走他的呼吸，奪走他的心的，血色的微笑。白色和黑色，應該只有這兩種顏色的『魔女』，露出了血色的——

「——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出來的你。」

那句話從鼓膜滑入，滲透到阿爾迪巴蘭的腦中，烙印在他的靈魂上。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被刻印在阿爾迪巴蘭心中的那句話，是『魔女』對一直追逐著星星的阿爾迪巴蘭的祝福。

『魔女』不會說錯話——所以，那是真實的。

「……沒有人能贏過我。」

「嗯，沒錯。我希望你能證明這一點。雖然肯定沒有人會稱讚你……但我發誓，只有我會發自內心地祝福你。」

那個誓約，對阿爾迪巴蘭來說，是無法違抗的『魔女』的誘惑。阿爾迪巴蘭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希望認同自己的存在。既然不能指望其中一人，那就只能向剩下的一人祈禱了。

「我會贏的，老師。——為了成為我自己」

「————」

正如『魔女』所想的那樣，內心燃起火焰的阿爾迪巴蘭如此回答。聽到那個回答的『魔女』，保持著微笑，黑色的眼眸中閃過完全不同的感情。那是因『魔女』的什麼傷而起的，阿爾迪巴蘭並不知道。只是，他相信『魔女』的話，教誨，祝福。眼前，是黑白相間的美麗『魔女』。閉上眼睛，是銀色和紫紺色的美麗『魔女』。追逐著耀眼，可恨地閃爍的星星，阿爾迪巴蘭一直等待著那個時刻。終於，得到了回報。他相信，會得到回報。彷彿將對阿爾迪巴蘭的祝福化為實體一般，『魔女』的嘴唇落在了阿爾迪巴蘭的額頭上。從那嘴唇的觸感中，『尾隨星』感受到『魔女』依賴般的願望，低聲說道。

「——我一定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