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6
序章『不想愛了』
──佇立在山丘上的那名男子,正遠眺地平線。
太陽早已西沉許久,缺乏光源的寒鄉僻壤根本戰勝不了夜晚的黑暗。
更何況男丁大多受傷,甚至缺乏舉火把巡邏的人手。因此,佇立在濃厚黑暗中的男子身影,在少女眼中極為奇特。
──在激烈戰鬥中被討滅的強盜們,最惡名昭彰的事迹就是劫掠附近的村莊。
被他們盯上而被搶走家畜糧食,最後滅亡的村子數量,比一隻手的手指還要多。少女的故鄉也名列被害村莊中。以事實來說,挺身抵抗強盜的男性非死即傷,女人小孩接連被擄。就連少女,也處於被賣掉或遭受暴行的危急關頭。
就在這時,他出現了。──山丘上的男子率領了都市派來的兵團。
士兵們在眨眼間包圍強盜並加以殲滅,之後還駐紮在村莊旁邊,好幫忙復興村莊。結果就是村莊的防禦變得比被強盜襲擊前還要更牢固了。
等到村裡的男性傷勢痊癒,村子就算暫時安泰了吧。
在那之前認為自己也要保護村莊的少女,不是忙著照料傷患,就是照顧村裡的孩童,不然就是洗手作羹湯孝敬給兵團,整個人可說是忙得不可開交。
看到山丘上的男子,是在她忙完一整天的工作後回家的路上。
「────」
男子沉默地凝視遠處黑暗的模樣,也可以說是滑稽。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還盯著黑暗看,根本是毫無意義的行為。沒有結果的行為就叫沒有意義,這種帝國風格的想法即連在邊境都傳遍了國民的身心。
但是,不知為何,在少女看來,她不覺得那是滑稽或是無意義的行為。
他專心一致在確認的,絕對不是不存在之物。既然如此,問題就不在他身上,而是出自於不明白他想看到什麼的旁人。
而自己也是不明白他想看什麼的旁人之一,少女為此感到無比難過。
「與其盯著黑暗,不如數數天上的星星比較能讓心靈安適?」
希望他回頭看自己,結果回過神時,自己已朝著對方出聲了。
男子轉過頭,臉上表情略顯驚訝,雙眸中映照出少女的身影。少女對此感到莫名驕傲,方才的難過頓時一掃而空。
──這便是後世綿久流傳的童話故事當中,少女與帝王的初次相遇。
──這是一次完全無法預料到的重逢。
命運的惡作劇,未免也太缺乏可愛和體貼,根本只能稱為算計。
目前佛拉基亞帝國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任何人幾乎都同時知道了「大災」的全貌──復活的死人橫行霸道且毫不留情,將所有的活人給推進了混亂深淵。
可是,在這場混亂當中,還是有人在往上爬。
不是因為肉體強悍,而是靠著精神的剛毅站起來的他們,在平庸的凡人眼中無疑是正大光明的英雄豪傑。這些人即便身處在絕望深淵也不灰心氣餒,敢於從混亂內部打破混亂,大幅左右了只會沉淪的眾人命運。
事實上,這場以最糟糕的狀態奇襲活人的「大災」,受害的實際情況遠低於粗估預測的結果。
但是,即便是考慮到活人的努力不懈,事態也僅僅是免於最壞的結局。
帝國依然面臨滅亡的危機。
然而阻止滅亡所需的拼圖碎片,卻從試圖破除局面之人的手中被拿走,還被牢牢地握在對手的手中。
「──嗯。」
嘴唇微微吐氣,意識緩緩走向清醒。
嵌了一排長睫毛的眼皮輕輕一顫,接著就像畏懼黎明的太陽般緩緩將世界映照在眼帘中,藍色雙眼眨了一、兩次──
「──!」
泡沫夢影霎時破裂,意識清晰地固定在現實中。
一猛然彈起上半身,發現眼中所見是陌生的場所。
天花板很高,牆壁與地板的材質包含工匠的巧手都是一流。高級的房間內陳設著與之相襯的傢具與擺飾,一眼便讓人知曉這是一處高貴的場所。
在寬敞的房內,自己獨佔了偌大又柔軟的床鋪。這件事進一步加深了對這一點的理解。但是,認知到的事實卻異常怪異。
因為,對照醒轉之前的記憶,就會發現這是極其不自然的狀況。
「奴家,本來跟普莉絲卡在帝都……」
正在酣戰。於是她重新回想。
記憶頓時復甦,腦內浮現天地都被染成赤紅的世界,自己奇蹟似地與女兒重逢,並且為了安撫哭喊的女童而努力奔走。
而且戰況真的是讓人焦頭爛額,不過大膽嘗試應該成功了才對。
然而自己卻身處在這種地方,這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和服呢?」
回憶到這邊,這才發現貼著胸膛的手摸到的觸感很陌生。
低頭看躺在床上的自己,身上穿著的不是熟悉的和服,但也是用高級布料裁剪成的華美藍色禮服。
原本盤起的頭髮也早已解開,髮飾和耳飾等也被卸除。
心臟猛烈跳動。因為自己從未想過要放棄和服及裝飾品。
那些對自己來說,全都是無可取代之物。是內含重要心意,在這個世上絕無僅有的物品──
「──醒過來了嗎,吾之燦星。」
「──啊。」
為了尋找不在身旁的物件而準備下床時,聽到了這句話。
出其不意的聲音,毫不誇張地霸佔了整個腦部活動。
聲音源自於房門口,中間擺放了許多典雅華麗、吸引目光的畫作和擺飾,但那些物品全都沒法打進意識中。
因為自己的耳朵、心靈、雙眼乃至於意識,全都被發聲者給深深吸引。
那對自己──對夜鳴•魅時雨而言,是無可避免的事。
「────」
床上的夜鳴傻愣愣地睜大眼睛,凝視著站在入口的人影。
佇立在那兒的是一道纖細人影。雖然身材與作為女性來說已算高挑的夜鳴幾乎一樣,手腳的纖細程度也差不多,給人一種纖弱的印象,但臉龐卻是帶有冷峻氣息的俊美男性面容。
墨綠色頭髮近乎及肩,不健康的黑眼圈助長了對方看似心情不悅的印象,如血般鮮紅的長袍外套著一件披風,擺出的姿態讓空氣彷彿都變得尖銳起來,甚至在視覺上就展示出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格。
但其實是人們畏懼他,並不是他主動疏遠人群。這點夜鳴十分清楚。──事實上,他從來就沒有排拒自己。
即便親眼目睹生命結束的那瞬間,依然發自內心抗拒疏離。
因此,自己現在才會在這裡。夜鳴的靈魂深知這點。
正因為她知道──
「……是、陛下嗎?」
「說話方式真奇怪。但就原諒汝吧。原諒汝之靈魂所關聯的一切。」
無法完全接受眼前的現實,夜鳴這樣問。男子出聲回應。
聽起來粗魯又冷漠,帶著陰鬱沉重感的聲音裡頭,卻飽含著濃烈到快要爆發的情感。
那是超乎常人所能承受的執著,而這份執著的起源,源自於愛。
──眼前的男性,愛著夜鳴•魅時雨。
不是因為夜鳴有著強化愛與被愛的能力才知道。假使現場有其他人的話,絕對一眼就能明白這股顯而易見的強烈情感是什麼。
不過,現場絕對不可能會有其他人存在吧。
畢竟這是──
「這可是睽違將近三百年才得以實現的重逢。余絕不會讓任何人來妨礙余和妳。」
「啊……」
「讓余好好看妳的臉。不論妳的容貌如何改變,余都想近距離看妳的眼眸閃動。」
慢慢走過來的男子所說的話,讓夜鳴的心臟為之震動。
自己被激起了怎樣的情感,自己也不甚明白。為這場理應不該有的重逢而歡喜,想要衝進對方懷裡的衝動,當然都存在。
但於此同時,也有著足足三百年份的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眼下最直接的原因,是過去幾十年的經歷抑制了衝動。
因此,在心頭被相反的情緒折磨之下,夜鳴她──
「──尤加爾德•佛拉基亞陛下。」
呼喚令對方停下腳步,夜鳴抿起嘴唇。
既然被這樣叫喚即止步的話,那就代表自己沒看錯。說起來根本就不可能看錯。現今不認識他的人有可能會看錯,但只有夜鳴絕對不可能錯認他。
唯有夜鳴──不,唯有以名喚「愛麗絲」的少女為起點的這個靈魂,絕對不可能錯認被稱為「荊棘之王」的尤加爾德。
──愛麗絲與荊棘之王。
那是這個世界自古以來口耳相傳的童話,同時也是奠基於史實的往昔故事。
一位名叫愛麗絲的少女,和被稱為「荊棘之王」的佛拉基亞皇帝邂逅與別離,最後因為以悲劇收場而廣為人知。
遭遇背叛的愛麗絲,死在「荊棘之王」的懷裡。
這個故事的結局絕大多數的人都知道,但結局之後的事──死去的愛麗絲靈魂無法升天,不斷地重複輪迴投胎,這件事就鮮為人知了。
「荊棘之王」利用叛徒的鮮血與性命施展術法,將愛麗絲束縛在帝國土地上,時至今日,愛麗絲的靈魂仍舊無法回歸歐德•拉格納,於是成了現在的夜鳴•魅時雨。
為了將愛麗絲的靈魂困在帝國土地上,不惜耗費兩種亞人族數萬條性命的「荊棘之王」,正是面前的尤加爾德•佛拉基亞。
也就是說,這是故事中不可能提及的「愛麗絲與荊棘之王」的重逢劇情──
「──終究是不可能有這等美麗動人的故事。」
緩緩搖頭的夜鳴,壓抑住內心的衝動。
在不情願的別離後,與尤加爾德的重逢對夜鳴來說,是長久以來的夙願。因此這可以說是夙願歷經數百年後實現的瞬間吧。
可是,錯了。這樣不對。夜鳴心中的重逢場景不是這種形式。
「奴家實在不願意,見到這種樣子的陛下。」
命運的毒辣宛若嘲笑,夜鳴帶著悲切憤怒看向尤加爾德。
停下腳步承受夜鳴注視的心上人皇帝──膚色慘白、雙眼綻放金色光芒的他,早已蛻變為與夜鳴熟知的他相去甚遠的存在。
不明白他身上具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尤加爾德的外貌並不尋常,把他變成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是自己和自己所疼愛的孩子們的同伴。
以蛻變後的姿態復活,從而實現重逢的尤加爾德──假如自己醒過來時置身的陌生場所是水晶宮內的其中一間房間的話,夜鳴的腦中忍不住閃過最糟糕的可能性。
發生了超越夜鳴想像的事情,那件事甚至顛覆了帝國。
「陛下,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想要交談的話語宛如流不完的淚水,或是無窮無盡的愛意。
但是,夜鳴斬斷這些,質問出自己該知道的問題。
然而──
「──吾之燦星。」
夜鳴的提問,卻被尤加爾德豎起一根手指的動作阻絕。
並不是那個舉動具有封住夜鳴嘴巴的力量,而是跟著那動作所產生的尖銳痛楚勒住了夜鳴的心臟,逼使她住嘴。
「嘎、嗚……」
尖銳痛楚貫穿心臟,原本的質問被夜鳴的喉嚨發出的呻吟給取代。
反射性地按住自己胸膛,禮服底下的豐滿胸部上頭多了一道原本不存在的裝飾──灰色的荊棘。
荊棘以夜鳴的胸口中心盤繞成漩渦,甚至刺穿禮服以及雪白肌膚,逕直朝內側刺進去。
荊棘的刺直指心臟,產生的劇烈痛楚掌控了夜鳴全身。就算想要去除,荊棘也會穿透夜鳴的手指,連要觸碰都沒辦法。
「────」
痛到思緒被染白的夜鳴,想起了尤加爾德的綽號。
代代佛拉基亞皇帝都會因為統治的方法或在位期間創下的霸業而被取綽號,而尤加爾德的綽號是「荊棘帝」。
跟字面意思一樣,尤加爾德會用荊棘造成他人痛楚,從而使他人順服。
憑藉著植入碰不到的荊棘,尤加爾德得以讓人民與士兵臣服,並運用痛苦與恐懼為武器,將帝國的版圖擴展至今,可謂豐功偉業的大帝。
接著她想起來了。──在帝都決戰中,跟普莉希拉一同降伏哭鬧的亞拉基亞後,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樣的疏忽。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只是尤加爾德現身,夜鳴被他奪走注意力,沒能避開荊棘的束縛。而普莉希拉護著被束縛的夜鳴以及昏過去的亞拉基亞,直接面對尤加爾德以及跟在他後頭的金色眼眸大軍──
「──普莉絲卡,沒事吧?」
在劇烈又尖銳的痛楚中,她發出疑問。
並不是痛楚減緩,而是擔憂的心情凌駕了痛楚,僅此而已。
尤加爾德沒有放鬆荊棘束縛,無論對象是夜鳴還是愛麗絲都一樣。本來,他的荊棘就不是用來發泄怒火或是懲罰他人。
無論是植入荊棘還是纏緊荊棘,對尤加爾德來說都跟呼吸一樣自然。
就像人類用兩條腿走路,尤加爾德就是用荊棘來束縛他人。在荊棘的尖刺下流淌的血與淚,都不過是他與別人接觸互動的手段。
因此,與他在一起,就意味著要與這份痛苦共存。
靠身體的痛楚回想起這些,夜鳴臉上泛出微笑,抬起頭。
「當時跟奴家在一起的兩個孩子,都平安無事嗎?」
「既然跟汝在一塊,就進不了余的眼裡。余眼中所見唯有吾之燦星,汝的身影。」
「這樣、啊……」
得到的答案雖然叫人高興,卻不是自己期望的答案。
見夜鳴對這件事憂容滿面,尤加爾德閉上一隻眼睛,思索後道:
「……不過,『魔女』讓幾名活人進入了城內。在那當中可能有汝要找的人。」
「────」
這段補充的話讓夜鳴瞪大眼睛,結果尤加爾德睜開閉上的眼睛,稍微放鬆了僵硬的表情。這個人每次都這樣。
他每次都會像這樣戰戰兢兢地察言觀色,揣摩要怎麼做才能討愛麗絲歡心,要是失敗了就會沮喪,成功的話就會在心中竊喜。
跟回憶中的藍色雙眼不同,現在的尤加爾德是黑色的眼眸中閃著金色光芒。即便如此,他凝視夜鳴的眼神依舊柔和,裡頭仍然有著笨拙的體貼。
也因此,夜鳴感受到有別於荊棘以外的痛楚正勒著胸口。
「既然如此,奴家想請求陛下。」
「請求?」
「──。您剛剛提到了『魔女』,對吧?您說『魔女』讓活人入城,奴家想要確認那些人是否是奴家的同伴。」
想確認普莉希拉和亞拉基亞她們平安無事。
即使跟心愛的男人睽違數百年才再次見面,夜鳴依舊心繫女兒她們。想要知道她們的安危。要是可以的話──
「──汝放棄死亡了嗎,吾之燦星。」
尤加爾德說的話,又讓夜鳴的胸口被其他的痛楚給貫穿。
「──」
在尤加爾德的金色雙眸洞射下,夜鳴沒辦法開口回應。
沒辦法用「您在胡說些什麼」等話來掩飾。這無疑觸及了夜鳴真正的意圖。
靈魂被束縛在帝國土地上,每次死亡都會得到新的身體和名字重獲新生。──早已輪迴數百年的夜鳴的願望,愛麗絲的願望。
她希望能真正死去。尤加爾德•佛拉基亞看穿了這點。
「……血緣,是不爭的事實呢。」
這個心愿,也被文森•佛拉基亞給看穿了。
因此夜鳴才會選擇與文森聯手,幫忙從叛軍手中搶回帝國。當然,魔都毀壞佔了大部分原因,但會對自己真正的想法是哪一邊感到猶豫的瞬間起,夜鳴覺得這對自己的內心就已經算是不真誠了。
因此──
「──假如能救那些孩子的命,奴家的死根本微不足道。」
自己幾百年來的心愿根本沒得比,夜鳴選擇了女兒們。
「好吧。就聽取汝的請求吧,吾之燦星。」
忍受著荊棘、愛意、心愿所造成的痛楚,夜鳴微笑,尤加爾德點頭。
然後,他走到夜鳴面前,伸出手輕觸她的臉頰。跟憐惜而溫柔的手勁不同,手指冰冷無比。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短,荊棘就刺得越深。
儘管如此,憐愛依然沒法奪走夜鳴臉上的微笑。
「稍待片刻。」
手離開身心都品嘗穿刺痛楚的夜鳴後,尤加爾德開始行動。
這皇帝還是一樣,一旦決定了主意就立刻付諸執行。沉浸在懷念的感慨中,夜鳴叫住了他的背影。
「陛下,想請問奴家被換下的和服和髮飾和耳飾怎麼了?」
「那些並非余喜歡的風格。但是,畢竟是用來妝點汝的物品,所以有保留下來。」
說完,尤加爾德伸手示意床鋪旁邊的衣櫃,然後沒有繼續多費唇舌,便離開了房間。
活得分秒必爭的姿態,正是夜鳴所認識的他。他從生前就一直過著像被時間追趕的生活,沒有一刻閑得下來。
一開始,夜鳴──愛麗絲會出聲叫喚他,就是因為想要阻止這忙不迭的生活步伐。
用不著這麼趕。想跟他這麼說,所以愛麗絲才會靠到他身邊──
「……像個柔弱的小姑娘。」
緩緩搖頭後,夜鳴離開床鋪,手伸向衣櫃。
拉開抽屜,裡頭是摺疊整齊的和服和腰帶,髮飾與耳飾則是收在布巾里,放在一塊。見狀,夜鳴忍不住安心吐氣。
可能太過安心了──
「──啊。」
喉嚨發出不像自己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同時熱意滑落臉頰。
「呃。」
身體前屈,夜鳴咬緊牙根,忍住哽咽。
不可以流淚。那是詛咒,會把穩固營造出的「極彩色」夜鳴•魅時雨這名魔都女主人的形象,給拉回普通村姑愛麗絲的詛咒。
一旦恢複成愛麗絲,那所愛的東西就會被局限成只有一個。
至今為止活過的三百年,自己曾是別人的孩子、親人和妻子。要是哭了,這些曾經活過的歲月全都會蕩然無存。
「為什麼呢,陛下……為什麼是現在?」
自己深愛普莉絲卡,疼愛魔都居民,愛著活在帝國里的許多眾生。自己想要繼續當可以愛他們的人。
可是在胸口裡面主張存在的荊棘,試圖用痛楚讓自己忘卻那些。
這股懷念到讓人瘋狂的甘甜痛楚,讓夜鳴恐懼到無以復加。
──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