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6

第二章『不解釋清楚的話就不原諒你』

──為了阻止「大災」滅亡佛拉基亞帝國而擬定的閃電作戰計畫。

持續復活的屍人大軍,與之正面交鋒的話只會滅亡得更快。在知道有這種危險的現在,活人被要求的是速戰速決。

既然不能派出大軍來場活人與死人的大決戰的話,那麼采少數精銳深入敵陣的作法就是很自然的走向。

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就是誰要去勇闖敵方大本營。」

雙手環胸,一屁股坐在房間正中央地上的昴環視四周。

這裡是城塞都市卡庫拉大要塞的一間會議室,房間大到可以容納許多人齊聚一堂,除了在帝國認識的人,昴認識的同伴全都出席與會。

裡頭有也包含為了治療傷患,沒參加先前的會議的人──拉姆、嘉飛爾、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以及雷姆。

當然,不是帝國人的還有安娜塔西亞和由里烏斯,但──

「哈利貝爾先生也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呢。」

「哦,擔心我哩,很善良咧。唉呀呀,因為安娜美眉對我很嚴厲,所以被這樣慰勞,我真的很高興咧。」

背靠牆壁、叼著煙管的哈利貝爾笑著這樣答覆昴的慰勞。

都市國家最強的狼人在此次的連環龍車戰鬥中,遏止了比屍人更早進犯的黑龍──殭屍龍,可說是勝利的大功臣。

多虧他讓殭屍龍無法接近龍車,損害才能控制在最小限度。而且他獨自一人就殺死了殭屍龍,可說是了不得的西諾比。

可是被哈利貝爾的話給揶揄的安娜塔西亞面露不滿。

「怎樣咧?那種說法,講得倫家像是沒血沒淚的僱主。不是說了會付你好好工作應得的報酬咩?」

「看,就像這樣。什麼都用錢來解決,變成了一點都不可愛的孩子……不就是里卡德放任不管,妳才會變得這麼勢利咩?」

「哈~利~貝~爾~」

「好咧好咧,是我輸咧。」

兩人的卡拉拉基腔唇槍舌戰,最後以安娜塔西亞的溫馨呼喚分出勝負。

雖說是舊識,但拌嘴的親昵度就像是親戚大叔和晚輩小妹一樣。儘管個頭小,長相又幼稚,但安娜塔西亞的個性和小孩子根本南轅北轍,因此她難得能夠給人這種印象。

撇開昴的感想不說,嘴皮子輸給安娜塔西亞的哈利貝爾並沒有因為認輸就結束對話,而是繼續原本的話題。

「對咧。是說呢,互干以後才知道,佛拉基亞的殭屍,和卡拉拉基的殭屍有點不一樣。我大概,跟他們超級不合唄。」

「佛拉基亞和卡拉拉基的殭屍不一樣?什麼意思?不會是要說在這個時候因為其他原因引發了殭屍恐慌症?」

「是不至於唄。我感覺上……帝國的殭屍更難對付。聽說背後搞鬼的孩子對帝國的大精靈動了手腳,可能距離之類的因素也有關唄。」

「距離……」

上下晃動牙齒咬著的煙管,哈利貝爾講述自己的感想。

那種微妙的差異,沒遇過卡拉拉基的屍人的昴完全無法體會。然而既然像哈利貝爾這樣的高手都察覺到了,那差異確實就是存在的吧。

沒想到真的在同一時期因為不同的原因而利用了殭屍──實在不願這樣想就是了。

「與其說是距離,感覺更像是完成度的問題呢。」

「這話怎麼說咧,由里烏斯?」

「能被哈利貝爾評價為難對付,那麼出現在帝國的殭屍能力比較優異是事實吧。只不過論出現的時間,是都市國家的殭屍比較早。也就是說,從這邊可以推論出……」

「卡拉拉基的殭屍是在練習,佛拉基亞的殭屍是來真的。騎士由里烏斯想說的是這樣吧?」

被安娜塔西亞詢問,由里烏斯摸著左眼下方的傷疤,把推論攤了開來。拉姆聞言這麼問,而由里烏斯則點頭回應。

「是的。如果剛剛的推測是正確的,那就能解釋哈利貝爾的感覺。除此之外,哈利貝爾,可以問你為何會覺得你跟帝國的殭屍不合呢?」

「我是沒直接看到,但從龍車裡冒出的殭屍好像越變越多咧?那頭黑色的龍也有做出類似的事。畢竟,我的攻擊是以命中就能了結性命的咒殺為賣點,所以跟死了還會動的對手很合不來哩。」

「────」

「奇怪?幹嘛沉默哩?」

「沒有,因為哈利貝爾先生輕鬆地講出以咒殺為賣點這種話,所以嚇了一跳。」

哈利貝爾爽快地暴露自己的本事,昴本來以為是自己聽錯。但是聽了昴的感想,他一臉同意地點頭說:

「哦哦,因為被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唄。就算知道,能完全避開我的攻擊的人也少之又少唄?」

「嗯~嘴上謙虛實則自信滿滿。萊因哈魯特和瑟希也是這樣,不過我覺得各國的最強人員好像都有這種共通點……」

哈利貝爾這番光明正大的強者發言,讓昴心有戚戚焉。

追求認同感的瑟希魯斯不用說,以謙虛和誠實為信條的萊因哈魯特也是,都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

事實上,強大到那種地步的人就算自稱如何如何都毫無說服力,所以像這樣表現得光明磊落反而讓人更有好感。

無論如何──

「哈利貝爾先生跟『薑絲』戰鬥不是很順手,這我知道了……可是,那怎麼辦呢?由誰來潛入帝都好?」

「雖然卡拉拉基最強人員給出了泄氣話,不過哈利貝爾的武藝了得這點倫家掛保證。不是要偏袒,但偶認為應該把他編進突擊隊。」

「唉呀~我倒不會又哭又鬧吵著說不要咧?」

就算沒吵架,安娜塔西亞依舊嚴厲,哈利貝爾苦笑這麼說。

事實上,即使咒殺對殭屍無效,哈利貝爾依舊有著單槍匹馬挑戰黑龍的實力,因此最好把他編入突擊隊。這麼想的昴於是當場舉手想要進入主題:「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然後──

「我先聲明,我會參加突擊隊。」

在有人自告奮勇報名之前,昴先主張自己的立場。

「首先,絲琵卡的權能對殭屍特別有效……能夠讓殭屍復活的能力失效這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可是,以現狀來看,要使用那招的話,就必須要我這個保護者陪同。既然連哈利貝爾先生都覺得敵人會復活很麻煩,那麼絲琵卡在攻略戰中就絕對不可欠缺。」

在打倒「毒姬」拉米亞•戈德溫這件事上,絲琵卡的「星食」功不可沒,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只要她能靈巧運用「暴食」的權能,就能斷絕屍人不斷復活的「死遁」。要打敗史芬克絲,沒有比絲琵卡更有效的手牌了吧。

「我和絲琵卡的工作,都無法被人取代。……因此,理所當然地,碧翠子也要跟我一塊兒去帝都。」

「正合貝蒂的意思。貝蒂再也不想跟昴分開了。」

「抱歉。謝謝妳。」

碧翠絲端坐在舉手的昴身旁。她的回覆就像強心針,昴也看向被視為作戰關鍵的絲琵卡,以及摟著她的雷姆。

絲琵卡環抱雷姆的腰,手擱在她肩膀上的雷姆察覺到視線後開口:

「……為什麼用那種緊張兮兮的眼神看我?」

「沒有啦,因為又要帶絲琵卡去危險的地方,要是因此被妳討厭,我的心會碎成一地的……」

「──。沒關係,讓愛蜜莉雅小姐安慰你不就得了。」

「咦?」

昴的虛弱回答,讓雷姆不滿地撇過眼,小聲低語。

昴沒法順利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站在妹妹身旁的拉姆眯起淺紅色眼睛道:

「雷姆,怎麼做?把毛大卸八塊?」

「不要突然說出很可怕的話啦,大姐!」

「開玩笑的。現在就算大卸八塊,他也會復活吧?變成屍體,數量還增加的毛……根本是惡夢。想到就可怕。」

「擅自把我殺掉還增加數量的想法才可怕啦!」

拉姆的發言太有她本人的風格,妹妹雷姆苦笑搖搖頭,然後直接向姊姊道謝。

「謝謝。姊姊的體貼讓我很高興。不過,姊姊說的沒錯,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會復活,所以之後再做吧。比起那種事……」

「嗚?」

「絲琵卡醬,妳覺得能跟那個人一起努力嗎?」

收起苦笑的雷姆,低頭問摟著自己的絲琵卡。面對這問題,絲琵卡圓睜藍色眼珠。

「啊~嗚!」

她說完還用力點頭。

絲琵卡的回應,讓雷姆的表情交雜著寂寞和不甘心。

「其實可以的話,我也想跟去。……可是我知道,現在的我就算跟去了,也只是礙手礙腳。但是……」

「──如果是那樣,那妳不用擔心喔,雷姆。」

雷姆那懇切殷實的訴求,被令人安心的聲音給打斷了。

「欸?」雷姆忍不住睜大淺藍色雙眸,而在她面前用力拍胸脯保證的愛蜜莉雅,帶著幹勁十足的眼神朝她點頭。

「妳擔心那孩子和一塊兒去的昴,這種心情我也非~常懂。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他們,所以不會有事的!」

「愛蜜莉雅、小姐……」

「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非~常有力氣的喔。」

用力擠出二頭肌的愛蜜莉雅,笑著對雷姆這麼說。

如此可靠無比的話,讓雷姆驚愕到不知該說什麼,視線因此泅游不定。

但是──

「不行不行不行!您在說什麼呢,愛蜜莉雅大人!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許可您可以去吧!」

「咦咦!? 為什麼!? 」

「還什麼為什麼,真的不問就不知道嗎!? 」

相較於驚訝到睜大眼睛的愛蜜莉雅,奧托的驚訝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從在帝國會合之後,奧托給人的印象就是幾乎一直皺著眉頭,直到現在才終於展露出慌張面容──但不好笑。

因為這一次他的意見,顯然比愛蜜莉雅的更正確。

「再怎麼說,這都是闖入帝國最危險之地的作戰喔?怎麼可能把愛蜜莉雅大人送去那種地方呢。」

「怎麼說呢~奧托兄~。要講危險之地的話,一開始就知道佛拉基亞是什麼地方啦,現在才在講什麼危險。」

「這話是很難否定,但危險也是有分等級的。菜月先生說的對,帝都是敵方的大本營……根據地和毫無戰略價值的村莊,在防衛的嚴密程度上是不可能一樣的。帝都毫無疑問是最危險的地帶。」

「嗯~是沒錯啦。」

認真的疑問被認真的正當論述給駁回,嘉飛爾也收起了伶牙俐齒。

趁著這股氣勢,奧托的視線直接移向昴和碧翠絲。

「要說老實話的話,我也反對菜月先生你們前往。這終究是帝國的問題,為了別國賭上性命根本就邏輯錯誤。」

「真是個老實人。但是,都講過好幾遍咧……」

「我知道。問題不在事情發生在王國還是帝國,『魔女』的目標有可能是露格尼卡,這點我也贊同。要是我的故鄉會被肆虐,那我寧可帝國變成荒野。」

「你也開始毫不掩飾偏袒自己人啦!」

奧托本來就有嚴厲不講情面的一面,要是跟佛拉基亞帝國的問題牽扯太深,在他看來利弊就難以平衡吧。因此他一直提不起勁來。

但是,就跟奧托所表達的看法一樣,這對昴來說不是土地之間的問題。

昴也討厭佛拉基亞帝國,但這個討人厭的帝國上住著昴喜歡的人們。為了他們,昴想要去做自己能辦到的所有事。

也因為如此──

「──不單是因為絲琵卡,我人就是有在帝都的必要。」

昴志願加入突擊隊,當然是為了充分發揮絲琵卡的權能之力,所以才要以保護者的身分同行。

但是最大的目的是要在成為帝國戰況最激烈的帝都──顛覆等在那兒、無法迴避的某人的「死亡」,好親手改變其命運。

在「劍奴孤島」上為了拉攏所有的劍奴,昴也相當亂來。

不過,那樣做有價值。既然報酬是有保障的,那昴就不會猶豫。

「不想讓昴去做危險的事,這種心情貝蒂也有。」

結果在這邊代替昴直視奧托的人是碧翠絲。她晃著透出獨特圖案的藍色瞳孔,用手比向絲琵卡。

「可是,要解除對手的『不死王的聖禮』,這姑娘的力量最有用。而且,萬一有必要封印史芬克絲,應該就需要貝蒂的力量。」

「封印,是嗎?」

「萬一絲琵卡的權能不管用的情況下,要制止史芬克絲的暴行,就只剩下封印這手段。要是她又用自殺逃遁,就會開始永無休止的鬼抓人。為了不讓那種事發生,就輪到貝蒂的魔法出馬。」

碧翠絲一手握著昴的手,另一隻空著的手則朝前伸出。

感受到幼女特有的手掌溫度,昴的腦內──不經意浮現了在普萊迪斯監視塔成功俘虜的「暴食」羅伊•愛爾法德的下場。

全身被陰魔法固定住,宛如蠟像,最終變成身體和思緒都被封印的狀態。

「如果記得沒錯,『嫉妒魔女』就是用同樣的封印捕獲的……」

「沒錯。這是充滿信賴和實績的『魔女』封印。假如必須封印史芬克絲才能收拾局面的話,雖然對不起妳和佩特拉,但貝蒂和昴是不可或缺的啦。」

碧翠絲以魔法的觀點進行掩護,昴偷偷觀察奧托和在後頭跟法蘭黛莉卡站在一塊的佩特拉。

沒見到的期間,可靠度和前途光明的感覺逐漸增加的佩特拉,想當然耳不希望縮小的昴勇闖帝都。

但是,聰明的她也知道碧翠絲的意見非常恰當,而且如果不在這時候遏止屍人大軍的勢頭的話,被害程度將會以等比級數擴大。

因此,她非常不情願地嘆了口氣。

「果然變成這樣了呢。」

「佩特拉……」

「我跟雷姆小姐一樣,都是不可能跟去的人。至少有碧翠絲醬跟去監督,算是慶幸的事吧。」

少女表現得太過成熟懂事,使得身為她不安根源的昴也感到心痛。聽到佩特拉的信賴,碧翠絲像剛剛的愛蜜莉雅一樣拍胸脯保證。

「貝蒂非常清楚佩特拉的心情。只要貝蒂在,就不會讓昴遇到危險的。」

「嗯,謝謝妳,碧翠絲醬。」

「對啊。有碧翠絲跟著昴就能放心了,我也很高興。可是,要是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的話,就更放心了……」

「愛蜜莉雅大人……」

「嗚嗚……」

接續在碧翠絲和佩特拉的美麗友誼後,愛蜜莉雅用不甚高明的方法試圖死纏爛打,結果被奧托嚴厲的目光給擊落。

不過就跟前面說的一樣,關於這件事,昴也認為奧托的意見是再正確不過。

只要是愛蜜莉雅的心愿,任何事昴都想為她實現,但是若要實現這願望,就等於要將愛蜜莉雅帶到帝國最危險的地方。

而另一方面,剛剛退縮的嘉飛爾說的話,也是有一番道理。

早就已經知道進入帝國是很危險的事,就算留在卡庫拉里,也不代表人身安全有獲得保障。

在這層意義上,最理想的狀態是讓所有認識的人都待在昴的身邊──

「──我呢~贊成把愛蜜莉雅大人編入突擊隊~喔。」

「老爺!? 」

但就在此時,有個迥異於陣營的意見突然跑出來。

聞言驚訝無比,懷疑自己聽錯的法蘭黛莉卡叫出聲來。然而這隻意味著第一個發出聲音的是法蘭黛莉卡,因為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這意見──羅茲瓦爾的發言難掩驚訝。

而在一片驚愕中,最先回神的是安娜塔西亞。她邊摸狐狸圍巾邊皺眉道:

「可真是叫人意外的意見咧。還以為愛蜜莉雅小姐那邊,除了愛蜜莉雅小姐本人以外,所有人都是反對愛蜜莉雅小姐去滴。」

「我方陣營代表愛蜜莉雅小姐的意見沒人聽從,實在太過可憐……這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也不是為了惡作劇才故意唱反調~的。」

「……就聽聽看吧。」

面對以壓抑感情的聲音催促話題進行的奧托,無論是昴或者是收到聲援的愛蜜莉雅都吞了口口水,等待羅茲瓦爾的回答。

夾在期待與反感中間的羅茲瓦爾,苦笑著聳肩道:

「事情也不是多難理解。跟帝國的同盟關係里,愛蜜莉雅大人的實力是我方能夠朝對方做出有力提議的條件之一。換作是安娜塔西亞大人說要去的話,所有人都應該要加以制止;不過如果是愛蜜莉雅大人的話,就未必如~此。事實上,在殭屍出現之前的大戰中,大家都認同讓愛蜜莉雅大人參戰。」

「對啊,沒錯!你們看,像那時候不也跟瑪德琳和梅佐雷亞對上了嗎,可是我還是安然無恙地回來啦。」

「狀況不一樣。這次要做的是以少數精銳進行奇襲,愛蜜莉雅大人那種大而化之……大膽的戰鬥方式是否適合,實在很難說。」

「那完全在可以彌補的範圍喔。而且只要有愛蜜莉雅大人在,就算作戰失敗也能將重振旗鼓的過程列入作戰計畫中。反正可以把半個都市凍起來喔?」

羅茲瓦爾豎起食指做出不得了的發言,但內容意外地稱不上亂來。

愛蜜莉雅有無可取代的獨特功能,能夠自給自足還用不完的瑪那,可以用來施展超範圍攻擊技能。

簡單來說,就是愛蜜莉雅一個人就能將戰場化為雪國,在極度嚴寒中還能可愛地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地跑來跑去。為了將這個壓倒性的續戰能力發揮到最大,昴構思出了「冰結霜降藝術」,羅茲瓦爾對此也大加讚賞。

因此,愛蜜莉雅毫無疑問是陣營里的頂級戰力之一。

一路走來乖舛,歷經普萊迪斯監視塔乃至帝都決戰,現在以危險為由不讓愛蜜莉雅參與,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

不僅如此,羅茲瓦爾還有個只有他知道的信心來源。

那就是──

「昴也是,有愛蜜莉雅大人陪在身邊的話,會更有幹勁~吧?」

「你……」

看著羅茲瓦爾露出那惡意滿滿的笑容,昴忍不住緊咬嘴唇。

這種擦邊球的說法,很明顯是在揶揄只有羅茲瓦爾知道的昴的權能──「死亡回歸」。

雖然他不知道昴回溯時間的扳機是「死亡」,但他知道昴就是有這種王牌。

而且還很確定,只要是為了愛蜜莉雅,昴會不惜使用這個王牌。

羅茲瓦爾的估算很正確。

就算其他人發生任何事,昴也會使用「死亡回歸」;但有愛蜜莉雅在的情況下,昴的拚命程度將會符合,甚至超越羅茲瓦爾的要求。

只不過,能被這種理由給說服並實質有所得的,終究只有羅茲瓦爾。

「老爺,我也跟奧託大人一樣,反對讓愛蜜莉雅大人前往。」

事實上,即便聽了羅茲瓦爾的意見,反對派的人在情感上根本沒有絲毫動搖。

連在陣營裡頭比較偏坦羅茲瓦爾的法蘭黛莉卡,這一次也覺得危險程度太高,因此反對愛蜜莉雅參加突擊隊。

可是──

「我當然知道,愛蜜莉雅大人的強大是我與奧託大人都企及不上的,但是愛蜜莉雅大人的身分高貴……」

「──我也會去。就算這麼說也不行~嗎?」

「咦?」

不能同意而在頑抗的法蘭黛莉卡,聞聲愕然。

羅茲瓦爾的話簡短卻又清晰無比。他舉起雙手揮舞給大家看。

「我也加入前往帝都的突擊隊,跟愛蜜莉雅大人他們一同前往不就好~了嗎。幸運的是,現在已經沒必要隱瞞身分,所以不管大招小招都可盡情施展。」

「咦?羅茲瓦爾要跟來?不對,要一起去?」

「驚訝嗎?」

「因為,羅茲瓦爾給人的印象就是一直窩在屋子裡悠哉度日。」

愛蜜莉雅驚訝的反應和說法,讓羅茲瓦爾苦笑。

悠哉度日這種說法很有愛蜜莉雅的特色,不過問題發生待解決時,羅茲瓦爾之所以大多都不在場,絕大多數的原因出在那些問題就是羅茲瓦爾製造的。真要說起來,他是個無法信任的我方同伴。

不過,按照現狀來看,羅茲瓦爾背叛大家的期待是毫無意義的作為。

考量到他在帝國暗中羅織計畫的可能性為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待在王國,現在這種狀況更能夠信任羅茲瓦爾。

「在別的國家反而可以信任,這種同伴到底要怎麼說才好啊……」

聽到羅茲瓦爾也要同行,除了表情難看的碧翠絲以外,昴認為這個提議只有優點。

說到陣營里的頂級戰力,毫無疑問羅茲瓦爾也是其中之一。

「我也──」

剎時,奧托也想說些什麼。

但是說了開頭他就打住,最後反覆一次深呼吸,然後接了下去。

「嘉飛爾!請跟菜月先生他們一起去。」

「──。可以嗎~?會變成『三騎士出征』那樣,強者全部出動喔。」

「都走到這地步了,半吊子的投入才叫愚蠢。我想邊境伯的如意算盤早就打好了吧。」

「奧托每次都太高估我了~呢。」

羅茲瓦爾從容不迫的笑容,讓奧托忍不住手扶額頭。而像是要理解大哥的苦惱似地,嘉飛爾用力握拳在胸前勇猛相擊。

「好呀。不管是奧托兄的擔心還是佩特拉的擔心,順便連大姐的擔心都一起由本大爺帶走啦~」

「嘉飛,怎麼少了拉姆的擔心呢?」

「俺才不想帶走對羅茲瓦爾的擔心啦!」

「笨蛋。羅茲瓦爾大人根本用不著擔心。是擔心嘉飛啦。」

嘉飛爾爽快地做出決定,隨即被拉姆的話給痛擊而發出「嘎哦」一聲,氣勢頓時萎縮。

在這邊發揮罪惡女人風采的拉姆,盯著列為突擊隊候補人員的羅茲瓦爾。

「請羅茲瓦爾大人隨心所欲盡情發揮,展現力量給帝國看看吧。」

「說的也是。畢竟帝國有點過於小覷魔法了~嘛。」

面對羅茲瓦爾的笑容,拉姆拎起裙襬行屈膝禮。

看著兩人不多也不少的信賴互動,在話題進展中被拋到一邊的愛蜜莉雅忍不住眨眨眼。

「那個,結果連羅茲瓦爾和嘉飛爾也會去,那我跟昴他們一塊去帝都……可以吧?」

「嗯,這樣應該是沒問題了。就跟奧托說的一樣,最強戰力全部出動。」

既然愛蜜莉雅陣營中戰力最強的三人:愛蜜莉雅、嘉飛爾和羅茲瓦爾都進入隊伍,那可以說同盟者將會發揮最極致的表現吧。

甚至昴、碧翠絲和絲琵卡的三人組還得擔心會不會絆住他們的腳步呢。

「這邊再加上哈利貝爾先生。再來是──」

「──昴。」

最強成員被一一點名時有人出聲呼喚,於是昴回過頭。

呼喚他的,是還沒被列入名單內的男子。而且如果只提最強成員的話,無疑是會被提到的人物之一。

可是,那個飄散著和風氛圍的男子卻在一票菁英之中,目光凜然地出言拒絕。

「我要留在安娜塔西亞大人身邊。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城塞都市的話,應該也能幫助到你們突擊隊吧。」

「────」

「當然,皇帝陛下想必會安排可以信任的人來防衛都市,但是我也打算幫忙。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兒話語打住,他──由里烏斯看向身旁的安娜塔西亞。

為了尋找消失不見的昴等人,安娜塔西亞動用手段才得以趕赴佛拉基亞。對她只有感謝之情,所以一定要讓她平安回去。

因此,由里烏斯清楚告知。

「我是安娜塔西亞大人的首席騎士。」

面對那充滿自信的宣言,昴悄然地屏住呼吸。

由里烏斯清晰聲明自己的立場,同時也是在提醒有著相同立場的昴。

──就像由里烏斯會保護安娜塔西亞,昴也要好好保護愛蜜莉雅。

「先講清楚,留在這裡並不會比較輕鬆喔。要是一個大意,就會再次嘗到雷伊德那時的屈辱。」

「真叫人害怕。因為現在在鏡子看到臉上的疤,我都還會瑟瑟發抖呢。」

「真敢講啊!」

由里烏斯耍起嘴皮子,一笑置之的昴氣勢十足地站起身。

然後環視所有人,再次確認。

「要去的有我和碧翠子,以及絲琵卡。還有愛蜜莉雅醬、嘉飛爾和羅茲瓦爾。哈利貝爾先生也在名單內。」

「嗯。我會加油的。留下來的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小姐等人,你們千萬也要小心『薑絲』喔。」

「被要潛入敵方本營的愛蜜莉雅小姐這樣一講,倫家都顏面掃地咧。不過,這裡有多少貴客來訪,關係到愛蜜莉雅小姐你們那邊的難易度。這不就是展現本事的機會咩?」

商人氣魄被刺激,安娜塔西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這樣回答。

對此內心感到踏實,昴握緊拳頭,迎向迫在眉睫的帝國決戰。

說什麼都要竭盡全力,阻止「大災」。

也因此,必須儘快趕到帝都。

原因在於──

「──現在還留在那兒的瑟希,要是不小心就砍了千人甚至萬人,害大精靈的瑪那告罄的話,帝國便會滅亡,屆時就真的沒救了。」

若事態那樣發展,該怪昴沒有帶瑟希魯斯離開?還是歸咎於一直放任瑟希魯斯不管的帝國呢?這點實在難以區分。

──「劍奴孤島」基奴海布的總督古斯塔夫•莫雷洛。

由偉大的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皇帝親自授予的地位,誠可謂重責大任。

佛拉基亞平素的風氣就是「帝國人民須剽悍強大」,因此在孤島上舉辦的劍奴表演所承受的期待,也就格外地大。

因為這並非單純為了娛樂。在現任皇帝的統治下,即使是內亂這種火苗也能在小規模燃燒時被撲滅,因此劍奴表演可以不讓人心過於遠離「鬥爭」,得以避免帝國子民的獠牙變得遲鈍。

雖然不能講得這麼清楚明了,但這就是古斯塔夫被皇帝文森•佛拉基亞親自任命為總督時,本身認知到該完成的職責。

事實上,按照這認知,古斯塔夫做得比歷代孤島總督都還要正確完美。──直到今天這一刻為止。

「──古斯塔夫•莫雷洛,率領基奴海布的劍奴,在此會合。」

在面前的皇帝文森•佛拉基亞的俯視下,多手族古斯塔夫將自己的四隻手都撐在地上,跪著這麼說。

──撼動帝國全境的大內亂,由於死人的突然干涉而徹底瓦解。

為了逃離到處肆虐的屍人大軍,帝都及其周邊居民全數逃難,戰士不分正規軍或反叛軍,全都為了對抗毀滅而不遺餘力攜手合作。

由於逃難人潮過多,因此撤離和疏散是同時並行,但即便如此,城塞都市卡庫拉仍收容了超過一半以上的逃難百姓。協助這大規模避難行動,終於連自己一伙人也進入卡庫拉後,古斯塔夫得到了謁見文森的機會。

「────」

在大要塞的一處房間,跪地的古斯塔夫身旁,是一臉不知所措的伊多拉•米桑軋。

由罪犯組成的劍奴團體已改名為「普萊迪斯戰團」,以菜月•昴為領袖,由古斯塔夫擔任參謀繼續率領。而參謀古斯塔夫選擇了伊多拉來協助自己進行戰鬥以外的工作。

跟舒瓦茲關係特別深厚的劍奴當中,具備深思熟慮和冷靜沉著的伊多拉,在一群暴徒之中顯得格外珍貴。

話雖如此,突然就謁見皇帝陛下,讓他的冷靜沉著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

「關於你們的活躍,狄克爾•奧斯曼已經向我報告。那個東西……菜月•舒瓦茲也一直嘰嘰喳喳在炫耀功績。」

「哈、哈哈哈,嘰嘰喳喳……啊。」

可能太過緊張,一不小心就失言的伊多拉面色慘白。

微微眯起黑色雙眸的文森儘管有著優雅纖細的容貌,卻以冷酷性格聞名。對於那些只有聽過皇帝風聲的帝國百姓來說,光是讓他的注意力轉向自己,就足以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死亡,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跪著的古斯塔夫抬頭仰望文森。

「皇帝陛下,此人是伊多拉•米桑軋。雖是一介劍奴,卻是個寶貴人才,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工作,因此負責輔佐本官。請在這次的戰亂結束後,寬宏大量處置──」

「你少見地多話呢,古斯塔夫•莫雷洛。然而……」

「──唔。」

「既然你都說是寶貴人才了,那想必如此吧。好好努力。如果要談論戰後的事,就留下足夠的成果和性命,讓戰後有值得討論的東西。」

「遵、遵命!小的萬分榮幸!」

伊多拉當場跪趴在地,用力到額頭直接撞擊地面。

感覺撿回一命的伊多拉根本無暇觀察周圍,只是個磨坊繼承人的他絲毫沒察覺文森給了他特殊待遇。

當然,古斯塔夫認為他的貢獻度讓他足以領受這恩惠,但同時也感受到文森的變化──對他人的寬容。

文森本來就是賢帝,更是個聰明絕頂的皇帝。

由於皇帝的視野將一切都看得過於透徹,因此文森對眼界沒這麼遠的人相當冷淡。也因為如此,他身旁的人都被迫拚命去努力理解皇帝所見的景色。

皇帝認為那樣是對的,但古斯塔夫又覺得對方變得不再僅是那樣。

「不過,還真是做了大膽的舉動啊。」

文森突然出聲,像要打斷古斯塔夫的思緒。

皇帝這一句話,讓跪著的古斯塔夫閉上無法藏起利齒的嘴巴,等著文森接下來的發落。

看古斯塔夫沉默,文森眯起眼睛。

「我給你的命令應該是擔任『劍奴孤島』的總督。因為內戰,你不但放棄職務,還率領島上的劍奴跑到極遠東部的帝都……面對會讓人顫抖的皇帝,居然還能把僅有的脖子伸出來,真是了不起。」

坐在大椅子上,手臂靠著扶手的文森這麼說。這話讓旁邊的伊多拉微微發出吞咽的聲響。

這是對皇帝極度不敬,對帝國人民來說,是必須拿命來償還的悲觀狀況。

「──。是否能讓本官為自己辯解?」

「恩准。不過,說話要謹慎。否則就算砍掉個兩隻手,你還是能跟一般人一樣工作吧?」

但是古斯塔夫沒有悲觀消沉,反而朝皇帝爭取發言機會。文森則用帶著嗜虐和挑釁的眼神准許了。

古斯塔夫自己也很訝異,在皇帝面前,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靜。這或許是受到誰都不怕的大膽少年所帶來的影響。

「皇帝陛下說本官放棄了總督的職務,但這並非事實。另外,統率劍奴的並非本官──」

「不是你?」

「──是皇帝陛下的子嗣。」

話一出口的瞬間,文森的反應讓古斯塔夫畢生難忘。

「────」

文森當下瞪大黑色眼珠,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表情。

被攻其不備,除了這說法以外無法形容他這種反應。對文森來說,他會這樣是因為說話的人和話中的內容都出乎意料。

表情只顯露剎那,文森手捂嘴巴,立刻消除表情。

「我欣賞你那種忠於職守且毫不懈怠的特點。」

「本官也有同感。但是,如果只按照皇帝陛下與本官過去所想去做的話,原本只能從西邊盡頭遠遠看著帝國大事發生和結束。」

要是舒瓦茲沒有發動佔領「劍奴孤島」這種反叛行徑的話,即便知道帝國正面臨危難的古斯塔夫也會留守孤島,專註在管理劍奴的職責上吧。

即便文森在帝都發生噩耗,自己也會服從原本被賦予的職務,將無人評價的成果,視為一種餞別禮吧。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能夠了無憾恨地見到面,讓古斯塔夫發自內心感到鬆了一口氣。

即便這是受到舒瓦茲慫恿,以自我為本位去解釋皇帝所下的命令──對「緊急狀況」的自行判斷,將之濫用到最大程度,所以才會有衝來帝都搭救的結果也一樣。

「──就算皇帝會因此隨著帝都一同滅亡,要是那個的話,就會善加利用你們吧。」

「皇帝陛下?」

自己的判斷正確與否姑且不論,跟肯定自己的古斯塔夫相反,文森的自言自語聽起來別有含意。

但是,文森根本不讓人有機會去觸碰他所透露的思緒。

相反地,他搖頭說:

「好吧,就順你的話術,上這艘賊船吧。在這攸關帝國存亡的局勢中,試著堂堂正正地為你自己的去留,以及劍奴們的赦免奮鬥吧。──退下。」

「是。我定將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古斯塔夫和文森之間對於「緊急狀況」的指示,達成了共識。

古斯塔夫的行為是否有逾越「劍奴孤島」的總督一職,將由他本人和普萊迪斯戰團今後的作為來證明。

並不是有萬分自信認為一定可以辦到。但在這個時間點,古斯塔夫至少沒有後悔受到舒瓦茲教唆。

沒錯,古斯塔夫微微一笑,準備辭別皇帝時。

「萬、萬分惶恐,草民有事想要詢問皇帝陛下……!」

額頭繼續磨擦地板的伊多拉突然開口,古斯塔夫忍不住屏息。

聲音發抖、畏首畏尾對文森這麼說的伊多拉,在趴著的狀態下靈活地僅抬起頭,用快要哭出來的雙眼看著皇帝。

在孤島的「斯巴爾卡」中也有展現出志氣的伊多拉膽量驚人,但在皇帝都已經下令退下的現在還死纏爛打,完全是不要命的行徑。

但是──

「──怎麼著?」

文森的回應,讓古斯塔夫再度驚愕。

有好機會就不會錯過伸手時機的伊多拉,沒有看漏這一刻。像個劍奴發揮命懸一線時的直覺,他蠕動乾燥的嘴唇,在催促下發出問題。

「在這場大戰後,陛下打算對子嗣……舒瓦茲皇子如何處置?」

「米桑軋!? 」

這是只有帝國最勇敢的人,才敢在錯誤的場合問出口的尷尬問題。

全國各地都傳得沸沸湯湯的「黑髮皇太子」,在名留史冊的大內亂被活人與死人大戰的事給蓋過之前,是怎麼也無法跟內戰切割的傳聞。

本來,普萊迪斯戰團成立的經緯,也是舒瓦茲表達出要跟文森激烈衝突為號召,這是戰團之所以成立的大目標。

因此,伊多拉會想要從文森那兒得到答案,也是很自然的。

問題在於,這是可能威脅性命的極致無禮行為,而伊多拉在緊張之餘,沒有意識到這點。

「────」

對於後面出現的沉默,古斯塔夫知道自己內心難得產生波瀾。

回想起來,最近這段時間讓人印象深刻的波瀾,全都源自於舒瓦茲或是瑟希魯斯的言行,而伊多拉的加入,簡直是讓人覺得世界無望的事態。

沒錯,就連古斯塔夫也忍不住要從眼前的狀況逃避現實──

「──伊多拉•米桑軋。」

文森的嘴唇叫出伊多拉的姓名。

聽到後,不只伊多拉,連古斯塔夫也瞪大眼睛吞口水。而皇帝就在這樣的兩人面前換腿翹腳,說了下去。

「那個的去留,並不是我所能干涉的。」

文森的答覆,可以說是邏輯不通。

立於帝國頂點的文森,對於舒瓦茲的去留卻沒有定奪的權利,這怎麼講也沒道理。

然而,文森可沒打算讓伊多拉繼續追問。

「趁腦袋還跟身體相連的時候退下。──再有話就是不敬了。」

到這邊還能饒恕,以皇帝明確揭示劃定的界線為契機,古斯塔夫連忙拉起伊多拉,用兩隻手舉起他,另外兩隻手捂住他嘴巴。

今晚在這個城塞都市──或是在整個帝國里──最幸運的人就是伊多拉了吧。古斯塔夫抱著他,朝文森深深一鞠躬。

然後──

「請您饒恕舒瓦茲皇子的立場。」

借著伊多拉的幸運,古斯塔夫順勢道出這麼一句話作為結尾,為離開「劍奴孤島」的辯解畫上句點。

「連古斯塔夫•莫雷洛都為他說話。真是讓人看不透的男人啊。」

抱起儼然跟罪犯沒兩樣的伊多拉,最後還補充一句沒必要說的話,古斯塔夫才離開。目送他的背影,文森安靜嘆氣。

沒想到他轉移到了「劍奴孤島」那兒,可他不單去了那兒,還整合島上的所有劍奴,甚至扭曲了對職務忠心耿耿到愚忠地步的古斯塔夫的想法。整件事值得為之驚嘆。

老實說,即便當事人再怎麼否認,但他若不是「觀星者」的話,就無法解釋這種事。

不管怎樣──

「就算那些東西參與都市的防衛計畫,離堅若磐石仍是相去甚遠。可進攻帝都的人選上也不能放水……」

該如何安排,文森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

已是同盟關係的王國的人選,就交由那邊的人決定,這邊要是不提供相對應的手牌的話,未免太不像話。讓貝爾斯特茲和瑟莉娜留在城塞都市,調兵遣將方面有哥茲在就能充分發揮機能吧。

若人選的基準單看戰力,那麼能夠編入突擊隊的人實在不夠──

「擅長調動大規模軍隊的人才無可取代。在這方面比留下十個瑟希魯斯還有價值。……雖然他要是有十個的話簡直是惡夢,不過到現在都還沒來這兒會合,代表在帝都看到了什麼讓他好奇的東西吧。可以的話想避免國家因為他而滅亡。」

「石塊」的危險性,以及知道瑟希魯斯性格的所有人都會有的擔憂,也就是瑟希魯斯大規模屠殺屍人,間接造成大精靈的瑪那枯竭。

就跟在連環龍車擊退黑龍的哈利貝爾一樣,即便手腳變短了,瑟希魯斯也不可能會輸給屍人,但他不會輸正是問題所在。

「假如國家因此滅亡,那就是那一天撿他回來的奇夏的責任吧。雖然那傢伙的算計落空本身應該是件令人痛快的事……」

文森沒有好事到會因此愉快地發笑,而他有沒有愉快發笑的閑工夫也很可疑。

就在文森再次確認內心著急的理由時──

「──慢著,等一下!我被吩咐不能讓人進去的,皇妃殿下!」

「都~說~了!我還沒有答應啦!」

大分貝音量突然穿門而入,文森的思緒中混入了雜念。

是嘈雜的沙啞聲和刺耳的怒吼聲。文森抬起頭,就看到房間的門被用力從外面給推開。

「亞伯親!借一步說話!」

「不借。」

幾乎要踹破門闖進來的,是舞動一頭金色長髮的修長女子。

腰部掛著兩把蠻刀就跑到皇帝面前,堂而皇之做出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瘋了的舉動的,是米蒂安•奧康奈爾。

而從米蒂安身後沒出息地冒出頭的則是一直守在門前的賈馬爾•歐瑞黎,文森用冰冷的視線瞪過去。

「只有我說可以進入的人才能放行,我應該是這樣下令的吧?」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但對象是皇妃殿下,像我這種下級士兵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

「那麼,要是位階比你高的『將』帶著叛心出現,你也無能為力?」

「是!不是!陛下跟『將』相比絕對是陛下在上位。只是,皇妃殿下的位置在哪……實在難以區分!」

儘管不時表現出粗野態度,但賈馬爾仍謹慎地選擇了用詞。文森暫時給他的回答下了這結論,接著轉而看向站在面前、氣勢十足的米蒂安。

氣喘吁吁闖進來的米蒂安,跟原先聽人說的狀況不一樣。

「聽說妳窩在房間里嚎啕大哭呢。」

「誰說我嚎啕大哭的!我哪有可能會那樣!我就只是……稍微哭一下而已……!」

「妳的哥哥,浮洛普•奧康奈爾。」

「臭老哥!原來是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

「很簡單,妹妹啊。這也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皇妃之爭,好讓皇帝對妳產生強烈關注和保護欲啊!」

米蒂安用力轉身發問,而接住她話題還不惜坦白自己計畫的,是一臉呆樣的浮洛普。

對於放他直接進入室內的賈馬爾,文森已經懶得說些什麼,不過自己可沒空奉陪這兄妹倆的吵架。

「早就也跟賈馬爾親說過了,人家還沒有接受啦!人家是不討厭亞伯親,可是當皇妃殿下要做什麼人家不知道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妹妹啊,雖然妳是我的妹妹,但難道妳是因為知道該做什麼才成為我的妹妹的嗎?就算什麼都不知道還是我的妹妹……沒錯吧?」

「咦?啊咧,這樣講好像沒錯……」

「所以說,當上什麼以後知不知道要做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變成那個身分的心情和身旁的環境。不管是妹妹還是皇妃殿下,骨子裡都是一樣的呀!」

「哦哦~!對耶,老哥好厲害……我不會被騙的,臭老哥!? 」

「果然沒辦法啊~」邏輯差點被帶著走的米蒂安猛然倒咬一口,浮洛普一臉倦意地手扶自己額頭。

看樣子,兄妹吵架好像吵不起來。

「不要把你們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推到我面前來。我很忙。賈馬爾,把這些傢伙帶出去。」

「啊,等一下等一下!跟人家是不是皇妃殿下沒關係!我想見亞伯親不是因為那件事……」

「是什麼?」

「人家也想要去帝都!」

啪一聲用力拍自己胸脯的米蒂安,清晰做出要求。

面對這要求,文森皺眉。而帶著勇敢面容的米蒂安身旁的浮洛普豎起食指說:

「打個岔喔?事出突然想必嚇到您了,不過我妹妹會這樣說不是一時興起。是因為在抵達這個城市之前,我們在那輛龍車上最後看到的人。」

「──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嗎。」

「嗯,就是他。」

浮洛普毫不訝異地點頭稱是,文森則是回想連環龍車上最後的攻防戰。

昴稱之為絲琵卡的姑娘不知做了什麼,結果導致變成屍人的拉米亞無法正常復活之際,文森親手用刀刺向她。

而在妹妹再度要死去的時候,「魔彈射手」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操縱死去的飛龍擄走了她。

人在現場看到巴爾羅伊的米蒂安,確實有說:

「巴爾哥……」

雖然那呢喃十分微弱細小。

但她聲音顫抖,一再呼喚著逐漸遠去的巴爾羅伊。

「我和米蒂安,跟巴爾羅伊是舊識了。以前都在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那兒受過照顧。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那邊……以那種形式跟巴爾羅伊再會。」

「稱那個為再會,未免有些過於諷刺了。」

「是啊。」對文森的看法,浮洛普也難得消沉地回答。

米蒂安和浮洛普,都對化為屍人的巴爾羅伊有著複雜情感。關係親密的人,用跟生前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現,看到的親友內心受到重創是可以理解的。

「────」

但是,自己深有所感這件事,就算撕裂嘴巴文森也絕對不會說出口。

因為至少,自己有親手送復活的妹妹上路。

「所以,你們兄妹跟巴爾羅伊的關係,和剛剛的要求有什麼關聯?」

「亞伯親真的很聰明。人家想講的其實你都知道吧?可是你卻用這種說法,真的讓人很不舒服,所以還是不要這樣講話比較好喔。」

「────」

「我想跟巴爾哥見面然後說說話。變成那樣子以後,他在想什麼我完全不知道,所以想跟他聊天。畢竟──」

一開始氣勢十足,但慢慢地語速變慢,試著去正確表達自己內心所想的米蒂安,說到最後話語打住。

為了要將最重要的事,用最正確的方式表達出來,她認真思考後──

「畢竟,人家曾經想要當巴爾哥的新娘。」

「──。不就是流於情緒嘛。」

冷言回應米蒂安淚汪汪的訴求,文森看向浮洛普。

推薦快要哭出來的米蒂安為皇妃候補的人,就是浮洛普。而他這麼做的真正用意與其說是為了野心,更著重在擔心米蒂安吧。

「你妹妹想要前往危險之地,你不阻止可以嗎?」

「唉呀唉呀,皇帝陛下,您好像不知道我跟妹妹平常就有多重視對話喔。在來到這裡之前我當然有拚命阻止,可是卻被用力掙脫還重新纏好繃帶喔!」

「也就是被蠻力給說服了。竟然能無視哥哥的建議,叫人意外。」

「我很喜歡老哥,老哥說的話大致上總是對的。可是,我跟老哥畢竟是不同人,也是會有想做不同事的時候。就像現在。」

靠蠻力和話語都無法阻止自己的。米蒂安的聲音再度恢複力道。

強而有力的訴求,讓文森思考片刻。

單純論實力的話,米蒂安的力量頂多只比帝國士兵強一點點而已。

無法遵守簡單吩咐的賈馬爾,恐怕劍力都勝過她。讓她上戰場,難以想像可以對戰況有戲劇性的貢獻。

但是反過來說,她的存在不會左右戰局。

「──隨妳高興吧。」

「──!真的嗎?亞伯親!」

「自己的要求通過了就不要懷疑。妳的存在有無不會影響戰局。但是,妳的負擔就要自己承擔。」

「意思是……」

被回答給嚇到的米蒂安,聽了文森接下來的話不住眨眼。見狀,浮洛普插嘴。

「也就是說,自己的生命安全要自己守護。不會分出其他人手來保護米蒂安,是這個意思喔。」

「沒錯。沒有這種覺悟,就投身進戰場中心是……」

「什麼啊,那沒問題的!因為自己靠自己保護,是我跟老哥的旅途中一直在做的事。」

「────」

本來正打算告知若以皇妃候補人選為由要求護衛的話是找錯人了,但文森的這種想法馬上就被米蒂安本身否決了。

本來還擔心會被要求怎樣的米蒂安,聽完解釋後一副條件能夠輕鬆達成的樣子,還輕撫胸口鬆了一口氣。

「吼~本來還擔心會被說些什麼咧~。不過,比起讓人害怕的感覺,亞伯親完全沒有故意刁難,真是太好了。」

聽到對方說事情走向大致按照自己所想的發展,文森的表情顯得有些慍怒。

無論如何,米蒂安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並宣告會接受這麼做所帶來的危險。

既然如此,文森也沒有什麼好補充的。

「明天清晨。」

「咦?」

「明天清晨,選拔的人員就要前往帝都。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簡短告知後,文森接著看向浮洛普。

「不會連你都說要同行吧?事先聲明,無法自己保護自己的自殺志願者能否成行,可沒有好討論的餘地。」

「感謝您的擔心。即便是我也沒打算主動赴死的。我也不想當妹妹的絆腳石。……巴爾羅伊的事,就交給米蒂安了。」

「老哥……」

「──。並不保證一定會見到面。」

對浮洛普的決定沒有發表意見,文森單純點出願望可能不會實現。

可是這話反而讓浮洛普露出笑容。

「不要緊,一定會見到面的。」

「為何這麼想?」

「因為我相信命運啊。雖然壞心,但應該不至於無情。」

毫無根據的信仰,和米蒂安的情感論一樣都毫無說服力。

但是,文森避免去提到那些。因為如果說了些什麼,這對兄妹很有可能會各自回敬,屆時要操煩的心力就變兩倍。

而且他們應該心裡明白,即使不說也會知道。

「那麼亞伯親,明天見!不好好睡覺的話黑眼圈會很明顯喔!」

用力揮手的米蒂安,颯爽地轉身離去。

那抖擻挺直的背影,絲毫沒有先前噙淚的餘韻。因為她並不是假哭,只能再次感受到她是個情緒豐沛的女孩。

而跟在米蒂安後頭準備離開的浮洛普,突然停下腳步。

「皇帝陛下先生,謝謝。」

「謝什麼?」

「米蒂安的……不,謝謝您理解我們的心情。還有就是,沒有怪罪米蒂安喜歡巴爾羅伊。明明已經是皇妃候補人選了。」

垂下眼帘,手摸自己腦袋的浮洛普這樣說。還以為他要說什麼,聽了他的話後,文森嗤之以鼻。

不只沒怪罪米蒂安想見巴爾羅伊,甚至還感謝自己。

「竟然要懲罰愛?──做出那種不識趣行為的人,未免太可悲了吧。」

這回答讓浮洛普笑得格外開心,看在文森眼裡感覺很礙眼。

──前往帝都祿普迦納的清晨到來。

城塞都市卡庫拉的入口,一大清早仍不斷湧入來自帝都及其周邊的難民,人數持續膨脹到連可以容納大量人口的都市都無法完全收容。

這方面的應對和處置也讓大家忙得不可開交,但很遺憾,這不是非帝國的人可以出手或置喙的問題。

也因此,自己一行人必須確實完成被賦予的任務。

必須確實完成──

「非常、非常難受……可是,我去了也幫不上忙。」

縮起瘦小肩膀的粉紅色頭髮男童表達不甘心。像是能夠體會他所品嘗到的痛苦,愛蜜莉雅握緊自己的拳頭。

自己能力不足,無法做到想做的事情,這份苦楚愛蜜莉雅也深有所感。

更何況,這名男童──舒爾特還是個孩子。愛蜜莉雅年紀還小的時候,也曾沒辦法待在重要的人身旁過。

因此,舒爾特的心情她痛切有感。

「愛蜜莉雅大人,拜託您。請您救出普莉希拉大人、阿爾大人和海因格大人。」

圓滾滾的眼珠盈滿淚水,舒爾特請求愛蜜莉雅幫忙。

連這麼小的孩子都必須忍著眼淚,求別人去救出自己重要的人,從中可以看出他多有勇氣。

那是愛蜜莉雅過去沒能辦到的事。因此,她尊敬舒爾特的勇氣。

然後,要為舒爾特帶回跟自己不一樣的結果。

「嗯,交給我。謝謝你拜託我。」

「愛蜜莉雅大人……」

「因為你拜託了我,這樣一來,就算普莉希拉說些什麼想把我推開,我也可以反駁她說我是受到你的請求才這麼做的!」

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胸膛,愛蜜莉雅發下豪語,好讓舒爾特安心。

聽了之後,舒爾特圓溜溜的眼珠睜得更大,然後面露開朗神情說:

「好的!因為普莉希拉大人有不坦率的一面,還請您大力反駁!」

即便是強打起精神,至少舒爾特的聲音都恢複了活力。為了實現舒爾特的話,愛蜜莉雅堅定地點頭回應道:「嗯!」

「嘿~好可靠。可是,很危險。貝貝好好看著她比較好喔。」

「……用不著妳說,貝蒂也會這麼做的。」

在愛蜜莉雅和舒爾特對話的期間,旁邊有兩名女孩這樣交談。

愛蜜莉雅的照顧者碧翠絲,以及舒爾特的照顧者巫它卡它。他們滿意地看著被他們保護的兩人的互動,接著彼此互看一眼。

「你們那邊,八成沒辦法完全放心。就跟舒爾特一起抱著頭縮起來,以免被敵人看到,這樣比較安全。」

「要是有什麼萬一,巫巫會為了保護舒舒而戰。貝貝就跟昴昴他們一起努力。」

「……真是可靠呢。」

就這樣,年齡跟外表相去甚遠的兩人,彼此也發誓要勇敢努力,做出了對這場決定佛拉基亞帝國命運的戰鬥的覺悟。

「──那麼,我走啰,老哥!瑟莉姐!」

用活潑開朗的聲音道別,米蒂安對著來送行的兩人回以勇敢的笑容。

她加入了前往帝都的突擊隊,來送她的當然有哥哥浮洛普,以及在戰場上重逢、懷念的大恩人瑟莉娜•多拉克羅伊。

從浮洛普和米蒂安小時候就對他們照顧有加的瑟莉娜,美麗的容貌包含臉上的白色傷疤依舊,前來送米蒂安勇赴戰場。

就跟五年多以前,浮洛普和米蒂安兄妹從她的照料之下離開,踏上旅程尋求獨立時一樣。

「沒想到那個米蒂安不只追過我的身高,甚至還超越了地位。要是順利成為陛下的妃子,可要好好報恩喔。」

「吼~,現在沒有要想那個啦!人家接下來要去見巴爾哥,所以不會去想亞伯親的。」

「說的也是。妳不是那麼機靈的女孩。正因如此──」

瑟莉娜輕輕走近,手貼米蒂安臉頰。

身為女性,瑟莉娜算是身材高䠷,但米蒂安個頭比她更高。然而在這樣觸碰自己的她面前,米蒂安的心情回到了小時候。

以前要踏上旅程的時候,瑟莉娜也曾這樣撫摸米蒂安的臉頰。用手指觸碰跟她白色刀疤一樣的地方,並以指腹輕撫。

「能夠毫不猶豫想跟那個對話的妳,讓我很是羨慕。」

「瑟莉姐……」

「不管是巴爾羅伊還是邁爾斯,我都錯過了他們的臨終話語。這次看來也是,似乎沒機會跟巴爾羅伊對話了。……這是難過還是安心,我自己也無法確定。畏懼某些事對我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啊。」

不知畏懼為何物,是米蒂安對瑟莉娜的印象。

事實上,在跟親生父親爭奪家督之位時,即便被咒罵自己的父親在臉上留下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傷疤,據說當時瑟莉娜的眉頭連動都沒動一下。

「那是騙人的。臉很痛,父親的話也很傷人。只不過是由血代替了淚水流下罷了。」

「嗯嗯?那可未必吧。真正難過的時候,就算流血了,淚水也還是可以一併流出來的吧。這樣說的話,多拉克羅伊伯爵沒有哭是……」

「吵死了,閉嘴。」

歪頭不解還發表意見的浮洛普被冷酷打斷,瑟莉娜繼續摸著米蒂安的臉,眯起眼睛憐愛地看著她。

「我臉上的疤,是為了重生而必須得到的東西。我不希望妳臉上也同樣留下傷疤,但是我希望妳能得到些什麼。」

「……嗯。瑟莉姐,妳有什麼想要跟巴爾哥說的嗎?我絕對會告訴他的。」

「──。這個嘛。」

米蒂安下定決心要幫忙傳話的覺悟,讓瑟莉娜沉默並思索了一下。不過聰明的她馬上就對米蒂安的問話給了回答。

她想要傳達給巴爾羅伊的話是──

「──快點睡吧。邁爾斯在抱怨你不在很無聊呢。」

很有瑟莉娜的風格,雖然嚴厲卻充滿愛意,對那個既像部下又像小弟的對象,傳達出充滿感情的話。

「──舒瓦茲,最壞的情況下,你不回來我也不會責怪你。」

「喂喂。」

被表情嚴肅的伊多拉這樣講,昴不禁睜大眼睛。

都這種時候了還開玩笑,本來想直接這樣嗆回去,可是伊多拉的認真表情沒變,於是就錯過了嗆聲的機會。

「不要說蠢話啦!」而代替昴這樣大聲反嗆的,是希艾因。

身為蜥蜴人的他,眨眨意外水潤的眼睛後瞪著伊多拉。

「欸欸,你,講那什麼話!什麼不回來也沒關係,是怎樣!不要講得好像兄弟會死掉!」

「如果不怕誤解的話,我確實是那個意思。」

「嗄啊~!? 哪有什麼誤解還其他的!? 你這叛徒!夥伴裡頭出了叛徒!兄弟,這下怎麼辦,太糟糕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說冷靜點,希艾因。伊多拉突然講這種話不是很奇怪嗎,照理來說很不對勁吧。」

跟希艾因起衝突的伊多拉低下頭,雖然對不起氣氛嚴肅的他,但昴也沒到腦袋空空全盤接受他的話。

更何況,自己跟伊多拉之間並非這樣的關係。

「所以,為什麼會講這種話?說出理由啊,理由。」

「……我跟古斯塔夫總督,謁見了皇帝陛下。那時候我問了。問皇帝陛下之後打算拿舒瓦茲怎麼樣。」

伊多拉用力握拳,苦澀地這樣說。對此昴發出「哦哦」回應。

昨晚是有聽說古斯塔夫去跟亞伯談話,但伊多拉也有去而且還扔下重量級炸彈,昴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過既然伊多拉在場,會那樣問很正常。

「普萊迪斯戰團」的成員本來就是以昴為中心,以要去痛毆皇帝文森•佛拉基亞的臉為目的而成立的團體。

只是這方面因為殭屍災害而變得可有可無,不過問題解決後,內亂的事還是得做個了斷。

就算如此,敢當面直接問亞伯,還是要稱讚他好大的膽量。

「真、真的嗎……那皇帝說要怎麼處理兄弟?」

「皇帝陛下說,舒瓦茲的生死就看他接下來的表現……」

「開、開什麼玩笑……!這不就是說,看皇帝的心情嗎!」

聽到伊多拉問出的答案後,希艾因氣到聲音發抖。

昴的腦子裡則是浮現出這樣說的亞伯,以及那番話中大概的意思。不過對於不知道亞伯為人的他們來說,聽起來就像是戰後會找個理由來處分掉昴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去死啰。」

「嗄嗄?原來你背叛了兄弟,投靠到皇帝那邊……」

「才不是,是要我裝作死掉以後逃跑吧?」

打斷全盤接受字面意思的希艾因,昴問道,而伊多拉點頭。

伊多拉不甘心地垂下視線。

「死人不斷復活,在一片混亂中凝聚帝國民心的是皇帝陛下。對內亂不滿的種子,在這次的事件被壓制下去後會整顆枯死。……只要倖存,文森皇帝的地位將無可動搖。」

「要、要是兄弟做出不得了的成果的話,會怎樣!? 像是直接幹掉敵人頭目這種功勞……」

「就算立下汗馬功勞也會活得很辛苦吧。皇帝陛下可能會認可功勛,然後予以軟禁,等到大家的關注度冷卻下來後才在某處暗殺掉吧。」

「重新感受到帝國真的太可怕了……」

伊多拉和希艾因的想法不是想太多,而是帝國的作風。

至少可以期待今後亞伯的治理方式多多少少會變得比較柔軟吧,但是現階段要讓伊多拉他們改觀是很困難的吧。

然而,對不起擔心自己的伊多拉,以及試圖找方法解決的希艾因──

「用不著裝死。當然,我也不會真的死。我會回來的。到時候,我有話必須跟大家說清楚。」

「舒瓦茲……」

「表情不要那麼嚴肅啦。一切圓滿結束……雖然我不知道結果會不會是這樣,但我覺得最壞的情況應該是能夠避免的。」

不管怎樣,關於伊多拉他們最擔心的「帝位之爭」,一開始的大前提將會瓦解。

之後跟戰團同伴之間的關係會怎樣演變是有點令人擔心,但屆時昴也只能誠心誠意地打從心底謝罪吧。

「我會回來的。──所以,就別躲在龍車裡了,魏茲。」

「唔……」

昴這樣一說,就聽到一記悶聲。

不知道是從哪發出來的,伊多拉和希艾因東張西望尋找四周,昴則是嘆氣,然後蹲了下來。

在昴等人說話的期間,昴背後是預定搭載突擊隊出發的龍車。

而車身正下方、車輪的傳動軸處躲著一個刺青男。身上有著骷髏圖案的魏茲,不情願地從那裡爬了出來。

「就算車體因為『除風加持』所以不會搖晃,躲在那種地方一整天的話,一般人都會摔下車死掉啦。」

「我的命早就交給你了……。為你而死也是我的本願……」

「既然是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摔車而死,那根本就稱不上是為我而死啦!」

同伴情誼朝錯誤方向猛烈發勁的魏茲,被昴點出邏輯謬誤後發出「唔咕……」的聲音後沉默。此時,希艾因和伊多拉兩人也走向前。

「你啊~說好了要老老實實守護兄弟回來的地方了吧!竟然想要偷跑,你這個叛徒!」

「閉嘴,不要把我跟那邊討人厭的鬍鬚男相提並論……!」

「不準把我當成叛徒!你們明知道我沒那樣做!」

「好了,冷靜點!不要吵!給我和好!」

三人像平常一樣開始吵起來,昴手叉腰訓斥起他們。

沒錯,在場成員的互動模式就跟平常沒兩樣。但是他們接下來必須留在都市,為即將來犯的殭屍群戰鬥做好準備。

要跟強大頑強又不容易死,目前帝國首屈一指的團體──怎麼殺也殺不完的殭屍大戰,少不了普萊迪斯戰團這可靠的戰力。

「要仰仗留在這裡的大家了。我重要的同伴也很多。跟你們不一樣,他們沒法戰鬥……或是根本沒法戰鬥。」

「說話乾脆點啦!」

腦子裡浮現留在都市的雷姆和拉姆他們,說全部不能戰鬥是騙人的,但要是真的戰鬥起來又無法斷言不需要人擔心,這使得昴的答案沒法偏向任何一邊。

對此,希艾因提高了嗓門,而昴則是苦笑。

「也對。不是能不能戰鬥,而是不想讓他們戰鬥。就這點來說,你們不一樣。盡情地大戰一場!」

「……我就當成是坦率的信任接受吧。」

「沒錯。魏茲也就這樣解讀吧。」

「────」

先是希艾因和伊多拉,最後和魏茲對看,然後昴這麼說。魏茲雙手抱胸,閉上跟骷髏紋身一樣兇狠的可怕五官中的雙眼。

然後沉默思考一陣子後,魏茲慢慢放下雙手。

「我……我、知……知道……了。」

「接受吧!」

「知道了啦……!」

話中帶著相當苦澀的決定,魏茲總算也是贊同了昴的作戰。

接著他的手慢慢伸向昴,最後放在肩膀上。

然後以沉穩到不像他的聲音說──

「既然話都說出口了,就一定要回來,兄弟……!」

「哦。」昴有點被嚇到,但旋即露出笑容,點頭回應。

「我知道了,兄弟。」

不只他伸出的手,連他寄予的信賴昴都想要回應。

聽昴這樣說,魏茲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但是──

「喂喂喂喂,不要模仿我稱呼兄弟的方法啦,你這小偷!」

「根本是你擅自這麼叫的吧……我可是被舒瓦茲主動反稱叫兄弟……」

「不要吵這麼無聊的東西!不是要做總結嗎!? 」

「對,別吵了!兄弟們!!」

又快要因為其他理由吵起來的時候,再次訓斥他們的昴對這些要人費心但又必須暫時告別的兄弟們感到依依不捨。

「妳可要清楚自己該完成的任務。莫忘妳的性命能否在戰後延續下去,全看妳的表現。」

「啊嗚啊嗚。」

見表情奇特,但應該是有理解意思的少女點頭,文森閉上一隻眼睛。

菜月•昴帶在身邊的大罪司教,這女孩所擁有的誇張能力,正是可以對付無止盡湧出的屍人的特效藥。

然而就算她真有那種能力,將大罪司教的協助納入計策中並加以推行,即便是被其他國家稱為脫離常軌的佛拉基亞帝國,也是難以接受的事。

更別提能夠爭取到大罪司教合作的情況,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前提。

「陛下!龍車已準備完畢!如果一路順利的話,就算不是搭連環龍車,抵達帝都也不會花太長時間!!」

文森跟那女孩──絲琵卡對看時,哥茲的大嗓門像是從對面山頭傳過來。當然,他人不是在對面山頭,而是在文森旁邊,因此完全不需要那麼大聲。

不管怎樣──

「要是抵達時,『石塊』的餘力已經耗盡,就什麼都不用提了。你也要死守命令,不可一味奪取屍人性命。」

「不死不殺的戰爭對我們來說極為陌生,但是,我會戮力確保陛下的命令能傳達給所有將士!不過……」

哥茲說到這兒停下,握緊大如孩童腦袋的拳頭。用不著看他的臉也可以猜到,他現在肯定是一副面部扭曲到臉上的刀疤都歪斜的不甘心樣。

果不其然,連哥茲那宛如地鳴的嚴肅嗓門都心有不甘地顫抖。

「說什麼,我都不能同行嗎!!」

「啊嗚!」

以擠出聲音來說過於氣勢如虹,哥茲的訴求讓絲琵卡覺得被狂風吹到整個人往後仰,文森以肌膚感受到那音量帶來的震動。

就算沒用心愛的錘矛,光靠大嗓門,哥茲就能震動世界。

「無論如何哀嘆,決定都不會改變。」

「陛下!」

「除了你,能夠勝任指揮官的就是上級伯爵多拉克羅伊,以及二將狄克爾•奧斯曼。任何一個戰場都能交給他們,但綜觀全局的大戰就不同了。」

「這是……」

「現在奇夏不在了,除了你以外沒有人可以勝任總指揮。了解這意思吧。」

文森的這番話,讓睜大眼睛的哥茲渾身一僵。

貝爾斯特茲是文官,瑟莉娜身為上級伯爵雖然能力出眾,但不是軍人。狄克爾也沒有指揮這等大軍的經驗,因此除了哥茲以外,沒有人可以擔任總指揮。這是文森的客觀評價。

「我把眾將士全部寄託給你。要思量到你的健壯肩膀上,扛著帝國的存亡。」

文森筆直凝視著哥茲這麼說。

聽完,哥茲用力閉上眼睛,以此來徹底斬斷迷茫。

眼中透著「獅子騎士」的威猛氣勢,哥茲將拳頭和手掌在胸前貼合,朝文森發誓。

「──。哥茲•拉爾馮,謹遵陛下指示!」

「有勞了。」

「不會──!!」

文森頷首,簡短回應。哥茲則是深深一鞠躬。

他很想和文森一起同行,親手保護皇帝吧。但是他忍了下來,取而代之將這份心情給──

「再來就指望你了,歐瑞黎三將!務必要保護陛下玉體!」

「哦,交給我吧,拉爾馮一將!既然難得被選中,我一定會好好完成自己的職責給大家看!」

被哥茲託付的賈馬爾,氣勢十足地拍胸脯保證。

被文森指名擔任護衛,又被哥茲委以重任的他,鼻子用力噴氣,同時臉上露出粗野笑容。

歐瑞黎家姑且是有著下級伯爵的頭銜,卻沒有貴族階級的氣質。

但是──

「回得好!這才是佛拉基亞帝國軍人!!」

哥茲挺起厚實胸膛送他們離開的態度,正是佛拉基亞國風。

一這樣想,難以應付的昴和王國的人,即便可以理解和同理,卻稱不上是方便使役的人才。

「再次提醒,妳可別在關鍵時刻成了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嗚~,啊嗚。」

聽文森這樣講,絲琵卡皺起眉頭,嘟起嘴唇。

不知為何,那樣子看起來就跟昨晚米蒂安要求文森注意言行時的表情很像,文森不禁嘆氣。

然後──

──出發的龍車共有三輛,跟搭乘獸車或徒步進入城塞都市的人潮相比,實在是少得可憐的陣容。

可是他們無疑是為了防範侵襲佛拉基亞帝國的「大災」──不,是為了抵禦接下來要消滅帝國的「大災」而送出的希望之箭。

每個人各自背負著強大覺悟和眾人的希望,返回已然是屍人之都的帝都,在那邊了結此次的罪魁禍首「魔女」史芬克絲。

目送這光景──

「……哥哥竟然加入他們之中,簡直像騙人的。」

推動車輪椅至窗邊,從那兒眺望下方光景的卡楚雅低語,在她身旁聽到她這麼說的雷姆垂下眼帘。

卡楚雅的哥哥賈馬爾,以亞伯的護衛身分,成為前往帝都的人員之一。

雷姆對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他畢竟是卡楚雅的哥哥,所以也不能冷淡對待,應對起來頗傷腦筋。

話雖如此,畢竟在最終場合被選為隨從,代表是受到了亞伯的信賴吧。

「哥哥很單純。方便好用,容易作為棄子,八成是這基於這些理由吧。」

「就算是亞伯先生,也不至於這麼冷酷……我是這麼認為的。」

「誰知道呢。至少,哥哥是那種打算……昨、昨天哥哥跟我說了什麼,妳也有聽到吧?」

「嗯,是的……確實是……」

轉動眼珠仰視雷姆的卡楚雅說,無法迴避的雷姆點頭回應。

昨晚,來找卡楚雅的賈馬爾笑著跟妹妹說他被亞伯選為隨從,要陪同亞伯一塊去帝都。

「放心吧,卡楚雅。我會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英勇赴死的!這樣一來就算沒有陶德那傢伙,妳也可以靠獎賞活得好好的!」

「他應該是沒有惡意。」

「就、就算沒有惡意,也是壞事一件吧……為什麼,哥哥和陶德都那樣子,有命不好好活,卻擅自消耗掉,真的是……!」

賈馬爾那番話,八成是做哥哥的擔心妹妹的未來才那樣說,可是比起擔憂未來的生活,雷姆更希望他能夠體察卡楚雅的心情。

失去了未婚夫陶德,要是再失去親哥哥賈馬爾的話,卡楚雅在這世上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那是即便雷姆這個朋友陪在她身旁,也無法填補的空缺。

「我也是,跟姊姊重逢……重逢後,會這麼想了。」

因為沒有「記憶」,所以所謂的跟拉姆重逢,對現在的雷姆來說是第一次見面。

但是,即便沒有「記憶」,「靈魂」也記得拉姆。是拉姆讓雷姆確切知道,自己在這世界上不是獨自一人。

對卡楚雅來說,賈馬爾應該也是那樣的存在。

然而賈馬爾之所以會有那種想法,已經只能說是源自於帝國的風土民情了吧。

「不管亞伯先生是怎樣的皇帝,我都沒辦法喜歡帝國呢……」

「……真巧,我也是喔。不過我本來就沒有喜歡的國家還是地方。」

「以現階段來說,我也是喔。」

根據昴和拉姆所說,雷姆的故鄉似乎是鄰國露格尼卡王國。

因為昴經常批評帝國,因此王國住起來應該是比帝國舒適一點吧。

「──等這場戰爭結束……」

自己會去他們所說的王國嗎?

不想跟拉姆分開,也不是懷疑他們說自己的故鄉是王國。可是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在帝國認識的人,比王國還要多。

實在沒法想像,自己身在陌生王國的景象。

「……雷姆,他們好像出發了喔。」

這樣想事情時,卡楚雅呼喚並提醒雷姆。

被她出聲叫喚,兩人同樣看向窗外,剛好看到要前往帝都的三輛龍車開始出發。

上頭載著絲琵卡和亞伯,以及昴。

「妳有好好送行嗎?」

「早餐的時候有說過話。卡楚雅小姐才是,跟哥哥……」

「我把我想說的話都痛快講過了。雖然生氣也沒用,但還是有狠狠發火。」

背過臉的卡楚雅想起跟賈馬爾吵起來的內容,面露苦澀。

只是,對於即將前往危險之地的兄長,卡楚雅應該已經說盡了能夠說出口的話。也正因如此,她只將彷彿有話要說的視線投向雷姆。

「倒是妳,想說的話都說了嗎?」

「……我想說的話?」

「因為──妳好像有點在賭氣的樣子。」

聽到這麼讓人意外的評語,雷姆不禁眨眨眼。

賭氣,這根本是只有小孩子在鬧彆扭時才會用到的辭彙。首先,雷姆並沒有像卡楚雅說的在鬧彆扭。

「也沒什麼好鬧彆扭的……」

「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好。」

由於卡楚雅的話有點咄咄逼人,雷姆不由得閉上嘴巴。

照她那說法,好像就是覺得雷姆在說謊。可是自己真的沒有鬧彆扭,所以也沒必要繼續耗費唇舌解釋吧。

反正昴有愛蜜莉雅和碧翠絲跟著。

絲琵卡和亞伯也是,有那個非常強的狼人哈利貝爾同行。被可靠的人們給包圍,想必安心得很。

所以──

「……我很後悔。」

依然背過臉,只有視線朝向雷姆的卡楚雅,猶豫再三地蠕動嘴唇。

那代表什麼,又連繫著怎樣的情感,已經无須多問。

用力闔上眼,雷姆把手伸向跟卡楚雅一起往外望的窗戶,並用力地朝外推開。

頓時,朝晨清涼的風流進室內,吹動雷姆的藍色頭髮。

風中夾帶著難以說是清涼的臭味。她對著接下來即將要前赴臭味源頭的龍車──

「──請務必要回來解釋清楚!!」

把話大聲說出口後,雷姆朝著遠去的龍車許願。

希望他平安歸來這種話說不出口,又沒有祝他勇猛奮戰這種想法。即便如此,在卡楚雅的推動下,又不能選擇什麼都不說。

這種矛盾掙扎的心情,化作聲音出來後,就是這麼一句話。

菜月•昴對雷姆來說,究竟是什麼人?

為了雷姆如此拚命,但他明明就有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可以為了帝國賭上性命,又為了絲琵卡不惜得罪大家,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你解釋清楚之前,我不會原諒你的。」

不是因為他渾身都是嗆人作嘔的邪惡臭味。

沒有「記憶」的雷姆,新成形的「記憶」中處處都有的他,究竟要冠上什麼稱謂加以記住才好,這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雷姆大聲喊出口的話被風吞噬,也不知道有沒有傳達出去。

但是可以看到最後出發的龍車,尾部開啟的窗戶伸出一隻小手。一隻小孩子的手朝著這邊揮手。

「像個傻瓜一樣,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

──就在雷姆看著車窗伸出來的小手時,好像聽到卡楚雅嘆氣著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