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5

第七章『帝國的姊妹』

──有一種沸騰的預感。

「觀星者」烏比克指名她為拯救帝國之光時,自己就絞盡腦汁拚命思考。

到底她是憑藉什麼,可以成為復活的死者的天敵呢?

她到底有什麼異於他人呢?

她很善良溫柔。她很拚命。她可以為了別人勇敢挺身。雖然這些條件都很棒,但符合的人大有人在。

不是這些,必須是只有她才有、別人沒有的特質──

「──『暴食』的權能。」

就算想要與曾為大罪司教的過去分開,這個十字架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不要逃避這個十字架,昴向她發誓。

不會逃避這個十字架,她向昴發誓。

──因此,希望由此而生。

「我,有『怠惰』和『強欲』的權能。」

理應憎恨的魔女教,理應唾棄的大罪司教。

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和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從他們那兒得到的權能現在仍在昴的體內循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簡直就像他們把接力棒交給自己一樣可怕,因此昴也不想深入面對。可是,已經不能再這樣了。

為了她,也為了選擇她的自己,昴必須勇敢面對。

然後──

「──既然妳不是選擇露伊•亞爾聶博,而是選擇絲琵卡的方式活下去,那應該也能像我這樣,改變權能的使用方法才對。」

任何事物都是表裡一體,任何工具端看使用方法。──不,不只工具。

一個人能否成為善良的人,還是墮入邪惡,最後的界線是由自己劃定的。雖然有時環境不允許,但既然有機會就應該把握。

──「美食」萊伊•巴登凱托斯。

──「粗食」羅伊•愛爾法德。

──「飽食」露伊•亞爾聶博。

他們運用被給予的力量,成為不被世界原諒的大罪人。

擁有與他們相同的力量,卻走向償還世界的贖罪者。

「──『星食』。」

創造作惡多端的前例,無法切割的兄弟姊妹。

作為贖罪者,重新吃下這些前例,吃掉擁有星星名字的大罪人的行徑。

剛剛出生、吞噬星星的女孩,「星食」絲琵卡。

「──咿啊啊咿啊嗚!」

呼喚那個「記憶」被封在蟲子里,用土製容器復活的人的「名字」。被給予珍珠星之名的「星食」女孩,用伸出去觸碰到對象的手指,發動能力。

她知道有一個所有事物都毫無意義,空蕩蕩的雪白地方。

所有靈魂中的美麗與醜陋都會被剝落,使其新生的地方。

那些被扯離這個地方的人,就把他們的角色給吃掉。

為了不要讓那個靈魂再度變成某人的食物,就要吃掉其因果。

──吃掉冠上星星之名的大罪司教的行徑,「星食」實現了這點。

「──哦咿哦嗚啊啊耶咿啊。」

頓時,拉米亞們全都被強風吹拂,停止動作。

全身各處都有燒傷的哥茲•拉爾馮,沒有錯過這一瞬間。

「──抓到了。」

雖然不明白怎麼了,但所有拉米亞全都失去平衡。

一定跟文森有關。哥茲宣誓效忠的佛拉基亞皇帝,準備了能夠破除這種局面的一手。真是讓人感動到想哭。

但先忍住,哥茲舉起手中的錘矛,拉開長柄握把中間,將其分為擊打和握柄兩個部位,然後用握柄用力敲向擊打部位。

頓時,聲波音浪傳開,只撞向失去平衡的拉米亞們。

「────」

哥茲愛用的黃金錘矛,有著像長槍的握把,前端與球狀擊打部位組合起來,是專門打造給哥茲的上等武器。

單一把重量就等同十個人,配合哥茲的怪力和特殊的耳朵,就能做出他人辦不到的技能──生命各自擁有獨特的波動,將相同波動轉為聲音就能使出「遠吠」。

哥茲•拉爾馮有著豪邁奔放的外表,但同時也是耳力好到能夠分辨風的聲音,還能細膩演奏所有樂器的天才。

他的必殺技「遠吠」,正是他被稱為「獅子騎士」的原因。

無論數量有多少,只要是拉米亞,那她們所擁有的波動都一樣,對上哥茲的招式可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哥茲的「遠吠」把在戰鬥中掌握的波動襲向拉米亞──不,是襲向拉米亞們。所有拉米亞的龜裂都擴大,屍人公主們就這樣碎裂。

──同樣的事,也分別發生在其他車廂上。

判斷以「陽劍」為對手用火不利,因此使用風刃和土崩來對抗拉米亞和「修剪部隊」的羅茲瓦爾。

以獸化後的蠻力力抗拉米亞和「修剪部隊」,連同龍車都用獸爪暴力切割的嘉飛爾。

用冰凍補強不斷被破壞的龍車,穿過「修剪部隊」冰雕群後與拉米亞們戰鬥的愛蜜莉雅。

在連環龍車上的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這一瞬間,他們都沒有看漏。

就算不知道是誰營造的,或相信是某人營造的,這一瞬間都沒有被放過。

手持光彩奪目的「陽劍」的拉米亞•戈德溫們,被接連粉碎──

「啊嗚嗚唔!」

咬緊牙關轉動身子的拉米亞,長腿踢向碰觸自己背部的女孩──絲琵卡。承受這一踢的絲琵卡身體飛了出去。跟絲琵卡牽著手的昴和碧翠絲也跟著飛出去。

原因除了拉米亞的腿力外,還因為碧翠絲使用了「姆拉庫」將三人所受的重力減輕到極限,因此現在輕得就像顆乒乓球。

「去吧!」

「上了!」

鑽過三人下方,由里烏斯攻向拉米亞。

他破除被砍倒的「修剪部隊」的粉塵,朝拉米亞使出帶有彩虹的騎士劍突刺。寄宿極光的劍擊,連強大士兵的大剪刀都像布丁一樣被切開。

可是拉米亞手中的「陽劍」還是釋放出超越由里烏斯的彩虹劍的光芒與熱度,正面接住這招突刺。

光芒在對撞的雙劍之間炸開,由里烏斯和拉米亞互相被彈飛。雙方立刻反應過來,準備迎接下一次的交鋒──但卻沒有開始。

「……就算是在『選帝之儀』里,你也從未親自動手,對吧~?」

「──嗯,是啊。」

拉米亞啟唇道,回應的是站在她身後的亞伯。

亞伯手上握著半個刀身被融化的蠻刀,用變短變鈍的刀刃從背部貫穿拉米亞的身體。

「終於下定決心,對親妹妹動手了呢~」

屍人的要害不在心臟和頭部,而是碧翠絲他們找到的、在土製容器中活動的核蟲。只要那個沒被破壞,屍人就不會停止活動。

可是,紅色劍刃指向地面的「陽劍」緩緩落下。落下的「陽劍」在劍尖插進地面之前,就先像被空間吞噬一樣消失了。

因為拉米亞的手指虛脫,無力再握住劍。

「────」

扭動身子,拔出刺進身體的蠻刀,拉米亞離開亞伯。

就這樣晃悠悠步行的她,將死的身驅只要有人推一下就可能會粉碎。事實上,賈馬爾本來打算用融化的雙劍砍向她,只是被亞伯伸手制止。

然後,呼吸斷斷續續的拉米亞回頭看向亞伯。

「父親大人,和巴羅伊兄長不會來的~。他們兩人,都對人生感到很滿足~」

「──拉米亞。」

拉米亞留下的這句話,讓亞伯的黑眼動搖。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拉米亞眯起慘白龜裂臉蛋上了無生氣的金黃色雙眼,笑了。──淘氣地笑了。

「──特梅格里夫一將!」

接著,拉米亞表情一變,厲聲呼喚某人的名字。

那是昴沒聽過的名字,卻是對在場多數人都有莫大意義的名字。

當然,這點對於名字被呼喚的當事人也一樣。

「亞爾•庫拉烏澤利亞!」

反應最快,迅速畫出彩虹極光的是由里烏斯。

他舞動劍尖,借用精靈之力製造出極光之壁。由里烏斯的這個判斷拯救了車廂內所有人的性命。

但於此同時,為了防禦而張設的極光阻礙了行動,因此接下來的反應慢了一拍。

呼應拉米亞的喊聲,從連環龍車側面擊穿車廂的是光之彈丸。

宛如散彈的攻擊破壞龍車牆壁,極光阻擋子彈擊穿位在其中的人類。可是沒能擋住的光彈掀翻屋頂,讓整個車廂被看光光。

滑翔迫近一覽無遺的車廂的,是不斷投入「修剪部隊」的成群屍飛龍──不,是一頭飛行技藝讓那些雜牌相形失色的屍飛龍。

該頭輪廓尖銳的屍飛龍飛進龍車,猛然掀起狂風,擄走了拉米亞。

握不住「陽劍」的手已經連肩膀都沒了,拉米亞被擄到空中。而做出這行為的是跨坐在屍飛龍上的一名屍人──

「──巴爾羅伊殿下!? 」「巴爾羅伊……」「巴爾羅伊!? 」

意想不到的身影,讓多人驚愕出聲。

但是這其中有人最為驚訝,同時也最為悲痛。

「巴爾哥?」

圓睜藍色眼珠的米蒂安說,被呼喚的屍人沒有答腔。

他只是拉動胯下屍飛龍的韁繩,抱著擄獲的拉米亞一口氣上升。屍飛龍就這麼載著屍人扭頭轉向龍車後方,往反方向飛走。

連環龍車繼續奔馳,屍飛龍也飛行不輟,兩者的距離逐漸拉開。

「巴爾哥!巴爾哥──!!」

忍不住伸出手的米蒂安想要去追馬上就看不見的人。

浮洛普從後面擒抱住妹妹,阻止她亂跑。畢竟,連環龍車裡還有「修剪部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被黑色盔甲遮住臉的屍人們發出低吟,猛然揮舞剪刀。

簡直就像是要達成主人逃亡的意志。

過去,主人在「選帝之儀」被討滅時,他們因為敗給「藍色閃電」而未能保護主人。如今化為屍人,他們說什麼都要完成這份遺志。

「所有人,直到最後都別鬆懈!」

安娜塔西亞發號施令,第一個接受這份鬥志的由里烏斯沖了出去。

能戰鬥的人全都拿好武器,正面對決氣勢如虹的「修剪部隊」。而這次的激戰,將會把敵兵徹底剿滅。

──然而正是如此,才為他們的主人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成功逃脫。「修剪部隊」這次的襲擊最終得以開花結果。

──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擄走拉米亞•戈德溫,飛走的同時。

「────」

倒在連環龍車留下的車輪印上,老人以手掩面。

全身劇烈疼痛,燒焦潰爛的雙腳厚著臉皮哭號。然而這些痛苦與潰爛的傷口,全都不是這位老人期望的。

痛楚和傷口什麼的,全都無所謂。──自己為什麼還沒死?

「你獲得了機會。」

仰躺在地,持續詛咒丟人現眼的自己的老人,聽到她這麼說。

她並非呈現人類的姿態。不過那柔韌且強健的野獸之姿,正是佛拉基亞帝國的人都大為稱讚的卓越與美麗的體現。

與留在龍車後方的部隊一同行動,負責傳令而追著連環龍車奔馳的她,剛好目擊到伴隨「流星」之火一同彈飛到外面的老人家。

而在老人即將撞上地面的千鈞一髮之際,她將他帶離鬼門關。

「機會、是指……」

「你被拋出龍車的時候,憑我的腳程是趕不及的。可是跟你一起飛出來的死者推了你一把。」

「────」

「對方沒有那樣做的話就會來不及。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緩緩搖頭,有著美麗的金黃色毛皮的豹對老人這麼說。

這意味著什麼,還有她想說什麼,老人都明白,可是卻不明白真相。

那位大人,可能只是認為飛撲過來的老人很煩,所以才推開他罷了。畢竟是從來沒有互相表達過真正想法的關係。

但讓人摸不透在想什麼,是佛拉基亞全體皇族都有的特質。

『──你也會有這麼悔恨的表情啊~』

「──唔。」

想起這麼說的她露出的意外表情,老人的喉嚨被什麼給哽住了。

那是什麼,老人也不知道。不過,他萌生了想法。

「竟然不惜殺害親妹妹……殺害拉米亞閣下也要獲得帝國的話,那就負起責任……!完成皇帝的任務啊……!」

冒充劍狼,甚至連自己的毛色都偽裝的綿羊或山羊,無論是其中之一還是兩者皆非的老人家,用儘力氣擠出聲音。

那正是眯得像條線的眼睛深處,他本人真摯無比的真心話。

老人──帝國宰相貝爾斯特茲•彭達馮咬牙忍受苟活的恥辱,擠出聲音這麼說道。

──世界數一數二的美麗城堡,被這樣讚美的水晶宮如今形態大幅轉變。

城內有屍人昂首闊步,先前以帝都為中心的大規模戰亂的傷勢絲毫未愈,徒留死亡與破壞,與之相對的生命與再生完全沒有存在的餘地。

也因此,水晶宮失去了原本的美麗,化為充滿可怕之物蔓延的苦難之地。

然而──

「────」

安靜睜開眼皮,露出其中紅色瞳孔的,是在苦難之地中依然不失美麗的存在。

橙色長發凌亂披散,血色豪華禮服多處被撕裂,膚白如雪的肌膚沾滿了塵土,但這些都無法玷污她。

真正美麗的事物,是無需外在裝飾的。

「不過,跟現在的妳比起來,凌亂的頭髮和破爛的服裝看起來都像黃金一樣高貴。」

「……還真敢說呢~普莉絲卡。」

被嬌滴滴的嗓音呼喚舊名,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眯起眼睛。

高舉的雙手被特殊鎖鏈固定住,被強迫站立的姿態就是個俘虜。只不過,普莉希拉的眼神和態度絲毫沒有表現出怯懦。

因為無論被囚於何處,都沒有任何扭曲自己的理由。

被關在帝都祿普迦納水晶宮地牢中的普莉希拉,對刻意來這邊見自己的人──化為屍人的拉米亞•戈德溫感到訝異。

外表就跟九年前死掉時一樣的她,有著屍人特有的肌膚與眼睛。即便如此,被稱為「毒姬」的誘人魅力仍健在。

只是現在禮服破破爛爛,半個身子瓦解,所以看不出來。

既然是屍人,那壞掉的部位就能修復。就算沒法修復,只要換個新的土製容器即可。觀察屍人後這麼推測的普莉希拉,見狀理解了。

極端厭惡凄慘和難看的拉米亞,為何以這種姿態站在自己面前。

「怎麼著,又死了嗎,拉米亞。」

「哎喲~怎麼對姊姊這樣說話咧~。不過,也是啦~。跟虛無容器的聯繫被切斷了……不,聯繫似乎是被吃掉了。」

「────」

「對了對了,聽我說,普莉絲卡。我被文森哥哥親手殺掉了~。這是被珍而重之的妳,無法獲得的待遇吧~?」

拉米亞用依舊健在,但如今似乎也快瓦解的那隻手掩住嘴巴,笑著這麼說。

那是否值得自傲端看個人的價值觀,至少普莉希拉嗤之以鼻。

「真的很無聊呢~。除了妳跟文森哥哥以外,都沒人可以跟我好好說話嘛~」

「妾身跟妳真正好好說話的次數,應該屈指可數吧。」

「不是次數的問題啦~。笨蛋妹妹。」

低語的拉米亞,遮住嘴巴的那隻手崩解消失。

拉米亞正在慢慢地喪失形體。因為她就站在面前,所以不管願不願意,普莉希拉都會看到她的結局。

可是,普莉希拉沒有閉上眼睛。她用純紅雙眸凝視著拉米亞。

凝視著的同時──

「任務完成了,就快點退場吧,拉米亞。──妾身會再為妳送終的。」

她這番話,讓拉米亞微微抬眉。

接著她笑了,就像甜蜜的毒藥一樣。

「真是個不可愛的孩子。」

在普莉希拉的記憶中,那句話跟笑容,都跟生前的她最後死去時一樣。

「妳們姊妹最後的對話,那樣就好了嗎?」

普莉希拉看著拉米亞離世後,有個口氣輕鬆的男子發聲。

步下樓梯的腳步聲響徹地牢,現身的是個面容剽悍的屍人。那姿態就跟拉米亞一樣,明顯跟那些劣質的屍人有清楚區別。

「那位大人真是堅強。拖著那樣的軀體,堅持一個人自己到地底。不愧是高貴的佛拉基亞公主……身為帝國子民之一,備感驕傲。」

「朝皇帝張牙舞爪的叛徒,還真敢厚顏無恥講這種話。」

「被這樣說實在是無地自容……不過對帝國而言都是問題人物,就這層意義來說,我跟夫人沒有太大差別吧。」

聽了這回答,普莉希拉確定自己的推測正確。

這個屍人名叫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帝國前「九神將」之一,是個叛徒。

而且過去普莉希拉還在帝國時,曾跟他見過面。就在普莉希拉跟第一個丈夫,帝國的中級伯爵結為夫妻的時候。

話雖如此,生人和死人用不著重溫當時的舊情吧。

「什麼事?難道是為了問剛剛那個無聊的問題?」

「當然,見證拉米亞閣下的結局也在工作範圍內……還有,送食物來給夫人。」

巴爾羅伊邊說邊將藏在身後的銀制端盤遞給普莉希拉。

上頭像高級餐廳一樣罩著銀色蓋子,普莉希拉看了眯起眼睛。

「不需要。」

「唉呀唉呀,別這麼說。畢竟我們這些人都死掉啰?根本用不著進食,自然也不會想到像夫人這樣的活人需要用餐。要是我不端來,就可憐了美人啰。」

沒有血色的臉龐笑著,巴爾羅伊掀開蓋子。

溫熱的蒸氣和香味四溢,雖然是屍人做的,但看起來是正常料理。

「很遺憾,因為沒有味覺,所以無法試味道;但反正做習慣了,倒也不難。還有,請原諒我只端得出平民料理。」

說完,巴爾羅伊就用湯匙舀了一口,送到沉默的普莉希拉嘴邊。

因為普莉希拉的手被高高吊起,因此只能這樣進食。

「妾身會親手割掉你的頭。」

平靜宣告後,普莉希拉就讓料理進入嘴巴。

不難吃。不過,很廉價。就算使用的是城堡裡頭的材料,要是下廚的人的手藝和想法很廉價的話,那端出來的成品也稱不上高級。

普莉希拉的無聲壓力,讓巴爾羅伊用屍人面容苦笑。苦笑當中可以窺見對普莉希拉以外的情感。

「唉呀,這樣子會想起以前,我也曾送飯給做壞事被關禁閉的小娘子呢。」

查覺到氣氛變化,巴爾羅伊道明苦笑的真正含意。

「擦嘴。」對這答案感到不愉快的普莉希拉要求,然後問道:

「你們為什麼要滅亡帝國?復活過來,是希望什麼?」

「──第一個問題不該由我負責回答。不過第二個問題很簡單。」

面對這番問話,方才的苦笑和輕鬆的態度消失,巴爾羅伊回應。

他這種氣息上的變化,普莉希拉也敏銳地感知到了。在他心中──不,拉米亞也有著明確的憤怒。

而答案也沒有背叛普莉希拉的想法──

「屍人的願望無論在何時,都肯定是要報仇雪恨吧。」

闡明屍人的本願後,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發出毫無生氣的笑聲。

「誰……會被幹掉啦,混帳王八蛋!」

踩著濕答答的路面,快速彎過眼前的轉角,結果腰桿撞到近在眼前的木箱,於是「嗚喔」慘叫後整個人跌個狗吃屎。

撞擊石板地的頭盔內,額頭的痛楚讓視野火花四射。然而現在可不是讓頭上出現轉圈圈的小鳥,整個人躺地不動的時候。

不立刻站起來的話,那傢伙就要來了。──黑衣觀察者「解剖」費跋。

「不然,內臟又要撒出來了……」

「已經來啰。」

「──!」

感覺肺部一涼,手立刻抽出腰後的青龍刀,沒有施展任何技巧,而是直接橫掃揮舞,看能夠打中對手哪裡。

但理應碰到東西的青龍刀卻揮了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痛楚划過腋下,讓青龍刀脫了手。

「嘎啊……!」

「抵抗毫無意義。你本來就跟其他的東西條件不同。無謂的流血如果無法滿足皇帝的期望,那就沒有價值了。」

繃緊噴血的腋下垂死掙扎,希望能減少血液流失,可以的話很想把另一隻手捂在傷口上,然而他跟可以回應這個希望的另一隻手早已告別許久。

在哀號的時候,身後雙手握著刀身彎曲的大刀,嘴巴被黑布遮蓋的藍發屍人回過頭。

瞪過來的金色雙眸,正在觀察對方流血的樣子。

不是基於喜歡凌遲虐殺的興趣。如果相信對方至今說過了幾十次的話語,那對方的目的是實驗。

他似乎想要利用活人的身體來確認什麼。恐怕在他還活著的期間就一直反覆這麼做,所以才會被取了「解剖」這個綽號。

「對打不行,逃跑也不行……我想賭在下一次,能不能幹脆給我一個痛快啊。」

「痛快這說法不合邏輯。我並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有想要確認的事。」

「是喔~……那麼……」

斷定對方是無法溝通的對象後,瞥了青龍刀一眼。幸運的是,沒有掉得很遠,撲過去的話應該辦得到。

問題在於,能否順利斷了自己脖子。要是搞砸讓痛苦延長,那就麻煩了。──現在不是在這邊浪費時間的時候。

「──!」

判斷一秒,決定一秒,付諸執行花不到一秒。在「解剖」開始犯行之前,毫無前兆地就一口氣用力倒向青龍刀。

對此,費跋的動作慢了一拍,趁這個時候,用青龍刀將自己的脖子給──

「不行不行,把希望寄託於來世,未免對今生放棄得太早了喔?」

「嗄!? 」

本來試圖滑動青龍刀對準脖子,但落在地上的刀身被人從正上方壓住。抬頭看去,踩住刀的是一隻小腳,接下來是細腰,最後是瘋狂的笑容。

單腳站在青龍刀上的,是身穿和服的小孩。

「對方是小孩,也並非我期望的條件。」

這名小孩的出現,讓費跋毫不猶豫地旋轉雙手手上的刀,朝著小孩的要害使出跟剛剛挖穿腋下同樣的攻擊。

讓手腳失去功能,接著檢查內臟,是最糟糕的慣例。

看著刀刃逼近自己,小孩挑眉道:

「哦哦──!面對突然闖進來自賣自誇的人也毫不動搖,了不起!可是──」

「──欸!? 」

下一秒,費跋睜大眼睛,身首早已異處。

小孩腳踢想要揮舞刀子的手,手就直接骨折,導致費跋被自己的刀子給切斷脖子。

接著小孩輕盈地在青龍刀上換腳站立,下一踢就貫穿費跋剩下的身軀,「解剖」屍人的身體被踹個粉碎。

「很遺憾,我拒絕跟你這種興趣惡劣的壞蛋一同演出!」

與上演的殺陣形成鮮明對比,孩子用輕佻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而接收這話、身體被踢碎的費跋的頭部露出驚愕表情,同時化為粉塵,被帝都的風給吞食。

自己只能倒在地上傻傻地看著這一切,此時,抬著一隻腳的孩子轉過身來。

「不好意思,站在你的劍上。因為你看,地面濕答答的嘛?我穿的是草鞋,所以弄濕了會很不舒服,因此就只好這樣啰!」

「呃,這我倒是不在意啦……」

抬頭看著維持金雞獨立姿勢給出鬼扯理由的小孩,自己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如小孩所說,屁股濕掉了會很不舒服,但關於這點早就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比起那個,幫我這邊不算太晚吧。可以幫我包紮一下嗎?」

「嗯,只有一隻手確實很不方便吧。那造型奇特的打扮讓我好感度非常高,所以在這邊道別實屬可惜!好啊!只不過!」

爽朗一笑滿口答應的小孩用力補充最後一句,接著指向旁邊的建築物屋頂。

「就我剛剛說的,我不想弄濕草鞋!所以移動到高處去弄吧。在那之前請注意不要失血過多啰,頭盔先生!」

「……我叫阿爾啦,頑皮BOY。」

「哈哈哈哈!頑皮BOY!好像BOSS會講的話喔!」

看著小孩放聲大笑,夾緊腋下的男子──阿爾長聲嘆氣。

雖然這小孩並非泛泛之輩,但從他的發言就能知道受到誰的影響。

這次的邂逅是福還是禍呢?不管是何者──

「等著吧,普莉希拉……我一定會把妳救出來的。」

「──吼吼!」

三個頭失去力氣,巨大身軀終於橫躺在地。

翅膀破洞,身上戳著許多忍具,堪稱維持生命的部位幾乎全被刺穿,卻還是難以確認哪個才算給牠致命一擊。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

「不好,我跟不是人的『殭屍』處不來咧。」

揮揮衣袖,看著從肢體邊緣開始化為粉塵的「三首」龍,哈利貝爾喃喃自語。

使出的三個分身也已消失,為自身的消耗長吐一口氣。再怎麼說也是跟龍對打,實在非常棘手。

可以的話,希望擊退怪物的需求僅限這回就好。

「不過,安娜美眉他們說過,同樣的東西還是一樣會再變回殭屍咧。」

假如那是真的,那剛剛打倒的「三首」遲早會再出現。

那下次,哈利貝爾還能戰勝嗎?能夠像這次一樣不牽連到周圍嗎?而且這段期間,自己是被僱用之身,總是有不能放下的事。雖然安娜塔西亞身邊的由里烏斯很能幹──

「但應該沒人能比我更能幹咧。」

活動脖子,點燃煙管享受在戰鬥中無法辦到的吞雲吐霧。

接著,目睹「三首」的身體消失殆盡後,哈利貝爾轉過身,尋找早已扔下自己跑遠了的連環龍車。

然後──

「什麼啊,努力完的我很想要糖果咧。……啊,我要是吃了糖果會死掉滴。」

這麼碎碎念著,他順著車輪印開始追著龍車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