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0

第一章『最強』

※本篇章對應WEB版14,15兩章節,描述更加詳細。

「────」

熠熠燃燒如火焰般的赤髮,以及將澄澈蒼穹封存其中的藍色雙眸,從頭頂至腳尖,宛如是為了成為純粹的英雄而所塑造的存在。

那個誕生之日受到世界祝福,自始至終都與自己立於對立面的極端的被選上者。

在這寬廣而寒冷的夜晚沙海中,這不光人類,就連以奧古利亞沙丘為棲息地的魔獸都銷聲匿跡的空間,站立於中心處的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目光使阿爾迪巴蘭渾身汗毛直豎。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無需多言,他是露格尼卡王國──不,縱觀全世界都無人能及的超級存在,也是阿爾迪巴蘭計畫中最大的障礙的其中之一。

另一個阻礙則是名為菜月・昴的存在,不過他連同那個令人擔憂的碧翠絲一起成功以奧爾・紗幕封印。

因此,在必須面對的人中,剩下最大難關就是眼前這位英雄。

──總之,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是最強的。

『藍色閃電』瑟西魯斯・賽格蒙特比他更快,『禮讚者』赫魯貝爾比他更有技巧,『狂皇子』維格・阿德加爾德跟他相比更難達成到達死亡,四大精靈們在瑪娜總量上更勝一籌,魔女教大罪司教們擁有更不合理的權能,大罪的『魔女』們奪走更多生命,平凡善人更善於說謊,平凡惡人更加頑強不屈。

若分門別類來看,在各自領域超越萊因哈魯特的存在不勝枚舉。

然而,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最強地位依舊不可動搖。──打破這最強堡壘,是阿爾迪巴蘭獲勝的絕對條件。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處境實在太糟了。」

『手牌差已經不是現在的問題了。好好利用我這張鬼牌吧!』

「……就身為龍的我來看,『劍聖』他怎麼樣?」

『和人類的我看法一致……但有些不同。大概因為這個身體更能真切的感受到對手的強大,所以比我身為人類時更覺得棘手。』

在阿爾迪巴蘭背後,有個透過他注視著萊因哈魯特,瞇起金色眼眸的存在,其言談舉止與超生命體品格不符的是『神龍』波爾卡尼卡──不,準確來說是阿爾迪巴蘭的『記憶』被安裝進空洞龍殼中的神龍『阿爾迪巴蘭』。

共享基本知識、思考方式、擁有共同目標和執行計劃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對處於幾近孤立無援的阿爾迪巴蘭而言,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神龍『阿爾迪巴蘭』自稱是鬼牌,要好好利用自己。但阿爾迪巴蘭原本就沒打算客氣,決心要盡情使用這張牌。

就在阿爾迪巴蘭重新確認自己手牌的那刻──

「──『劍聖』家系,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

那令肌膚刺痛的感覺讓阿爾迪巴蘭在頭盔內瞇起眼睛。

向對峙的對手報上姓名與頭銜,是這個世界戰士的慣例。

驚人的是,就連大罪司教們也遵循這一慣例,有人為了驕傲,有人出於敬意,有人沉浸於優越感,有人為激勵懦弱的自己,各自有著不同的理由。

『劍聖』遵循這一慣例的理由,只要看他的眼神就一目了然。

萊因哈魯特在當前情況下,依然對阿爾迪巴蘭表達敬意。──儘管他應該從芙拉姆那聽說了阿爾迪巴蘭在塔中做的一切。

這是萊因哈魯特的美德,同時這也是造成他與他人形成難以彌合鴻溝的原因。阿爾迪巴蘭對這個行為的印象偏向哪方,他無意詳述,但──

「魔女教大罪司教『傲慢』擔當,史泰德・佛拉基亞。」

「──」

「這麼說不是很有趣嗎?」

──唯一確定的是,他決定徹底踐踏對方給予的敬意。

『──吼哈啊啊啊!!』

面對嘲笑誠意的回答,萊因哈魯特睜大雙眼。隨即,伴隨著粗野的咆哮,白光朝站立的『劍聖』迸發而去。

這是剛剛奪取的龍殼的他不熟練的笨拙一擊──然而,那強大的龍息威力卻是貨真價實的。

破壞,需要明確的意圖。

若說『記憶』覆寫後,在普萊迪斯監視塔最上層對嘉飛爾和艾佐發出的只是個噴嚏,那麼現在這一擊就是真正融入破壞之意的一息。

為證明破壞力的差異,除阿爾迪巴蘭他們外空無一人的沙海地形彷彿被永久改變,無形的白色波濤吞沒了萊因哈魯特。

雖不認為能殺死他,但若不抱持殺意,根本無法構成戰鬥。

證據就是──

『──退後,我!』「哇啊啊啊啊!? 」

釋放完龍息,在沙海中揚起白煙製造出巨大坑洞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突然伸出爪子勾住阿爾迪巴蘭,毫不留情地將他丟向一旁。

突然被這字面意義上的另一半背叛,使阿爾迪巴蘭全身旋轉著被拋飛,在沙地上幾乎是水平地翻滾、翻滾、不斷翻滾,直到停止。

從頭盔縫隙吐出進入口中的沙子,阿爾迪巴蘭抬起頭來──明白神龍『阿爾迪巴蘭』的行為不是背叛,而是救命之舉。

──本應被龍息直接命中的萊因哈魯特毫髮無傷,向神龍『阿爾迪巴蘭』飛撲,展開了雙方體型與戰鬥規模差距極大的怪獸大決戰。

『連燒傷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受不受上天眷顧的問題了,到底什麼原理啊!? 』

「我借用了『龍劍』之力。這把劍即使在世界末日也不會毀滅。就是用這種構造。讓它擋下了攻擊。」

『這答案說明了最厲害的根本不是劍而是你吧!也沒解釋為何沒有燒傷!』

「那是『防曬加護』的效果」

給出令人洩氣的回答同時,在空中扭轉身體的萊因哈魯特踢出一腳。

這一踢與撕裂天空般氣勢的龍爪正面碰撞,在沙海中爆發出如煙火或近距離大砲轟鳴的巨響與爆炸。

「────」

『劍聖』的踢擊和『神龍』的爪擊,威力足以一擊擊倒經歷無數鍛煉的一流戰士,但恐怖的是,對兩人而言這僅是普通攻擊。

也就是說,這攻防不需蓄力、沒有保留、沒有憐憫、沒有顧慮的連擊不斷持續。

「該死,啊啊啊……」

超乎常理的存在們的發生的碰撞使難以置信的爆裂聲接連響起,每次衝擊波都劇烈搖撼沙地,試圖將趴在地上的阿爾迪巴蘭掀飛。

地上最強生物間的激烈碰撞,就算在數十米外的觀眾席也不是安全區。但阿爾迪巴蘭不能因自保而離開戰場。──矩陣的可定義範圍有其極限。

若離矩陣定義的現場太遠,領域就會瓦解,阿爾迪巴蘭對萊因哈魯特的少數優勢就會喪失。

沒有它,絕不能與萊因哈魯特對峙。

「──強大。但與之前相比差太多了。」

萊因哈魯特一邊無視緊抓著戰場的阿爾迪巴蘭,持續與『龍』廝打並拉開一段距離,低語道。

手放在『龍劍』劍柄上,氣息絲毫不亂的『劍聖』以嚴肅表情面對同樣不見疲態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後者發出『啊?』的咆哮。

面對『龍』不悅的咆哮聲,萊因哈魯特搖頭說了一聲「不」。

「前些日子,與芙拉姆和艾佐等人前往監視塔時,因誤會與你……『神龍』波爾卡尼卡發生戰鬥,但當時的你與現在的動作和意圖,截然不同。」

面對萊因哈魯特的指摘,神龍『阿爾迪巴蘭』保持沉默。

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實際上,萊因哈魯特交手的是真正的『神龍』波爾卡尼卡──雖然已創造出龍人,只剩空洞的龍殼狀態。

與當時相比,確實宛如判若兩人的變化。

說出正確答案,展示洞察力的萊因哈魯特繼續道:

「比起之前,現在的你更弱。這是為什麼?」

『……火大。』

「──?」

『不,不不,不不不,這麼說很合理。確實如你所言,我完全不能熟練操控這副身體。所以看起來變弱了?這完全不奇怪。但是──』

面對萊因哈魯特無惡意的疑問,神龍『阿爾迪巴蘭』在此停頓。隨後,雖然『龍』的側臉與人類大相徑庭的,卻依然能辨認出揚起的邪笑。

『真想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

如此宣言的同時,神龍『阿爾迪巴蘭』張開雙翼捲起風飛起。

與萊因哈魯特的距離瞬間消失,粗壯如大樹般的雙臂揮下想將『劍聖』擊碎。面對如此明顯的攻擊,萊因哈魯特彷彿無視了腳下的不良地形──事實上是靠『玩沙加護』無視──飛入龍的懷中躲避並反擊。

『咕──』

雙腿大開呈天地之勢的萊因哈魯特給了一記踢擊,命中相當於人類的胸腹部,將巨大身軀直接踢向高空。

被迫騰空而非自主飛翔的神龍『阿爾迪巴蘭』,萊因哈魯特對他緊追不捨──不,超越。隨即將鞋底抵在飛來的『龍』背上,強行止住他上升的勢頭。

「抱歉,到此為止了。」

看似立於空中神龍『阿爾迪巴蘭』背上的萊因哈魯特,以空手劈刀的姿勢,那手刀是比任何名刀都鋒利的武器。

那一擊或許能斬斷『神龍』的龍殼──正當人們如此思考時。

『我說過要讓你見識真本事……再陪我一會兒。』

被手刀擊中前一刻,受制於人的神龍『阿爾迪巴蘭』低語。那痛苦中帶著陰謀的『龍』聲音,讓萊因哈魯特皺起他好看的眉頭。

遠處,從地面仰望天空中超級存在的阿爾迪巴蘭開口道:

「──計畫A。」

「──」

往上看,這個距離萊因哈魯特應該聽不到阿爾迪巴蘭的聲音。雖然以他的能力聽見也不奇怪,但此刻已無需質疑。

──夜空中閃爍的星光向著『劍聖』傾瀉而下的此刻,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阿爾・夏利奧。

那是古代『魔女』所擅長的一種正式禁術。

利用天空彼端閃耀、持續燃燒的巨大瑪娜團塊——隕石,憑藉相同質量的瑪娜可以相互吸引的特性,讓他們墜落地面這難以置信的奇蹟也得以實現。

當然,要讓隕石精準落在目標上,需要精細的魔法控制以及難以想像的巨量瑪娜。與實現難度相對應的是,隕石所含有的瑪娜堪比大精靈,據說曾經甚至擊落過『龍』的群體。

其破壞力輕易超越了僅憑咆哮就能毀滅世界的『龍』那毀滅性的龍息,可謂是破壞行為的頂點。

「魔法是蘊含著將一切想像變為現實可能性的奇蹟學問呢!若有人希望比龍龍息更強大的魔法,那它,就是必然……遲早,比隕石墜落更強大的魔法也會誕生。人類真是『強欲』啊,不覺得很棒嗎?」

當時一臉得意地的對阿爾迪巴蘭這麼說的,是那位美麗的白髮『魔女』。

如今回想起那張得意臉仍令人

火大,但那並非虛言或誇大。因為阿爾迪巴蘭親眼目睹了得意洋洋『魔女』展示的實物。

也就是說,比龍息更強大的——至今破壞力的極限。

「該死。」

一切極限都有可能被新的發想和實現它的魔法所超越。

阿爾・夏利奧也不例外,因為自己腦中按照『魔女』的教導進行修正而咬牙切齒,阿爾迪巴蘭期待著隕石墜落的成果。

——雖然不願承認,但阿爾迪巴蘭確實以『魔女』為師,接受了各種知識的傳授。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跟魔法相關。然而,即使掌握了實現魔法的理論和技巧,阿爾迪巴蘭卻缺乏關鍵的才能。

就像知道燒開水的方法,卻無法用一杯水填滿浴缸。

那麼,為何『魔女』要教導阿爾迪巴蘭這些他無法使用的魔法知識呢?

只是為了炫耀知識,讓自己一臉得意而已嗎?還是即使不能使用,擁有魔法知識也能突破某些困境,這是為弟子鋪平道路?

這兩者都只是『魔女』真正目的的附帶效果。

『魔女』灌輸阿爾迪巴蘭魔法知識的真正原因是——

『——阿爾・夏利奧。』

被擊向空中的『龍』詠唱咒語,使隕石墜落於夜晚的沙海。

擁有巨大力量,卻因靈魂分離而空洞化的『神龍』波爾卡尼卡——其龍殼寄宿阿爾迪巴蘭『記憶』的神龍『阿爾迪巴蘭』,是滿足了讓『魔女』賦予且一直無用的寶物閃耀的條件,一個奇蹟的結合體。

這正是『魔女』用知識填滿阿爾迪巴蘭的原因。

擁有阿爾迪巴蘭知識與擁有『龍』龍殼的神龍『阿爾迪巴蘭』,正是經過無數石階堆積後,最終跨越最大障礙的殺手鐧。

「────」

以『龍』背為立足點仰望天空,就連萊因哈魯特也睜大雙眼。

墜落的星光威力不亞於佛拉基亞帝國最終決戰中,讓人預感世界末日來臨時斯芬克斯施展的招式。

斯芬克斯動用一切非常手段才勉強實現的禁術,如今『龍』毫無輔助獨自實現的超乎常理的表現令人戰慄,阿爾迪巴蘭密切關注著空中萊因哈魯特的動態。

他不會天真地認為阿爾・夏利奧無法被防禦。

事實上,與『劍聖』齊名的『藍色閃電』在帝都決戰中,曾以一刀斬斷墜落隕石這種超乎常理的壯舉。

那次隕石斬擊是瑟西魯斯劍技與『夢劍』力量的結合,無法拔出『龍劍』的萊因哈魯特不可能做到相同事情。

但這既不該成為掉以輕心的理由,也不該輕視對手。

因此——

『哦,哦哦哦——!!』

在萊因哈魯特應對星光前,咆哮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空中半轉,面向背對自己的萊因哈魯特,猛力拍打翅膀。

萊因哈魯特匆忙用肘膝抵擋,但『龍』目的並非劃傷對方,而是藉衝擊將萊因哈魯特彈飛——使他更接近隕石。

『——!!』

威嚴的龍咆使夜空中零散的雲朵更加散亂。

如初次接觸所見,萊因哈魯特擁有空中移動能力——以雲為立足點的『雲之加護』。為預防他藉此穩定身形,神龍『阿爾迪巴蘭』揮舞尾巴最後一擊,將萊因哈魯特更深推入高空。

無處立足,無路可逃,萊因哈魯特在毫無防備的空中與星光相撞。

比帝都決戰斬星條件更差的情況下,即便是萊因哈魯特,面對隕石一擊也無計可施——

「——命中了。」

瞬間,萊因哈魯特腳尖觸碰星體。本應產生的爆炸性能量吞噬『劍聖』,造成與星命相換的毀滅——原本應如此。

然而,預期的爆炸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萊因哈魯特竟在隕石星體側面行走。

「什!」

『怎麼回事!? 』

面對這必勝的天體墜落被規避,阿爾迪巴蘭與神龍『阿爾迪巴蘭』的驚愕迴盪於沙海。

對著兩人的驚愕,行走於星體側面並到達頂點的萊因哈魯特回答:

「這是『踩球之加護』。」

『踩、球……』

「把火球當成……?」

聽到這解答,毀滅星光竟被視為『火之球』令人啞口無言。但很快,這份驚愕被湧現的危機感所覆蓋。

若相信『踩球之加護』的字面意義,那麼馬戲團中騎球表演者不僅站在球上,還能自由操控——

『該死!』

萊因哈魯特的腳似乎輕拍了星體表面。

下一瞬間,被阿爾・夏利奧召喚的隕石改變軌道,目標直指施術者神龍『阿爾迪巴蘭』,星光猛烈襲來。

目睹此景的『龍』咒罵著,用盡全力的龍息迎擊。

「────」

剎那間,白與紅的光芒耀眼包圍天空,讓人錯覺夜晚已然終結。

原本應該是隕石撞擊萊因哈魯特時所見的景象,如今過程被強行扭曲,只剩下夜空被烈焰焚燒的結局。——不,還未結束。

碎裂的隕石化為無數光芒,沙海被光之地毯轟炸淹沒。

「咕,唔……」

當然,地面上目睹這一切的阿爾迪巴蘭也被衝擊吹飛,全身遭受嚴重燙傷,倒在沙地上。

突然,不同於隕石墜落的地震聲從稍遠處傳來,勉強轉頭望去,一翼折斷、另一翼被切斷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無力地墜落在地面。

然後——

「事情變成這樣,真遺憾。」

萊因哈魯特朝倒下的阿爾迪巴蘭走來。

不顧被重創的『龍』和半死不活的阿爾迪巴蘭,捲入星光爆炸這種天災級事件的他身上,竟毫髮無傷。

據說大罪司教『強欲』曾一度殺死萊因哈魯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眼含遺憾之情的萊因哈魯特已確信這場戰鬥的結局,可悲的是,阿爾迪巴蘭無法改變這一點。

確實如萊因哈魯特所料。——第八千四百六十六次,仍是他的勝利。

但是——

「——然後啊。」

『——!!』

瞬間,在萊因哈魯特背後,狼狽墜地的神龍『阿爾迪巴蘭』抬起頭,拚命朝自己釋放龍息。

「────」

這遠非他傾盡全力的龍息,但萊因哈魯特無法選擇忽視。——因為白光射線上的攻擊範圍上還有阿爾迪巴蘭,若萊因哈魯特閃避,阿爾迪巴蘭必將化為灰燼。

「這種做法讓人不敢恭維……!」

轉身的萊因哈魯特抽出腰間『龍劍』與龍息正面碰撞。

義憤填膺的萊因哈魯特,其心中怒火源於神龍『阿爾迪巴蘭』向本該是同伴的阿爾迪巴蘭發動攻擊。

真是善良。下次會考慮這點修正策略,進入下個階段。

如此決定著,阿爾迪巴蘭解開臼齒中安置的藥包——吞下致命毒藥。

「什……」

察覺異狀的萊因哈魯特表情僵硬。

面對這不可理解事件而震驚的『劍聖』罕見表情,阿爾迪巴蘭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沉溺於血泡中。

「——唔。」

很抱歉嚇到你。不過下次會展示更令人震驚的事,在好好展現實力後,這次先,這次先,這次這次這次次次次次這這這這這這。

「——嘶。」

嘶啞的氣息,沉溺於自身一部分的阿爾迪巴蘭生命蠟燭,被吹熄——

「——到此為止。」

凜冽的聲音切裂冰冷的空氣,光芒斜斜貫穿空中的『龍』。

全身被這衝擊穿透,阿爾迪巴蘭以數百次墜落死亡後,條件反射般的脊髓反應抓住『龍』背脊突起,避開了無降落傘的高空跳傷機會,與字面意義的另一半一同直奔地面,地面。

「────」

介於著陸與墜毀之間的巨響,沙煙如水柱般升起,被神龍『阿爾迪巴蘭』雙翼包圍的阿爾迪巴蘭在飄落的沙塵中望向前方。

然後——

「建議投降。我不想斬你。」

「別賣關子了,英雄。反正我會贏。——只是星運不好罷了。」

——阿爾迪巴蘭的第八千四百六十七次戰鬥,開始了。

──離開普萊迪斯監視塔,在奧古利亞砂丘的夜空中展開與『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遭遇戰。

這場從被光芒貫穿、從高空墜落開始的戰鬥,阿爾迪巴蘭接受了這一刻終將來臨的事實,因此對他的參戰並不感到驚訝。

雖然有種時機來得太早的感覺,但這場戰鬥早已預料之中。

反而,能在消耗最少的時刻迎戰正是所期望的。──這種積極強撐的心態,在聽到第一百次「──到此為止」前還能維持,但被「──到此為止」了八千多次後,虛張聲勢的態度也會消耗殆盡。

事實上,在第一次遭受「──到此為止」後,直到被『龍』翅膀輕柔接住並安全降落沙海為止,就已經被「──到此為止」了一百多次。

在那之前,每次墜落死亡後都被送回「──到此為止」的時刻,不斷被迫進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麼擊敗的挑戰。

「當我發現這個『──到此為止』是萊因哈魯特的『──到此為止』時,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麼擊敗的狀況對精神極為不利。

對阿爾迪巴蘭來說,身體受創雖然討厭,但並非最糟。比起肉體的傷害,更害怕的是精神的摧殘。

因此,當得知那反覆「──到此為止」的真相時,彷彿從不知出口的迷宮中逃脫了出來。

當然,這種暢快感很快就消散了──

「只能說沒變成必敗存檔已經是很幸運了。」

阿爾迪巴蘭權能唯一的弱點,就是有可能在無法避免的結局前一刻設定矩陣。到目前為止,他奇蹟般地從未犯過這種錯誤,但未來不一定如此。

尤其現在為了應對突發狀況,每隔十五秒就重新定義矩陣。

多虧如此才能回到萊因哈魯特的「──到此為止」前一刻,若是將「──到此為」設為矩陣起點,就會從「止」開始,在無所作為中耗費時間辨識「──到此為止」的真相,最終被「──到此為止」磨滅心志成為「──到此為止」。

一旦更新矩陣,就無法回溯到更早的時點。

換言之,阿爾迪巴蘭只能在以「──到此為止」為起點的矩陣中,找出攻略『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方法。

為此,他已經重複「──到此為止」八千多次。

「話雖如此,計數累積到這種程度也是久違了。」

這讓他想起為加深理解權能與『魔女』的特訓日子──與其說訓練,不如說是酷刑或地獄般的試煉,累積了無數個嘗試次數。

這場戰鬥彷彿以龜速挑戰絕望高山般令人心生畏懼,但有了那些經驗和神龍『阿爾迪巴蘭』的存在,阿爾迪巴蘭的心志仍未挫敗。

即使現在,攻略萊因哈魯特的準備工作也在穩步進行中。

──不只萊因哈魯特,攻略任何敵人需要的都是要素分解。

將對手的本質要素解構,自然能接近其核心。萊因哈魯特並非單純的最強者。

「──最強,是有原因的。」

阿爾迪巴蘭將其分解為『心技體』三要素來分析。

體。──萊因哈魯特那不依靠加護的驚人身體能力,是因為他異常的歐德性能,能將體內外的瑪娜毫無損耗地,甚至自然運用高效爆發的連續效果。

有種透過優秀才能和多年修行習得,利用體內循環瑪娜強化身體的『流法』技術,但天生具有『瑪娜過剰循環體質』的萊因哈魯特,與生俱來就能自然操控這種能力,平時就處於強化狀態。

這意味著萊因哈魯特的普通呼吸有常人深呼吸數百倍效果,且他自己仍保留深呼吸的餘地。

技。──根據阿爾迪巴蘭事前知識和八千次戰鬥所得,萊因哈魯特擁有二百五十一個加護。從代表性的『劍聖之加護』開始,包括戰鬥用的『先制之加護』和『避箭的加護』,應對環境的『霧之加護』和『玩沙加護』,甚至如惡作劇般的『鞋帶之加護』和『疊穿之加護』等多樣類型。

即使準備足以陷害世界最聰明『魔女』的陷阱,萊因哈魯特也能輕鬆突破,他擁有稀少的強力加護數量多到雙手手指都數不完。

心。──最後是擔任『劍聖』角色的萊因哈魯特的精神。

自稱『劍聖』家系的態度,可能源於他認為自己未達理想『劍聖』境界,但對目的不同且與之對立者而言,萊因哈魯特的自我意識並不重要。

無論萊因哈魯特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其行動與使命感都當之無愧於『劍聖』稱號,他不會放過王國——不,世界的敵人。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是為殺死世界敵人而存在的齒輪。

以上是阿爾迪巴蘭解構萊因哈魯特『心技體』的結果。

因此,要攻略萊因哈魯特,關鍵在於逐一擊潰這些解構後浮現的要素。

所以——

「──到此為止。」

從『龍』被光芒貫穿的那一刻,阿爾迪巴蘭的下一場戰鬥開始了。

──八千八百八十八。

「──到此為止。」

連續戰鬥中證實的假設:對於『瑪娜過剰循環體質』這種將吸收的周圍瑪娜過度循環全身的萊因哈魯特體質來說,充滿污穢瑪娜瘴氣的奧古利亞砂丘,可說是能想像到的最糟地點。

換言之,放眼全世界,能讓萊因哈魯特弱化至此的場域,除了奧古利亞砂丘別無他處。

如此戰況下,儘管被施加超重力的阿爾・格拉姆,捲入連神龍『阿爾迪巴蘭』都被自重壓垮的重力場,萊因哈魯特仍能以蠻力突破,但他的身體能力在奧古利亞砂丘確實處於最弱的狀態。

「──下一次。」

──一萬二百十二。

「──到此為止」

利用光線折射,隱藏四周被不可見冰牆包圍的事實。在這冰封密閉空間充滿霧氣後,瞬間氣化空間內的水分——使其爆炸。

水蒸氣爆炸導緻密閉空間內壓力崩壞。這是結果難以預測、成因在此世界文明水平下難以辨別的魔法與科學融合攻擊方案。

不是單純的火,也非水,而是水蒸氣爆炸,目的在同時欺騙『避火之加護』和『避水之加護』。然而,萊因哈魯特憑藉能無害化爆炸的『玩火之加護』和避免水害的『玩水之加護』,再次突破了這一陷阱。

「──下一次。」

──一萬六千八。

「──到此為止」

運用火水魔法的溫差製造雷雲,通過風土魔法使『龍劍』纏繞電力。原理如避雷針,但不讓雷電能量逃入地面的箭。

即使是萊因哈魯特也無法逃離真正的雷電速度。那讓人想起在帝國多次目睹的超越人域界限的瑟西魯斯劍速之雷光,不規則閃爍刺穿萊因哈魯特。然而,萊因哈魯特透過『雷雲之加護』完全無力化這一攻擊,雷電無法捕捉萊因哈魯特,但捕捉了『龍劍』,使劍帶有強力磁性。

反過來利用這點,推進事先準備的下一計劃——以磁力和沙海中豐富的砂鐵封鎖行動,在致命空隙發動攻擊。

但這計謀也被『玩沙加護』和『脫泥之加護』化解,以失敗告終。

「──下一次。」

──六萬四千七百九十九。

「──到此為止」

前次失敗影響太深,竟一瞬忘記注入靈魂的條件反射。

瞬間,忘記緊抓『龍』背部突起的慣例動作,全身被浮游感包圍,在吞噬的風中迷失上下左右,被狂亂甩動。

遠處,無法拾起墜落的阿爾迪巴蘭,只聽見『龍』的吼叫。

舌頭探索口中,再次解開不知第幾次的劇毒包裹。

從這高度必然墜死,但若發生奇蹟就糟了。所以為防萬一,阿爾迪巴蘭在從未存活過的墜落過程中再次吞下毒藥。

落地前,全身血液沸騰般劇痛將頭腦漂白——

「──下一次。」

──十三萬二千四十四。

「──到此為止。」

可悲的是,在反覆經歷著平均不到兩分鐘的戰鬥,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過程中,阿爾迪巴蘭的熟練度也在提升。

「別賣關子了,英雄。反正我會贏。──只是星運不佳罷了。」

直視著正面對峙的萊因哈魯特,阿爾迪巴蘭將手伸入懷中,抽出一本書,打開後高高舉起。

那是從普萊迪斯監視塔帶出的『死者之書』──阿爾迪巴蘭的書。

展示其內容以動搖萊因哈魯特精神的策略,早在很久前就已經以失敗告終。

因為萊因哈魯特擁有抵抗精神污染的『悪夢之加護』,對直接干擾精神的洗腦攻擊抗性極高。雖然無法完全無效化權能,但能夠忽略大部分影響就已足夠。

總之,阿爾迪巴蘭展示『死者之書』的對象並非萊因哈魯特。

而是在背後待命的,另一個神龍『阿爾迪巴蘭』。

『──同步完成了。』

察覺到這邊意圖,神龍『阿爾迪巴蘭』將目光投向在塔中浸濕且尚未完全乾燥的『死者之書』,其內容直接灌入腦髓,更新『記憶』。

這本『死者之書』內容實時增添,記錄了阿爾迪巴蘭經歷的與萊因哈魯特間所有單方面激烈戰鬥。──將其展示給神龍『阿爾迪巴蘭』,使阿爾迪巴蘭隨時能讓被留在領域中的夥伴趕上進度。

無論成功或失敗──目前尚無成功計劃,但失敗的計劃如何被粉碎,以及神龍『阿爾迪巴蘭』當時如何行動,僅是共享這些,神龍『阿爾迪巴蘭』的熟練度就迅速提升。

為此,阿爾迪巴蘭已經見證了十三萬二千四十三次敗北。

「──只要我不放棄,沒人能贏過我。」

這就是阿爾迪巴蘭面對超過十萬次敗北依然抵抗的絕對信念。

絕對不動搖。──就是這樣決定,我才開始了這一切。

「──『劍聖』之家系,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與「──到此為止」並列,已經聽過十萬次以上的自我介紹台詞,戰士的慣例。

接受後,阿爾迪巴蘭吸氣,停頓,然後繼續。

「我是追隨星光之人。」

面對這句隨性道出的台詞,萊因哈魯特攻來。

彼此間距離瞬間消失,儘管瘴氣充斥沙海使環境極為惡劣,但憑藉『玩沙加護』完全無視地形不良,在『夜天之加護』的夜間增強下,腰間攜帶著無法拔出的『龍劍』,『劍聖』直線迫近。

『──!!』

注入了超過十萬次戰鬥『記憶』,不再笨拙的咆哮化為破壞性白光,正面迎擊逼近的萊因哈魯特。

『龍』的龍息,既非魔法也非其他,純粹只是摧毀一切的純粹而原始的瑪娜奔流,強的過份。

彷彿永久削平廣闊沙海的一擊,在無處可逃的放射狀擴散下,即使是萊因哈魯特也沒有迴避的方法。──因此,他選擇不迴避。

「什──」

剎那間,一道與龍息抗衡的閃光,正面將白光一分為二。

這是由下而上揮動的未出鞘『龍劍』雷伊德所為──傳說中的刀身尚未接觸空氣,萊因哈魯特僅靠無法被任何存在破壞的劍鞘強度與自身劍力,斬斷了龍息。

但此時──

「計畫D23!!」

『──阿爾・戈亞。』

阿爾迪巴蘭喊出後,『龍』無需確認就立即以爆炎焚燒世界。

他早已預料與萊因哈魯特的戰鬥必然來臨。──因此,阿爾迪巴蘭腦中準備了無數對抗『劍聖』的計劃,這些都與『記憶』一起共享給了神龍『阿爾迪巴蘭』。

所以,阿爾迪巴蘭與神龍『阿爾迪巴蘭』之間無需作戰會議。

「────」

膨脹的火焰並未形成火球,而是立即包裹了整個沙海。

夜晚沙海被赤紅光芒照亮,原本微涼的空氣瞬間轉變為焦臭的灼熱地獄。

由『龍』超規格瑪娜凝聚的火焰極為強大,在舔舐沙海不合常理的火力烘烤下,沙粒同時融解成玻璃。

這景象讓人想起阿爾・夏利奧星光徹底摧毀沙海時的場景。若說有何不同,今次沙海的破壞方式更具情調;若說有相同之處,則是爆心處出現的『劍聖』身影──

「──『避火之加護』。」

在足以使普通生物化為灰燼,甚至非生物也會成為焦炭的火力下,全身被紅界覆蓋的紅髮男子堂堂走出。

揮臂驅散火焰現身的萊因哈魯特,憑藉『避火之加護』削減了大部分火焰傷害,若持續強硬施加火焰,他還會獲得『玩火之加護』,在火場中發揮的能力無限增強。

因此,被『避火之加護』無效化的火焰攻擊,以及被『玩沙加護』無效化的地形變化,都不是阿爾迪巴蘭的真正目標。

真正目標是──

「──」

瞬間,站在散開火焰中的萊因哈魯特皺眉,手按著脖子。

他想必已察覺到無法呼吸的危機情況。

『──!!』

見到萊因哈魯特這反應,判斷時機已到的神龍『阿爾迪巴蘭』釋放龍息。那白光威力與爆發力阻止了萊因哈魯特前進,他臉上浮現明顯的沉重表情。

這不是懊悔或苦思所致,而是在面對戰鬥時的艱辛面容。

「終於……」

看到那表情,阿爾迪巴蘭握緊拳頭,感受到數萬次戰鬥以來的首次成效。

使萊因哈魯特痛苦的現象,是因火焰燃燒耗盡周圍所有氧氣而製造的無氧空間。

雖然透過加護,地水火風皆無法對萊因哈魯特造成決定性打擊,但即使是他也無法在無氧狀態下生存,沒到能夠違背生命法則的地步。

針對這點,創造了無氧空間。──將『劍聖』困在其中。

「沒上過理科相關的課程,看你能不能理解這是什麼狀況!」

單純魔法或紙上談兵的科學都無法擊敗萊因哈魯特。

唯有強迫魔法與科學結合,用連『劍聖』萊因哈魯特偏愛的歐德・拉格納都不知曉的現象,才能找到勝機。

用加護無法通用的現象殺死『技』,用瘴氣滿布的場域殺死『體』,已經封鎖了攻略萊因哈魯特所需要素中的兩項。

就這樣──

『「計畫L29──!!」』

抓住好機會,阿爾迪巴蘭與神龍『阿爾迪巴蘭』意見一致。

在神龍『阿爾迪巴蘭』用龍息阻止萊因哈魯特時,阿爾迪巴蘭代替施展必要術式,注入『龍』的龐大瑪娜。

歐德構造和門大小,真如月亮與烏龜般懸殊。

然而通過同步,只有在阿爾迪巴蘭與神龍『阿爾迪巴蘭』這對如指紋般獨特卻相同的魔紋下才能成立的秘技──在空中設置兩道縱長陣勢,纏繞紫電的它們發出噼啪聲與藍白光芒與熱量,炮管對準萊因哈魯特。

空中繪製的基座,閃爍強烈紫電的兩道魔法軌道。

這就是──

「──魔法・超電磁炮!」

剎那間,視野中,世界被白光塗抹,在空中劃出一條線。

以魔法扭曲常理的超電磁炮,彈藥既非火焰也非冰塊更非鉛彈。

阿爾迪巴蘭用土魔法製作青龍刀,用刀尖剝離的龍鱗──超高速射出成為彈丸,朝站立在無氧地獄中的萊因哈魯特迸射而去。

即使是萊因哈魯特也無法勝過雷電的速度。──這已是阿爾迪巴蘭在過往戰鬥中驗證並確認的事實。

「──」

同時啟動的『初見之加護』與『避箭之加護』,使萊因哈魯特對初次見到的攻擊產生直覺反應,使超電磁炮的射線不合理地偏移了幾微米的單位。

結果,萊因哈魯特稍微傾身,射線輕微偏離的超電磁炮未能正中要害,僅是擦過他身體射向後方,呈半圓狀挖走了大片沙海。

超人反應,命運眷顧的強者好運,王牌失靈。

絕非如此──

「──」

噴濺的鮮血灑落沙海,萊因哈魯特喉中發出痛苦呻吟。

超電磁炮並未直接命中,僅是擦過。但即使僅是擦過也足以致命的攻擊,即便是萊因哈魯特也無法全身而退。

右肩流出大量鮮血,萊因哈魯特眼中浮現痛楚。十三萬次以上戰鬥中,首次顯現的確實傷害,接著──

『繼續!!』

第二發魔法・超電磁炮砲擊,將鱗片射向萊因哈魯特中心。

無法逃離的破壞波使沙海大亂,萊因哈魯特身影消失。──不,不是消失。他被鱗片連同超電磁炮射線一起帶走了。

那威力、速度,若正面承受,即使是萊因哈魯特也無法承受。

若是正面承受的話。

「──『再臨之加護』。」

血流如注的右臂無力下垂,左手緊握『龍劍』的萊因哈魯特,再次用劍鞘抵擋了射向他中心的超電磁炮一擊。

無法承受衝擊,他的身體被擊飛。但避開了致命傷──不,不對。不是被擊飛,而是配合超電磁炮,自己主動向後飛去,分散了致命傷害。

虛構作品中的典型閃避方式。在雷電速度的世界中,他竟能做到這種典型操作。

『──阿爾・格拉姆啊啊啊!!』

與阿爾迪巴蘭同時看到這一幕,神龍『阿爾迪巴蘭』詠唱魔法,在萊因哈魯特背後生成產生超重力的黑球。

這是對八千回時未奏效魔法的重製──不,在這極限狀態下,神龍『阿爾迪巴蘭』也突破極限,將魔法進化到更高層次。

產生的不僅是增加超重量的力場。

而是透過集中如能墜落隕石般的瑪娜於一點扭曲空間,近似黑洞的破壞性質量奇異點。(※註解:奇異點常見於描述黑洞的理論中,當物體坍縮到一個無限小的體積,密度變得無窮大,這時的引力場就會變得無法預測,所有物質都會被奇異點破壞,消失於三維空間,以二維的形式存於黑洞表面。奇異點代表著某種極端的情況,在極端重力場中,物理定律無法正常運作。參考:www.physicsoftheuniverse.com/topics_blackholes_singularities.html)

這與飛行中的萊因哈魯特接觸,粉碎『劍聖』生命──

「──『流血之加護』。」

剎那間,『龍劍』尖端插入奇異點,黑球被強行破壞。

號稱無人能毀的『龍劍』,承受鍛造以來最強負荷後,完美證明了自己作為不可摧毀神器的地位。代價是,握著攪動奇異點的『龍劍』的萊因哈魯特的左臂,無可奈何地也因此全毀。

「────」

從指尖到肘部全被粉碎,『龍劍』脫離了『劍聖』之手。

右臂被超電磁炮粉碎,左臂被奇異點粉碎,萊因哈魯特雙臂失去了作用。

計劃中最強大的超電磁炮與即興創造的最強奇異點,即使兩者結合也無法擊倒他的事實令人戰慄,但萊因哈魯特確實承受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傷害。

就這樣──

「──『命中之加護』。」

正當決心乘勝追擊時。

瞬間,站在因連番超魔法而改變的沙地上,渾身是血的萊因哈魯特雙臂下垂,用腳尖挑起掉落的『龍劍』──一腳踢飛。

『──咕。』

夜空一閃,光芒刺穿神龍『阿爾迪巴蘭』咽喉,巨大身軀劇烈傾倒。

『龍』倒下產生的風與震動吞噬了阿爾迪巴蘭,使他也毫無抵抗地翻倒。吸入彌漫的沙塵,嗆咳不止。

然後──

「──到此為止。」

俯視倒在地上的阿爾迪巴蘭,渾身是血的萊因哈魯特如此宣告。

受傷的雙臂下垂的『劍聖』站在插在地上的『龍劍』旁,確認翻白眼昏迷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後,看向阿爾迪巴蘭。

「────」

逼迫至此,做了這麼多,仍然失敗。

如同當年追求無窮遠盡的彼岸,未能達成而辜負眾多期待的那時一樣。

──強者攻略,解構『心技體』的阿爾迪巴蘭必勝法。

奪走雙臂,攻略『體』,仍然不夠。

施展加護無法通用的攻擊,攻略『技』,仍然不夠。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強大過頭了。

因此,阿爾迪巴蘭長長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合作者押了你老爸。」

切下了攻略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心』的王牌。

「──我的合作者押了你老爸。」

說出這張王牌的瞬間,阿爾迪巴蘭痛感自己的敗北。

十三萬二千四十四次,解決一個問題所需的矩陣嘗試次數,這種計數習慣是『魔女』訓練出來的,但累積到這種程度還是人生第二次。

而且,如同第一次那樣,阿爾迪巴蘭再次敗北。

即使做好萬全準備,盡可能制定策略,只要意志不折,就有無限微調計劃的機會,卻還是輸了。

自己的內心多麼脆弱啊,真的真的令人厭煩至極。

內心脆弱。

這比缺乏才能,比努力得不到回報,比不被任何人愛,都更讓阿爾迪巴蘭厭惡自己的猛毒。

「────」

經過與『龍』的無數試錯,終於成功使『劍聖』流血。

然而這成功體驗很快就被那荒謬的『流血之加護』覆蓋——越流血越強大,但使其雙臂失去功能的成果確實存在。

老實說,萊因哈魯特可能一直進行著幾乎不受傷的戰鬥,讓他嚐到痛苦,或許能使其最強姿態蒙上陰影,這是阿爾迪巴蘭的期待。

但遺憾的是,這位世界最強兼歷代最強兼史上最強的男人對痛苦的抗性也很高。

因此,即使雙臂破碎不堪,他的強大也毫無動搖。

所以——

「……我明白了。」

面對正面俯視倒在沙地上的自己的萊因哈魯特,阿爾迪巴蘭點頭。

口中沙礫的不適感,內頰被割裂湧出的血腥味,全身被衝擊波揉捏的疲憊與疼痛,但他仍忍不住開口。

十三萬次以上的戰鬥中,即使雙臂嚴重受創也未曾表露痛苦的萊因哈魯特。——看到他臉上浮現的極度悲痛表情。

「我明白了。」

阿爾迪巴蘭對著那張彷彿購物中心裡走散迷路孩童般表情的萊因哈魯特,重複說著理解。

並繼續說道。

「家人總是拖我們的後腿。」

「我無法完全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要不要確認看看?比如……那個。公爵大人的『風見之加護』。能分辨謊言的那個,來看看我說的是否屬實。」

「那個是——」

「做不到嗎?——畢竟對於奪取別人的加護這件事,有心理陰影呢。」

聽到這指摘,萊因哈魯特表情閃過痛苦。

無敵鐵壁的『劍聖』,他的防禦出現了一道細縫,如同堤防上的裂口終於開始滲水。而那些滲出的水滴,每落下一滴,阿爾迪巴蘭的挫敗感便加深一分。

『體』和『技』都無法勝過他。所以才使用針對『心』的反則技。

而且這明顯是有效的戰略。

阿爾迪巴蘭十三萬次挑戰都未能做到的事,不流血不流汗,只要夠卑劣就能完成。

然而,這對於生為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來說,被期望成為『劍聖』的青年來說,並非他的過錯。

「那麼,用邏輯推理如何?」

「……邏輯?」

「沒錯,邏輯。」

阿爾迪巴蘭一邊艱難地在沙上支起身體,一邊將萊因哈魯特逼入絕境。

若神龍『阿爾迪巴蘭』能夠醒來,還可以選擇在植入疑慮的同時繼續戰鬥。

但昏迷的神龍『阿爾迪巴蘭』沒有甦醒跡象,而攻略『心』的關鍵已經用掉。既然如此,只能用這把鑰匙撬開封閉的路徑。——阿爾迪巴蘭如此決定。

「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明顯了吧,我已竭盡所能做好準備迎戰『劍聖』大人。無數計劃,充滿瘴氣的奧古利亞砂丘,還有。」

「——讓『神龍』波爾卡尼卡成為你的同伴。」

「嚴格來說,那是用了些技巧才完成的……沒錯。但即使這樣,我也沒有百分百把握能打敗你,事實證明也確實做不到。那麼,明白了吧?」

「────」

「你爸是公主大人的協力者。機會……時機,隨時都有。」

無論如何,阿爾迪巴蘭確信普莉希拉讓海因格加入自己陣營的理由並非如此。

高傲尊貴,毫不忌諱宣稱世上一切都屬於自己的阿爾迪巴蘭摯愛之女,對美與醜,無論喜惡,都一視同仁地寬恕。

她不會為了攻略萊因哈魯特而利用海因格,也不會因厭惡海因格的存在而特意傷害他。

她思緒的根源,深藏在那如烈焰般猛烈的內心最深處,無法窺探。

——或許,本應如此做的。

即使被燒焦也在所不惜,像失去左臂的阿爾迪巴蘭所剩的另一隻手臂,做好成為炭灰的覺悟也要探入火焰之中。

若那樣做,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現在也許還——。

「……已經,不在任何地方了。」

「阿爾先生?」

「我沒有任何遲疑的理由。可以毫不猶豫使用這種骯髒手段。」

面對阿爾迪巴蘭的斷言,萊因哈魯特瞳孔微微收縮。

出於個人原因不願使用『風讀的加護』的萊因哈魯特,想必也接收到足夠資訊,相信這不是虛張聲勢。

「────」

稍微觀察,萊因哈魯特受傷的雙臂尚未開始恢復。

據說受世界祝福,被命運眷顧的萊因哈魯特,一旦身體受傷,周圍精靈便會齊聚治癒,但奧古利亞砂丘充滿著精靈天敵——瘴氣。所以,萊因哈魯特的粉絲們也無法聚集。

也許,有史以來,除了阿爾迪巴蘭外無人能將萊因哈魯特逼迫至此的情況下——

「……你到底想要什麼?」

萊因哈魯特艱難擠出話語,接受人質談判。

聽到這話,阿爾迪巴蘭長長呼出一口氣,感到針對『心』的策略奏效。

「沒什麼太誇張的要求。不會要求你像『神龍』一樣追隨我,也不提不合理的難題。我不會讓你背叛主人,那種自己不願遭受的事也不會強加於人。」

「我無法理解、也無法相信。用別人父親的人身安全作為盾牌,還想談什麼良心?」

「那我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啊,要跟這種人打交道的你還真令人同情。──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希望你放我一馬。」

「放你一馬?」

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阿爾迪巴蘭點頭。

他不打算要求萊因哈魯特自殺,或用父親交換賢人會的行動封鎖,沒有這種荒唐的交換條件。

他本來就明白。——萊因哈魯特不會接受人質談判。

「────」

他真心關心海因格的安危,也不想殺死敵對的阿爾迪巴蘭,還擔心留在塔中的芙拉姆和艾佐這些親近之人。

但即使包含這些人性化的情感,必要時他也能為了維護世界平衡而犧牲它們。

萊因哈魯特能夠犧牲真心關切的海因格,能夠殺死即使敵對也不想讓其死去的阿爾迪巴蘭,能夠在擔憂留在塔中的親近之人芙拉姆和艾佐的同時見死不救。——『劍聖』就是這樣的存在。

因此,只有願意犧牲自己保護大義的人,才能成為『劍聖』。

「讓我說一句,現在放我一馬,世界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反而,王選少了兩個使用犯規技巧的人,你主人成為國王的可能性會更高。」

「菲魯特大人不希望通過排除對立者來獲得王位。」

「真高尚啊。不過也是。若她的性格能接受這種做法,王選一開始就可以變成走過場的比賽了。」

這無法成為談判籌碼。這點也明白。

雖有波折,但最終普莉希拉認可了除自己外的四位王選候補人。她認同的人們不可能接受這種無聊交易。

總之,這場人質談判本身就是結局已定的鬧劇。

無論說什麼,阿爾迪巴蘭的危險性已被萊因哈魯特破碎的雙臂證明。即使堅稱自己是安全的人,也不可能被相信。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不可能放過阿爾迪巴蘭。

那麼,這一切問答究竟為何?答案很明顯。——阿爾迪巴蘭所安排的一切,都只為實現接下來的目標。

「——來了嗎?」

阿爾迪巴蘭比萊因哈魯特更早感知到那微妙的空氣變化,因為與始料未及的萊因哈魯特不同,阿爾迪巴蘭正期待著。——期待著能終結與『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無盡戰鬥的存在。

那就是——

「——不可能。」

比阿爾迪巴蘭慢半秒察覺到氣息的萊因哈魯特,發出驚愕的聲音。

或許,萊因哈魯特在比阿爾迪巴蘭短一半的人生中,已窺視過同齡人無法見到的世界深淵。

與露格尼卡王國結盟,本應建立堅固信任關係的『神龍』波爾卡尼卡成為敵人時,他都能冷靜應對。

然而這次萊因哈魯特啞口無言。這也情有可原。因為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普萊迪斯監視塔建於奧古利亞砂丘——塔建造的原因並非讓疲於戰鬥的『賢者』隱居,也非好奇的『魔女』欺騙歐德・拉格納後建立的品味惡劣書庫。

「——『嫉妒魔女』。」

——而是為了監視被封印的她。

──那是阿爾迪巴蘭十三萬二千四十四次戰鬥開始時的景象。

「這樣,緊急處理就完成了……」

說完這句話,綁好繃帶的佩特拉擔心地看著兩位傷者。

剛才佩特拉處理的是失去意識、癱軟在地的嘉飛爾。把倒在監視塔頂層的嘉飛爾和艾佐兩人運到四層後,她已盡可能完成了治療。

嘉飛爾的傷由佩特拉處理,而另一位艾佐的傷則由——

「這邊的處理也完成了。感謝您借給我工具。」

「不會,這沒什麼。話說回來,芙拉姆還好嗎?」

「是的。幸運的是,阿爾大人只是封鎖了我的行動,並未對我造成傷害。」

芙拉姆一邊用手指著自己的身體,一邊這樣回應。

聽到她提及的名字,佩特拉的表情稍微陰沉。芙拉姆雖然安然無恙,但嘉飛爾和艾佐卻命懸一線——這一切都是阿爾所為。

阿爾不僅沒有對芙拉姆下手,也沒有傷害佩特拉一行。但這並不代表可以肯定或原諒阿爾的行徑。

肯定有原因。做出這種事,一定有某種原因。

「但這不只是阿爾的問題。原因……每個人都有的。」

「——兩位都完成治療了嗎?」

握緊拳頭的佩特拉聽到梅莉探頭進房的聲音。

以警戒塔內為由婉拒治療工作的梅莉,頭上還停著小紅蠍,看著包紮好的嘉飛爾等人說:

「牙哥哥和老師都被繃帶纏得緊緊的呢!」

「……兩人全身都是嚴重燒傷。要是我們中有人會治癒魔法就好了。」

「非常抱歉。在少爺身邊時,學習魔法的意志就消失了。」

「別沮喪嘛,佩特拉。人家連治癒魔法都不會,甚至連繃帶都包不好。給艾爾莎包紮的時候也很隨便呢!」

即使聽了這不像藉口的藉口和不算安慰的安慰,佩特拉的心情依然未能好轉。雖然她確實缺乏水系魔法的天賦,但佩特拉在此缺乏必要技術的原因,無疑是自己決心不足。

「至少,要是嘉飛能醒來的話……」

雖然這樣會讓他治療自己,但愛蜜莉亞陣營中最擅長治癒魔法的就是嘉飛爾。他靠『地靈的加護』只要站在地上就能恢復元氣,同時還能使用治癒魔法,這是堅韌的嘉飛爾的優勢。

正因如此,佩特拉和陣營其他夥伴們都未曾想過嘉飛爾會最先失去戰鬥能力。——不,這次最先失去戰鬥能力的不是嘉飛爾,而是。

「昴……」

將緊握的拳頭放在胸前,佩特拉的嘴唇呼喚了那個名字。

在塔中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昴和碧翠絲兩人的身影。他們似乎比嘉飛爾等人更早被阿爾制服,但究竟去了哪裡?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也許已經連屍體都被消滅了——這種可能也浮現在腦海。

「從那位戴頭盔的先生的態度來看,應該不是這樣吧?」

「這種安慰……」

「這不是安慰啦。安慰就是說,人家為了佩特拉而撒謊對吧?但這是人家真實的想法喔。」

「────」

「人家可以借用魔獸的力量所以還好,但一般情況下,讓屍體徹底消失是很困難的。所以,人家想戴頭盔的先生並沒有殺死他們,而是用其他方法帶走了。」

梅莉將手指放在嘴唇上的推測,讓佩特拉因她基於危險經驗得出的結論而皺眉。

如梅莉所言,如果昴和碧翠絲沒有死,那當然最好。如果他們被帶走了,那麼還有找回的希望。

到底,阿爾在想什麼——

「——不管阿爾大人在想什麼,他的計畫很快就會被粉碎。」

「哎呀,說得真有自信呢!」

芙拉姆突然插話,梅莉閉上一隻眼睛,歪著頭。梅莉一邊忙碌地撥弄著自己的長辮子,芙拉姆點頭回應:

「具體方法我不便透露,但我已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妹妹格拉希絲。格拉希絲現在和少爺在一起,所以少爺也應該收到同樣的信息。」

「少爺是……」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就是少爺。」

不知為何,說這話時的芙拉姆挺起胸膛,顯得自豪。

聽到『劍聖』這稱號,佩特拉睜大眼睛,而站在一旁的梅莉則發出「哇啊」的聲音,既像厭惡又像同情。

「如果『劍聖』會趕來,不管戴頭盔的先生有什麼計劃都會沒事的。人家反而,開始同情戴頭盔的先生了。」

「梅莉竟然能這麼說……」

「『劍聖』可是理所當然地和『神龍』撞在一起喔?啊,不過現在『神龍』在戴頭盔的先生那邊,所以不知道會怎樣。」

「……我才不會因為阿爾被打倒而感到同情呢。」

相反,佩特拉忍不住希望他被徹底教訓一頓。

佩特拉的感受被踐踏倒還好。佩特拉幾乎不了解阿爾,即使被他背叛,心痛的感覺也比較輕微。

真正感到痛苦的,是那些比佩特拉更了解阿爾的人們。

昴和愛蜜莉亞都真心關心阿爾,為此甚至忍受著不能在一起的時光來創造這個機會。——而阿爾背叛了這一切。

「我無法原諒……」

有時,佩特拉覺得自己心胸狹窄,是個不好的孩子。

不僅僅是現在對阿爾的憤怒。自『聖域』事件以來,她一直無法原諒羅茲瓦爾,在帝國也多次遇到無法原諒的事。

佩特拉的心無法原諒這些,也無法讓自己想要原諒。佩特拉只願對那些不會做出她無法原諒之事的人好。

在真正善良的人們身邊,這樣的自己看起來像個壞孩子。

「佩特拉已經夠善良了。人家可以保證喔!」

不知不覺低頭的佩特拉,頭被梅莉輕輕拍了拍。抬頭看到梅莉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彷彿對自己感到無奈,又像對佩特拉感到無奈,就是這種奇怪的氛圍。

「……雖然辛苦,但得把嘉飛帶下樓。因為他有加護,放在地上可能會恢復得更快。」

面對梅莉的表情和頭上的手,佩特拉沒有用言語回應,而是提出這個建議。

幸運的是,嘉飛爾和艾佐對男性而言都不算高大。最重要的是,雖然佩特拉和梅莉都是弱小的少女,但——

「我明白了。順便也把艾佐大人帶下去吧。分開照顧會麻煩得多。」

說著,芙拉姆輕鬆地舉起兩人的身體。

雖然外表是與佩特拉同齡的少女,但其身體能力卻遠非可比。作為『劍聖』府邸的僕人,這大概就是她力量的來源吧。

無論如何——

「我總覺得,這還沒結束。」

阿爾做出了驚人之舉,帶著『神龍』離開了塔,但據說很快就會被收到芙拉姆聯繫的『劍聖』萊因哈魯特追上。

梅莉和芙拉姆似乎認為不管阿爾有什麼目的都會被破壞,但佩特拉無法如此樂觀。

也許是因為佩特拉不直接認識萊因哈魯特的緣故。

但更重要的是,制服了昴的阿爾,沒有對萊因哈魯特做準備,這點似乎有些奇怪。

如果連那位萊因哈魯特也無法阻止阿爾,那麼——

「——咦?」

芙拉姆扛著嘉飛爾和艾佐離開房間,佩特拉和梅莉也整理好行李準備跟上時。——正將工具塞入包中的佩特拉在包底發現了奇怪的觸感,拉了出來。

那是——

「……書?」

佩特拉手中,從包裡拿出的是一本書——看起來十分眼熟。過於眼熟的它,在這座塔中字面意義上如山般多。

毫無疑問,這是三層書庫中大量排列的『死者之書』之一。

『死者之書』的存在本身並不奇怪。

但它出現在這裡卻很奇怪。艾佐事先嚴格警告過『死者之書』不能帶出書庫,大家也都同意了這點。

儘管如此,『死者之書』卻從包中出現。而且——

「——昴的,包包。」

手中的包,是裝有昴和碧翠絲私人物品的包。

必需品的換洗衣物和昴撰寫的『碧翠絲成長日誌』等都在這個包中,不知為何,『死者之書』被偷偷地藏了進去。

「名字那部分,看不清楚……?」

嚥了口唾沫,確認書脊的佩特拉皺起眉頭。

『死者之書』的書脊上有該書的標題——據說在『死者之書』的情況下,記載了那人生死的名字。實際上,書庫中『死者之書』的書脊標題不論有無資格閱讀,都應該可以確認才對。

然而,這本書的標題無法閱讀。它被刻意刮除了。

「────」

佩特拉想像著這本標題被刮除的書的真實身份,以及它被藏在包中的含義。

刮除標題的意圖顯然是為了隱藏這本『死者之書』屬於誰。藏在包中的原因,也是為了隱藏這本『死者之書』的存在。

既然這本『死者之書』被藏在昴的包中——

「昴藏起來的,書……」

「佩特拉?人家行李都收好了喔。那邊呢?」

「……梅莉。」

聽到這聲音,手停下的佩特拉轉向梅莉。起初,梅莉對佩特拉不尋常的樣子歪頭疑惑,但注意到她手中的書後驚訝了。

「佩特拉,那本書是……」

「……從昴的包裡拿出來的。也許,這裡面。」

「這書裡?」

「——可能有現在發生事情的線索。」

緊握著書本,佩特拉認為這推測不完全正確。

塔中的阿爾突然暴走——原本,阿爾的目的是閱讀已故王選候補者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的『死者之書』。或許他還有其他目的,但無論如何,他的目標應該在塔中。

若他的目標可能就是這本『死者之書』,而昴判斷不能將此書交給阿爾,所以藏在自己包中。

如果是因為這個成為了昴和阿爾之間決定性分歧的原因。

「讀了這本書,也許就能明白。」

「……人家認為這樣很危險,不建議這麼做。」

「────」

「但是,人家也能理解佩特拉不想無所作為就結束的心情。」

梅莉一臉「真麻煩」的表情,佩特拉說了聲「對不起」後吐舌頭。

無論梅莉說什麼,佩特拉都打算這麼做。——昴和碧翠絲已經三令五申說過閱讀『死者之書』很危險。

艾佐曾誇口說讀『死者之書』的訣竅是封閉心靈,達到空無狀態,但佩特拉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

然而,佩特拉・雷蒂不是那種能容許自己什麼都不做而蹲坐一旁的女孩。

所以——

「——梅莉,如果有什麼事,後面就拜託了。」

「對人家提這種要求,佩特拉真沒眼光。」

交換這樣的對話後,佩特拉深呼吸,慢慢翻開膝上的書——

「——啊!」

——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的禁忌『記憶』。

阿爾迪巴蘭不確定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也許少女們的心靈比他想像的脆弱,無法接受發生的事情而哭泣不已,導致覆蓋的牌無法被翻開。

若真如此,阿爾迪巴蘭可能會再重複十三萬次,甚至更多,繼續堆疊那無盡的石頭。

但是——

「我相信那些小姑娘們會這麼想。」

留下的少女們,佩特拉、梅莉以及芙拉姆三人,擁有與年齡不符的經驗和聰明才智,加上環境造就的稀有能力。

阿爾迪巴蘭推測,在治療完瀕死的嘉飛爾和艾佐後,她們不會停滯不前,而是會採取積極行動。

而這麼做的她們會發現——在菜月・昴的包中,意味深長地隱藏著一本『死者之書』。

對於無依無靠、失去指引的她們來說,這本書大概看起來像是菜月・昴留下的一線希望。若能抓住這條可能性之線,必定能找到脫離死路的光明。

她們沒有餘地發現這是阿爾迪巴蘭精心設下的陷阱。

那本『死者之書』——

「——是『菜月・昴』的書。」

違反這個世界法則的,真正的禁忌『死者之書』。

由他人閱讀會發生什麼,用言語解釋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直觀、不容欺騙。

那就是——

「——不可能。」

睜大藍色雙眸的萊因哈魯特再次漏出同樣震驚的話語。

然而,不管他如何否認這個現實,都無法改變。若『劍聖』萊因哈魯特是受世界祝福之人,那麼它就是詛咒世界之物。

祝福與詛咒如硬幣的兩面,並非力量平衡的問題。

所以——

「除了『劍聖』,沒人能阻止那東西。」

盤腿坐在原地,透過萊因哈魯特的肩膀望向夜晚沙海——僅靠星光照明的景象,那仍將一切染成黑色的威脅進入視野。

那是來自世界東方盡頭之外,比『賢者』居住的塔更東方,所有存在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封印祠堂,掀翻一切、毀滅象徵——猛烈如黑色海嘯般襲來的,由『魔女』瘴氣凝聚而成的魔手。

讓留在塔中的少女們接觸禁忌,使『嫉妒魔女』介入世界。

這就是阿爾迪巴蘭為對付萊因哈魯特而設置的定時炸彈——

「——,你。」

「想先解決我的話,我也會全力反抗。告訴你,如果你不去,世界就會滅亡。當然,我倒是無所謂。」

「為什麼……」

「即使世界滅亡,我也不會消失。——因為那傢伙一直無視我。」

正因如此,阿爾迪巴蘭自己無法成為炸彈的開關。

只有眼光敏銳、聰明且勇於打破僵局的存在,才能成為這個開關。

「萊因哈魯特,我不想毀滅世界。恰恰相反。」

「嗯……」

「不會對你父親下手的。——去吧。」

「——。阿爾先生,別以為一切都會順利。」

或許,這過於文雅的話是萊因哈魯特能說出的最大惡言吧。

轉身離開阿爾迪巴蘭一行,萊因哈魯特踢起沙塵,直奔——即將吞噬普萊迪斯監視塔的『嫉妒魔女』魔手側面躍去。

——瞬間,『劍聖』的白色攻擊與『魔女』的黑色破壞相撞,阿爾迪巴蘭感到世界的聲音、色彩、光與熱,一切應有之物被連根拔起的錯覺。

這相當於先前『劍聖』與『神龍』戰鬥時產生的星光、雷電彈丸、將夜焚為灰燼的火焰等天災級大爆炸。

且這場大爆炸並非僅此一次,而是持續,持續,持續。

一次又一次,再三再四,無止境,無終點,不知終結,熱量誕生,光芒誕生,色彩誕生,聲音誕生,彷彿重生世界,劃分過去與未來,不斷碰撞。

——那是不會終結之物與不會消亡之物的,無法決出勝負的戰鬥。

『……被擊昏了。情況如何?』

計策成功,萊因哈魯特與『嫉妒魔女』成功碰撞。

『劍聖』與『嫉妒魔女』的傳奇對決雖發生在數公里外的塔附近,但餘波之可怕卻足以傳到這裡。

似乎感受到這餘波,昏迷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睜開眼睛。

大字型躺在沙上,展現著不該屬於最強龍族的醜態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眯起金色眼眸面對遠方傳來的衝擊波。

『看來你做得不錯嘛!』

「嗯。讓半夢半醒不完全的『嫉妒魔女』,與瘴氣和手傷影響下的『劍聖』配對……走了十三萬條隨時會斷的鋼索總算值得。——你能行嗎?」

『除了喉嚨痛和龍殼的瑪娜大幅減少外都沒事。』

「很好。睡著時的事,之後再同步就行。趁現在——」

正當他說「出發」準備站起時,遠方以驚人速度飛來什麼東西瞄準阿爾迪巴蘭的腳,被神龍『阿爾迪巴蘭』及時用尾巴擊落。

被彈開後在沙上滾動的只是普通石頭。——大概是正在抵抗『嫉妒魔女』魔手的萊因哈魯特朝阿爾迪巴蘭投擲的。

『不斷有東西飛來!可能會持續到我們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不斷飛來的微小石塊攻向自己,阿爾迪巴蘭被張開翅膀的神龍『阿爾迪巴蘭』保護著,他對萊因哈魯特的使命感感到欽佩。

明知自己是救世主的角色,卻仍全心投入非本職的任務。——比阿爾迪巴蘭認識的形象更加貪心。

想必是萊因哈魯特身邊某人的影響吧——

「——我說過了,英雄。我必贏。即使輸十萬次。」

留下無法傳達的話語,被神龍『阿爾迪巴蘭』抓住的阿爾迪巴蘭再次飛向天空。

夜之沙海,比夜更黑的『嫉妒魔女』執念,正面抵擋的『劍聖』身影,宛如獨自面對大海嘯的殉道者。

不過,那位殉道者反而會在世界毀滅後被獨自留下。

『現在的話,我們可以與它夾擊『劍聖』嗎?』

「……幹嘛做這種事。失去萊因哈魯特,就沒人能蓋住地獄之門。得讓他擔任蓋子的角色。」

『只是說說而已。』

「他可不能死。」

從一開始,阿爾迪巴蘭就沒有絲毫想殺死萊因哈魯特的意圖。

只是,若不使用足以殺死他的攻擊,連傷害的效果都無法達到。『劍聖』就是如此高不可攀的壁壘,就像被詛咒般告知的那樣。

「別以為一切都會順利,是嗎?」

高牆化身,被世界遺棄的殉道者,回想起他臨別的話語。

這也是加護的力量嗎?若是如此,也許他獲得了類似『急所之加護』或『弱點之加護』之類的東西,而這些正在發揮作用。

確實,阿爾迪巴蘭擁有無限嘗試次數,能夠引來想要的結果的力量。

擁有力量,卻——

「到現在為止,沒有一件真正想要成功的事,真正成功過。」

——即使跨越十三萬二千四十四次抗爭後,這個既不被祝福也不被詛咒的存在內心,那敗北感仍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