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1

序章『魔N的夢語』

「──我也和你一樣,是個不成器的女孩呢!」

就這樣,那位『魔女』垂下她那被長睫毛包圍的眼眸說道,讓阿爾迪巴蘭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只能沉默。

一直以來,阿爾迪巴蘭與『魔女』不斷相會的草原,不存在於世上任何地方,那是『魔女』創造出的幻想般如同城堡般的異空間。

即使詢問她那是用什麼原理創造的,也總是被一句「就像是白日夢的夢境一樣呢!」這樣的話敷衍過去,而這片草原在這一天──很難得地,夜晚降臨了。

「真稀奇呢!」

阿爾迪巴蘭被點綴星星的黑色天空俯視著,發出感嘆。

基本上,草原的時間都固定在白天。畢竟,這個地方是創造主『魔女』的心象,因此與真正的時間概念無關。所以,草原總是明亮的,以晴朗的天空景色裝飾著。

當事人明明只需要白色和黑色這兩種顏色,但心中意外地,似乎總是晴朗的,大概是個總是感到愉快的人吧!

正因為曾經抱持這樣的想法,被夜晚的草原迎接才如此令他驚訝。在丘陵上發現那位『魔女』在打盹的話就更加如此了。

「────」

『魔女』將上半身靠在白色桌子上,發出安靜的鼾聲。

正要對不常見的夜景提出意見的阿爾迪巴蘭,注意到她的睡相後屏住呼吸,仔細地凝視著『魔女』的睡顏。

最初的感想是,『魔女』也會睡覺呢!

這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但『魔女』的生態就是如此神秘。她是能夠隨意創造出異空間的存在,就算不睡覺也不會感到驚訝。實際上,直到今天這一天到來之前,從未見過她的睡顏。

「美得令人火大……」

雖然早就知道,但即使在睡眠中也是她的美貌也是格外出眾。

蘊含著絕佳智性和好奇心的細長眼眸雖然閉著,但神明大概花費了相當多時間對她的整齊五官微調,長而美麗的白髮彷彿在跟這個世界說它不需要知道其他顏色般,另外還有那白皙剔透的肌膚。──真的讓人開始生氣了。

「想想看,這難得的機會,趕快拿筆過來在臉上塗鴉什麼的──」

「──唔。」

「──!」

一想到不正經的事情,她那薄唇就發出聲音,這使阿爾迪巴蘭僵住了。

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卻有著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的心情。然而,阿爾迪巴蘭的僵硬在下一個瞬間破了他人生的紀錄。

──因為看到了在打盹的『魔女』眼中,滲出的淚珠。

「老師──」

「──嗯?」

阿爾迪巴蘭不由得觸碰了沉睡的『魔女』的肩膀,搖晃著她的身體。『魔女』對他的呼喚和肩膀的感觸有了反應,喉嚨發出了聲音,慢慢地,閉著的眼皮被睜開了。

那黑色眼眸像是在確認般眨了幾次眼,映入了眼前的阿爾迪巴蘭。

「……阿爾迪巴蘭?」

「啊,嗯,是啊,老師。真不像妳呢,居然在這種地方打盹什麼的。」

「────」

阿爾迪巴蘭掩飾動搖,他面前的『魔女』安靜地起身。將纖細的手指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剛起床的『魔女』默默思考著整理狀況。

然後──

「──夢,嗎?」

那是帶著遺憾這是夢境這種語調的呢喃。

呢喃之後,『魔女』用指尖拭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驅散睡眠的餘韻。對那不經意的動作,阿爾迪巴蘭感受到奇妙的寂寥感。

於是,不由得詢問了。

「做夢還哭什麼的,像孩子一樣嘛。──做了什麼夢?」這樣問道。

「────」

阿爾迪巴蘭在尷尬中沉默,深深後悔著自己的提問。

說實話,想像中的情景是,她會講述關於蘊藏在夢中的內容,或者他會因為對『魔女』的夢產生興趣這件事被嘲笑、被玩弄的一如既往的發展。

但是,對阿爾迪巴蘭的提問,『魔女』沒有以一如既往的方式回答。

取而代之作為答案呈現的,是開頭的,『魔女』的一句話。

『──我也和你一樣,是個不成器的女孩呢!』

「────」

重新反芻『魔女』的話語,阿爾迪巴蘭在沉默中極度混亂。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是可以問得更深入的事情嗎?平常不阻止的話會延續話題談下去,為什麼偏偏今天這麼淑女呢?

──即使問這個,即使確認,『魔女』不會受傷吧?

「……真是的,到底哪邊才像孩子呢?」

「咦……」

「身體縮得那麼小,真的像孩子一樣呢。不用擔心,我不是會被你傷害的可愛存在。──我可是壞魔女呢?」

眨一隻眼睛眨眼,說出慣用台詞的『魔女』。能窺見她平常的稚氣,阿爾迪巴蘭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真的沒有活著的實感。

「可惡,老師讓我體驗了這種感覺……」

「奇怪呢。據我所知,老師應該是敬稱,但完全感受不到敬意。只是少女的睡顏被看到稍微害羞遮掩一下而已。」

「手法太惡質了!」

當阿爾迪巴蘭抗議說他差點造成創傷時,『魔女』將那個訴求當作耳邊風般地聽過去,她以愉快的樣子用手指敲桌子。

瞬間,裝著茶的茶杯出現了,阿爾迪巴蘭的份也有。

「來,別生氣了。機會難得,也做點點心如何?」

「不用了。在這裡吃了也不會存在肚子裡,回到那邊的時候餓著的身體和滿足的心會讓飽腹中樞錯亂。」

「聽到這話,更想讓你吃了呢!」

「真差勁!」

阿爾迪巴蘭對毫不隱藏邪惡的『魔女』這樣怒吼,撐著臉頰。就這樣,偷看愉快的『魔女』的樣子,他確認到淚水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蹤。

「────」

淚珠消失了。即使如此,阿爾迪巴蘭胸中仍殘留著消不去的疙瘩。

『魔女』說是玩笑的那話,大概不是玩笑,而是真實的。──即使是美麗、聰明的她,也有想要詛咒自己、想要流淚的時候。

說到底,對誰來說,『魔女』是不成器的存在呢。

「嗯?」

「──。什麼都沒有啦,瞌睡蟲老師。」

對無惡意歪著頭的『魔女』說了壞話,阿爾迪巴蘭將杯子湊到嘴邊。

大概,錯過機會了。錯過能再次詢問同樣事情的機會,這種機會還會再來嗎?假如再次到來時,阿爾迪巴蘭會想知道那個答案嗎?

如果想知道的話,那個理由是為了尋求同情或同感嗎?

或者──

「──即使是假的星空,也是相當不錯的絕景吧?」

他是想讓那個,和星空相同的漆黑,比星空更加耀眼的黑眸對向自己嗎。

與『魔女』相同,身為不成器存在的阿爾迪巴蘭,並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