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8
『Very Very Rough Justice』
──那一天,羅茲瓦爾宅邸發生了罕見事件。
「咦?愛蜜莉雅醬要丟下我,自己出門……!? 」
「真是的,昴不要為了這種事驚訝好嗎?再怎麼說,就算沒有昴,我自己出門後也是可以平安回家的。」
面對震驚到雙腿打顫的昴,愛蜜莉雅鼓著腮幫子如此抗議。
兩人的談話地點在宅邸玄關大廳,已經準備好要外出的愛蜜莉雅,阻止想要跟去的昴,就是整起事件的開端。
自從授勛為騎士之後,愛蜜莉雅和昴就盡釋前嫌,締結了主從關係。托此之福,基本上愛蜜莉雅外出時總是有昴相隨。
這方面,愛蜜莉雅也覺得十分感激,但是──
「可是愛蜜莉雅醬卻丟下我……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
「啊,沒有,不是那樣啦。你想想看,昴最近都一直陪著我吧?所以偶爾想讓你休息一下……」
「什麼!? 沒有比待在愛蜜莉雅醬身邊攝取愛蜜莉雅酶更令人放鬆的方法了吧!? 」
「抱歉,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面對大吃一驚的昴,愛蜜莉雅垂下眉尾回應。
真的就只是想讓昴稍微休息一下,可是該怎麼做才能讓他聽進去呢?
就在愛蜜莉雅為此煩惱不已的時候。
「哼!真是難看的慌張樣呢,毛。」
「拉、拉姆大姐……!」
發出叩叩叩腳步聲來到現場的,是可靠無比的拉姆。她從上到下打量昴之後,豎起食指。
「聽好了?現在才在擔心是不是惹愛蜜莉雅大人不高興,根本就太遲了。假如毛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不安,那就該從還連著臍帶的時候便開始尋找線索。」
「啊~可惡!我果然在媽媽的肚子里就踢太凶了啦~!最好是有這種泡在羊水裡的時候就在反省的啦!」
「都不懂省思自己的男人……這樣是不會出人頭地的吧。」
「不要說這種會刺痛我心的話!」
感情好的拉姆和昴的對話讓愛蜜莉雅輕笑。這兩人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聲息相通,從旁人看來,就是會讓人微笑看待的關係。
雖然也很想就這樣一直看到他們聊天聊到結束。
「好了好了,談話到此為止。好啦,昴今天跟佩特拉醬還有法蘭黛莉卡約好了吧?說要教她們『阿噗哩盔』(注1)。」
「嗚咕~!身為刺繡傳道師的啟蒙精神偏偏這時候跑出來了……!」
舉起手上的針線,昴當場跪地。垂頭喪氣的他,原本雙手正以靈敏動作綉出可愛的貓咪圖案。
本來手就很靈巧的他,最近這段時間的進步讓人感到驚訝。
像這樣努力的一面,對愛蜜莉雅來說也是引以為傲的騎士值得自豪的部分,可是一看到昴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管怎樣──
「用不著那麼擔心,沒事的啦。還記得上次的光蟲騷動吧?那場混亂似乎還沒平息,所以我只是去跟克斯澤爾的都市長談談而已。」
「說到克斯澤爾的都市長,就是那個長相可怕的大塊頭吧?被他居高臨下盯著看我還挺害怕的,愛蜜莉雅醬都沒問題嗎?」
「咦,完全不要緊呀?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不是嗎?」
聽到昴不安的原因後,無法產生共鳴的愛蜜莉雅訝異皺眉。
最靠近新羅茲瓦爾宅邸的城鎮就是工業都市克斯澤爾,其都市長雷諾•雷克斯人高馬大,乍看之下長得很恐怖,但卻是最為市民生活著想的人。
前些日子,克斯澤爾受到大量自然繁衍、被稱為「光蟲」的害蟲侵擾,而蒙受頗多損害。為了平息騷動,愛蜜莉雅等人也有出面協助,因為在意之後的發展,所以今天外出的目的就是去聽聽後來的狀況。
「所以說不用擔心,儘管放輕鬆。拉姆也會陪我去,而且……」
「──本大爺也很閑~。會陪她們兩位去的!」
跟昴說明的期間,剛好最後的同行者少年登場。正是有著金色短髮和訓練有素的身材,以及帥氣銳利尖牙的嘉飛爾。
身為愛蜜莉雅陣營的武官,今天要擔任愛蜜莉雅的護衛。雖然大家都認為她不需要這種誇張的東西就是了。
「不像毛,那些普通壞人根本對付不了愛蜜莉雅大人。」
「嗯嗯~因為完全沒錯,所以很難吐槽……!」
「哈!儘管放心吧~,首領。就近在旁邊的那個鎮吧?要是有什麼萬一,本大爺會保護好拉姆和愛蜜莉雅大人的啦~」
「我說,那個近在旁邊的城市發生過的騷動中包含了法蘭黛莉卡被擄走……好吧,說了也沒用!拜託你啦,嘉飛爾!」
嘉飛爾拍拍胸脯,露齒一笑,於是昴拍他肩膀,將兩人託付給他。接著,昴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我想是不要緊,不過妳還是要小心喔。小心車子和男人,還有壞人。」
「真是的,昴你就是愛擔心。不過,沒事的啦。車子和男人姑且不論,有壞人的話我會打倒他的!」
「嗯──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算了。E•M•T。」
心情複雜的昴目送著愛蜜莉雅他們離開。
直到看不見他們為止,昴都一直站在宅邸前面朝三人揮手。
這是出發前的互動。而好不容易離開宅邸的三人──
「是說~好久沒有就我們三人行動了吧?」
「啊,好像是耶。拉姆跟嘉飛爾平常感情就很好,不過我通常跟昴一塊行動,所以這次的組合很少見。」
「那微妙的認知讓人想要訂正……」
中間夾著撲克臉拉姆,愛蜜莉雅和嘉飛爾聊得雀躍。
就如嘉飛爾所說,三人的組合很罕見。剛好羅茲瓦爾外出,昴又跟佩特拉她們約好有事要做──沒被列入話題內的奧托,這陣子被羅茲瓦爾帶著跑來跑去。
「羅茲瓦爾好像很欣賞奧托耶。」
「……雖然火大,不過奧托出乎意料是個有用的人。可說是毛撿回來的東西裡頭最傑出的。雖然令人火大。」
「奧托兄是撿回來的?那還有其他撿回來的嗎?」
「佩特拉也可以說是毛撿回來的吧。」
「哦~佩特拉確實很黏首領呢……」
抓抓自己的頭,嘉飛爾同意拉姆的話。
奧托跟佩特拉都是多虧了昴才加入陣營的人。他們倆個都跟昴很投緣,也是讓愛蜜莉雅很開心的同伴。
「要是昴照這樣子帶很多朋友回來,會變得很熱鬧呢。」
「在拉姆看來,不覺得那是好事。母數增加的話,就會出現良莠不齊的情況。目前的好運可不會一直持續。」
「所以說~拉姆也認同奧托兄跟佩特拉是上上籤啰。奧托兄他們聽到會很高……痛耶!!」
「拉姆!? 為什麼突然拔嘉飛爾的頭髮!? 」
在路上閑聊瞎扯時,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克斯澤爾。
一如預定,三人來到了都市市政廳──建築物因為前陣子的光蟲騷動而崩塌,因此是來到充當臨時市政廳的建築物,與都市長見面。
「──勞諸位特地跑一趟,感激不盡。」
在會客室接待愛蜜莉雅他們的雷諾•雷克斯面無表情地這麼說。
身軀非常巨大的雷諾,乍看之下與其說是都市長,給人的印象更接近傭兵。不過,不可以憑外表判斷一個人。雷諾是個身軀龐大但心思細膩的能幹人才,所以愛蜜莉雅認為由他擔任都市長是好事一樁。
撇開愛蜜莉雅對他的印象不談,雷諾直接切入一行人訪問的主題。
「關於前些日子的事件,街頭巷尾的混亂好不容易平息,各處都開始重建了。」
「那就好。我們也認為如果能更早幫上忙就好了。」
「沒關係。我們反而受到那邊的首席武官莫大的幫助。」
雷諾面色不改,直接誇獎嘉飛爾的貢獻。
在先前的騷動中,將雷諾和職員從坍塌的都市市政廳裡頭救出來的就是嘉飛爾和法蘭黛莉卡兩人。
被當面稱讚的嘉飛爾得意洋洋地搓了搓鼻子。
「不過,終於開始重建~不就代表很悠哉嗎。不是有句話叫『布拉哈柏克的鬼抓人』嗎?為什麼會花那麼久?」
「有好幾個原因。在那之後,花時間驅除光蟲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最大的理由在於……」
「魔造具的工房受損,重建需要花時間和費用,對吧?」
「正是。」
雷諾回應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由拉姆平靜陳述。
魔造具──這項技術,正是克斯澤爾之所以被稱為「工業都市」的最大原因,更是其他都市都沒有的強項。以魔石為動力來源的魔造具,可以做到人力辦不到的事,可說是現代版的「流星」。
只不過,可以使用魔造具的工房,以及魔造具的生產工廠都因為光蟲騷動而嚴重受損,導致克斯澤爾的產業受到莫大打擊。
如今光蟲終於驅除完畢,整個城市為了恢複工業都市的盛名而開始復甦。
然而──
「這時候,浮現了一個大問題。」
「咦?大問題?」
以為會聽到接下來的狀況漸趨好轉的愛蜜莉雅,因為雷諾的一句話而嚇了一跳。對方沉重頷首後,接著說了下去。
「其實,受到損害的工房在停止營業的期間,工匠當然也不會有工作。因此,許多沒工作的人就外出去打工了……」
「是啦,畢竟沒工作就沒飯吃嘛~。這就是問題嗎?」
「外出打工本身沒有問題。──不過如果不回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不回來……請問,是說那些出去打工的工匠們嗎?」
對此,雷諾點頭回應,愛蜜莉雅他們則面面相覷。
如果這事屬實,那確實是大問題。在工房停業期間,工匠們出去打工是很理所當然的行為,但要是他們不回來的話,就代表──
「所以工房就算復舊,也沒有具備經驗的人來工作啰?」
「要熟練地操作魔造具,就必須要有相當的經驗。熟練的工匠幾乎都不在了,現在才要培育新的工匠也……」
「這段期間的損失太過龐大了吧。要是一個弄不好,克斯澤爾的工業都市美名就有可能砸了招牌。」
「拉姆,那種說法有點……」
拉姆把最糟的可能性說出口,愛蜜莉雅提醒她這樣不好。但是聽到這說法的雷諾卻搖頭道:
「這是事實。她的推測是正確的。照這樣下去,都市將會無法運轉。」
「所以,希望我們怎麼做?醜話講在前,就算是梅札斯家,也不可能支撐起整個都市的財政喔。也沒這義務。」
「但這個都市位在西方邊境伯的領地內吧?」
「就算領地的統治責任在羅茲瓦爾大人身上,都市本身營運的責任歸屬則落在身為都市長的你身上。自己的無能不提,反而想責怪羅茲瓦爾大人?」
「夠了,拉姆!」
話題矛頭一偏向羅茲瓦爾,拉姆的嘴巴就立刻變得更加尖酸刻薄。
「用不著那麼緊張。都市長先生也很辛苦。而且……」
「而且什麼?」
「話一定要聽到最後。都市長先生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想就要求人借錢的那種人。對吧?」
出手制止不開心的拉姆,愛蜜莉雅督促雷諾接話。聽了愛蜜莉雅的發言,雷諾深深點頭。
「我為招致誤解一事道歉。……就如愛蜜莉雅大人所說,我沒想過要靠邊境伯來填補財政虧損。就事論事,這是我的本分。」
「既然如此,到頭來,是希望我們做什麼咧?」
「──想跟梅札斯邊境伯借點人手。」
「人手,是指幫傭嗎?」
聽到工匠沒回來,人手不足的情況很嚴重,因此是能理解,但這是只需幫傭就能填補的人力缺口嗎?況且還有宅邸的工作要忙,所以也很難把拉姆她們送去幫忙。老實說,能出借的頂多只有昴。
「就算是昴,這麼大的城市人手不足,能夠幫上什麼忙呢……」
「嘿!在說什麼啊,愛蜜莉雅大人。那可是首領耶?」
「嘉飛爾……對呀!如果是昴,肯定可以幫忙解決的。」
「愛蜜莉雅大人和嘉飛,停止對毛的幻想。」
愛蜜莉雅和嘉飛爾的想法樂觀積極,於是拉姆嘆氣,介入制止。接著,她的視線轉向面前的雷諾。
「拉姆也稍微冷卻腦袋了。至於說想要的人手……」
「是用來搜索的人手。就是剛剛提到的,我們想知道沒回來的工匠們的下落。」
「如果是有什麼意外的話,那麼維持領地治安……可說是領主的本分。」
既然是羅茲瓦爾的工作範疇,那拉姆也就能接受雷諾的申請。也就是說,尋找下落不明的人,這就是被委託的內容。愛蜜莉雅是這樣解釋的。
「那,假如是出去打工的人找到了非~常棒的工作,而且全副身心都投注其中呢?」
「就算是那樣,身為成年人就應該報告一聲才對。──而且,問題是家人也沒收到任何消息,沒錯吧?」
「……確實如此。」
拉姆加以確認,雷諾彷彿斷念般重重點頭。
聽到這邊,愛蜜莉雅也能理解這確實是重大事件了。說什麼都要解決問題,讓消失的工匠們回到家裡。
「畢竟,可以的話,希望家人都能團聚在一起。」
「──哦~這點本大爺也有同感。好!就來做吧,愛蜜莉雅大人!」
愛蜜莉雅下的決定,嘉飛爾也強力贊同。
他的贊同宛如強心針,愛蜜莉雅也當場起身。
「好,我知道了,都市長先生。我們也來幫忙尋找不見的工匠們。不對,請讓我們幫忙。」
「就承蒙您的好意……」
「那麼,立刻開始搜尋吧!嘉飛爾,你鼻子非~常靈敏吧?可以拜託你嗎?」
「嗯?」
愛蜜莉雅的積極回應讓雷諾眼神變得柔和,還被接下去的話給嚇到了。
可是一行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嘉飛爾聲勢浩大地回應愛蜜莉雅:
「行啊!本大爺雖然是虎之半獸,不過鼻子可不輸另一邊的貓狗。不見的傢伙還是什麼的,一下就把他們找出來啦~」
「很好,非~常可靠!那麼,就……」
「嗯。──開始吧!」
見嘉飛爾露齒一笑,愛蜜莉雅也用力握拳表露幹勁。接著兩人像反彈一樣轉頭,氣勢洶洶地看向雷諾。
「請放心等待。我們一定會找到不見的人的!」
「正所謂『莫卡路卡的翅膀超越了風』啦!」
說完,愛蜜莉雅和嘉飛爾互相對彼此點頭後,就衝出了會客室。
被兩人的氣勢給壓倒的雷諾只能茫然地目送他們離開。不過,在一開始的衝擊緩和下來後,他看向被兩人扔下來的拉姆。
「……其實,我們這邊只是想請各位安排人手就行了。」
「拉姆也這樣想,之後會轉達給羅茲瓦爾大人的。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在那兩人的衝勁結束之前,隨便應付一下才叫聰明。」
說完,拉姆享受起被招待的熱茶,搖頭嘆氣。
「啊,太慢啰,拉姆。差點就要丟下妳啰?」
「萬分抱歉,愛蜜莉雅大人。因為直接離去的話,就可惜了享用到一半的茶和茶點。……那麼,成果如何?」
拉姆跟愛蜜莉雅他們會合,是在他們衝出臨時都市市政廳一陣子之後。
而拉姆就如同跟愛蜜莉雅報告的一樣,在充分享受完茶和茶點後才離開建築物,而這段期間,愛蜜莉雅他們已經跑遍整個都市了。
一跟他們確認成果,愛蜜莉雅就變得非常積極。
「這個呢!我跟嘉飛爾兩個人去問過很多人,結果他們都先跟我們致謝,說上次光蟲騷動時感謝我們挺身戰鬥……」
「這樣啊。太好了呢。嘉飛大鬧一場似乎也有了價值。」
「吼~那次的騷動本身就是盯上大姐的變態傢伙引發的啦~。都不知道該高興到什麼地步才好了。」
相較於害臊的愛蜜莉雅,拉姆和嘉飛爾則是百感交集。
如果深入探索先前事件的真相,就會發現與愛蜜莉雅陣營有關,因此不能公開地說。不管怎樣,因為對解決騷動有貢獻,因此都市裡的人都對愛蜜莉雅有好感,這是最可以直接開心的地方。
「也就是說,成果是零啰。那麼,回去吧。必須重新跟羅茲瓦爾大人請求支援。」
「哼哼~妳這麼想?可惜不是喔。對吧?嘉飛爾。」
「沒錯~。本大爺的鼻子,和愛蜜莉雅大人的打聽奏效了。這就是所謂的『喬登和戈登的合力相撲』啦。」
「就是這樣。」
「────」
看著愛蜜莉雅和嘉飛爾並肩站在一塊挺著胸膛驕傲地這麼說,拉姆沉默。兩人好像對此感到奇怪,不過這沒有破壞他們的好心情,於是他們便繼續說了下去。
兩人打探的成果就是──
「提供打工的人工作的仲介業者,是嗎……」
「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可疑,不過,失蹤不見的居民似乎都有跟那些人討論過工作的事。」
「要是那些傢伙就是擄人的犯人,事情就能很快解決了吧?」
「嗯,我是這麼想的。拉姆呢?」
自豪的嘉飛爾,和用眼神尋求意見的愛蜜莉雅。聽著他們的說詞,拉姆忍住想要抱頭的心情。
老實說,拉姆根本就不期待他們能打聽到什麼,但聽了剛剛的話後發現他們做出了超越想像的成果。
──沒回家的外出打工者,和可疑的工作仲介。
「……很可疑。」
「──!果然?拉姆也這麼認為?」
聽到拉姆忍不住這麼說,愛蜜莉雅雙眼綻放光彩。「看吧~」旁邊的嘉飛爾則是滿意地抱著雙臂,一臉自豪。
「心情很好嘛,嘉飛。確實是大功一件……」
「哎喲~要是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可就太嫩啰,拉姆。天真啊。」
「太天真了。假如那些人就是擄走人的犯人,那要是被他們跑掉的話,可傷腦筋了吧?所以就拜託了嘉飛爾……」
「靠本大爺的鼻子,找到那群人的龍車離開的方位。」
「就是這樣。」
邊說邊以鼻子噴氣的嘉飛爾指向城市外。那個方向,恐怕就是可疑仲介的龍車前往的地方吧。
「熟門熟路的……你們真的是愛蜜莉雅大人和嘉飛嗎?」
「這是什麼意思啊?是稱讚我們嗎?」
「不。嗯,這個嘛。兩位比想像中還要活用腦袋,拉姆非常驚訝。是會成長的呢。」
「不是已經成長,而是會成長?對這感到懷疑不是很奇怪嗎~?」
忍不住就講出了真心話,但關鍵的愛蜜莉雅似乎不以為意,於是拉姆拉扯嘉飛爾的臉頰,強迫他閉嘴。
不管是哪一種,假如搜索陷入瓶頸就算了,既然進行得很順利,那就很難在這時候喊停了。
因此──
「總而言之,只能追龍車追看看了。搞不好味道會在某個地方中斷,到時就只能撤退了。」
「嗯,知道了。用不著擔心,一定可以跟到目的地的。只是嘉飛爾就辛苦了,不過拜託啰。」
「哦~放一百二十個心啦。首領和奧托兄都有一再囑咐,說要照顧好愛蜜莉雅大人。所以不會摸魚的啦~。」
「昴他們做了這種要求……啊,不過,這邊不可以摸魚的是鼻子吧?」
「是耶~確實是!哇哈哈哈!」
「呵呵,好好笑喔。」
嘉飛爾大笑,愛蜜莉雅則是輕輕笑了。
陪這兩個樂天的人一塊兒調查的同時,拉姆煩惱該如何準備妥協方案。
拉姆也認為兩人找到的仲介業者相當可疑,可是搜索進展得太順利了。對方應該不會刻意散播情報,除非愛蜜莉雅他們運氣真的很好,不然無法解釋這種狀況。
以拉姆個人而言,現階段只要完成對雷諾的義務,之後要怎麼解決,就交給克斯澤爾就行了。照這狀況下去,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把問題解決了,她擔心都市長雷諾可能會掛不住面子。
因此,雖然帶著幹勁莫名充足的兩人進行搜查,但最好是在某個階段就移交給克斯澤爾那邊負責。可是──
「──看哪!拉姆!那輛龍車,不就是我們在追的龍車嗎?」
仰賴嘉飛爾嗅覺的追蹤,一下就找到了疑似對方的據點,這使得拉姆更加頭疼了。
──要是解決事情的進度太快,就會難以抽手。
被捲入這種罕見的狀況,拉姆完全收不起不情願的表情。
「那輛龍車,好像慢慢地進入那座山了……那個是,魔礦石的礦山?」
「好像是呢~。看樣子~是四處在聚集人手。一路追到這裡的龍車的氣味跟其他車混在一塊了。不過,就在那邊不會錯的。」
愛蜜莉雅和嘉飛爾壓低身體,從樹林裡頭往下看。
順著從克斯澤爾出發的仲介業者的龍車氣味,三人順利地讓拉姆的期盼落空,抵達了目的地,來到了魔礦石採礦場。
「可是,就拉姆所知,這一帶沒有登錄任何魔石採礦場。」
「偶爾也是會有拉姆不知道……好痛痛痛痛痛痛!」
「羅茲瓦爾大人領地的事,拉姆有可能沒記在腦子裡嗎?」
「哇,總覺得好有說服力……」
捏著嘉飛爾耳朵要他閉嘴的拉姆,再次看向他們在觀察的東西。
剛剛也說過,這一帶並沒有人申請開設魔礦石採礦場。也就是說,這是非法採礦場,光是這樣就足以告發了。
可是,問題不僅如此。
「龍車一輛接一輛地不知從哪跑來,全都聚到這裡啦~」
「是啊,不間斷呢。」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如同兩人的對話,龍車接二連三駛入話題中的礦山,而且窗戶全都封起來,改造成無法從外面看見車廂內的狀況。這樣一來簡直就像在昭告天下,裡頭正在進行不可告人的活動。
「……有夠隨便。」
不管是工作還是隱藏的方式甚至計畫,全都可以說草率隨便。拉姆等人之所以能追到這裡,絕對不是因為搜查嚴密仔細才開花結果的。
這樣說雖然很對不起愛蜜莉雅和嘉飛爾,但他們兩位的行動基本上很粗糙。
這點就連在這次的搜查也一樣。會被這兩人給追到這裡來,也意味著這些惡徒的惡行惡狀栽跟頭,不過就是遲早的問題。
然而,因為對方的工作方式很隨便,反而難以判斷要不要撤退。
跟有計畫的對手不同,做事沒計畫的人的想法根本無從判斷。要是一個弄不好,說不準對方會下出更爛的步數。
「雖然想要確認裡頭的狀況……沒辦法了。」
「拉姆?妳打算怎麼做?」
「不想對身體造成負擔,但也只能使用『千里眼』了。只要跟裡頭的人波長相合,就能直接確認裡頭的狀況。」
「咦……可是用『千里眼』的話妳會變得非~常累吧?沒問題嗎?」
聽到拉姆要損耗自己體力的提議,愛蜜莉雅面有難色地這麼說。
「與其讓妳那樣做,不如阻止那輛龍車,直接問清楚如何?要是他們在做壞事,一定會馬上露出馬腳。」
「要是這世界上只有愛蜜莉雅大人的話,那問題或許這樣就能解決,可是事情沒那麼簡單。請想清楚。」
「只有我的世界……」
「若是首領的話會很高興就是了~」
意見被駁斥的愛蜜莉雅閉上嘴巴,她身旁的嘉飛爾歪過頭。然後他維持脖子的角度,接著又說:
「可是呢~不想讓拉姆勉強自己,本大爺也持相同意見。先講清楚,本大爺不是因為迷上妳才這麼說的喔。雖然迷上妳了。」
「吵死了。既然這樣,打算怎麼做?」
「直接揍過去是不行的吧?畢竟不知道裡頭的人在幹啥勾當嘛。」
洞察力意外比愛蜜莉雅好的嘉飛爾這麼說。聞言,拉姆眯起眼睛,嘉飛爾則是看向礦山入口。
他的視線在追隨進出礦山的龍車──
「──嘉飛,該不會……」
「是哦,就是那個該不會。所謂的『盤子和水和凱吉凱萊』。」
「呃,要怎麼做?」
拉姆看穿他的想法,嘉飛爾猙獰一笑。但跟拉姆不同,愛蜜莉雅不懂他的意圖,因此發問。於是,嘉飛爾朝她咬響牙齒。
「既然沒法從外面打探,那也沒辦法。──只好潛進裡頭去啰。」
「……有夠隨便。」
把帽兜再次往前拉,觀察周圍的拉姆忍不住這麼說。
嘉飛爾提議的潛入龍車的戰術,意外地很成功。
三人就只是潛入進出礦山的其中一輛龍車而已,但沒有任何監視守衛檢查,便讓他們進去了。
為了以防萬一,所以事先穿上佯裝成勞動者的斗篷,不過根本沒有人在意,所以成了無意義之舉。
總而言之──
「順利潛入了呢。剛剛心臟跳得非~常快……」
愛蜜莉雅邊說邊張望礦山內部。
從外頭無法得知,但是這個非法採礦場的挖掘作業進展得很順利,礦坑內有相當寬敞的通道。往來的龍車也用來運送挖出的土石,或許這就是檢查寬鬆的原因。
就算如此,輕忽大意又滿是可乘之機,還是不值得嘉獎。
「在羅茲瓦爾大人腳邊,還真敢搞這麼大的事。」
拉姆胸口沸騰上涌的,是對冒犯羅茲瓦爾的主謀的憤怒。
本來,狀況已經確認到這地步,拉姆應該儘速聯絡雷諾,並派遣衛兵封鎖礦山,之後嚴懲相關人士,這才是正式流程。
她之所以沒這麼做,理由之一就在於想要親手懲罰那個無禮之徒。
還有──
「都來到這邊了,離犯人就只差一步而已。」
「喂喂,愛蜜莉雅大人~。還差一步就是最危險的時候喲?從這邊開始可是『卡拉卡哩山頂的秘寶』這種情況啦~」
「總之要小心的意思?嗯,知道了。」
愛蜜莉雅和嘉飛爾幹勁滿滿,他們的存在和氣勢推著拉姆前進。──事情在發展的過程,總有一種勢頭。
若論解決問題的能力,拉姆不會過度或輕視愛蜜莉雅與嘉飛爾。打架姑且不論,除此之外的問題處理能力,這兩人都算普普。
可是所謂的時勢造英雄,就是在天時地利下,人類可以發揮超越實力的成果。
以這方面的意思來說,目前兩人的勢頭如日中天。不然的話,為什麼所有的事全都能如此順利地進行?
「幸好,連看守也不會經過這裡……進去裡面吧。」
「哈!拉姆也有幹勁啦。好~就這麼辦。」
「嗯,殺光所有人。」
「沒說到這地步吧!? 」
帶著氣勢如虹的兩人,拉姆也興緻勃勃地朝礦山深處前進。
果然是幸運當頭嗎?路上完全沒遇到看守。三人就這樣闖進礦山,仰賴微微作響的聲音,逼近核心。
然後──
「那是……!」
驚訝過度而語塞的愛蜜莉雅,張大藍紫雙眼。
在他們視線下方展開的,是開闊得設置了很多層的採掘空間,裡頭有很多朝著牆壁揮舞鐵鎬,正在進行挖掘作業的人。
當然,假如這只是普通的挖掘採礦作業,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如果工作的人不但衣衫襤褸,脖子上還統統戴著粗製濫造的項圈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個,是『服從項圈』呢。」
「『服從項圈』,是很久以前強迫奴隸配戴的東西嗎?」
「露格尼卡老早就撤銷那個規矩了,可是佛拉基亞和卡拉拉基還留有這種風氣。而且不管是露格尼卡還是古斯提克的黑社會,想必都還留著這玩意兒吧。」
聽了拉姆的回答後,愛蜜莉雅驚愕失聲。
所謂的「服從項圈」,是能強迫被戴上該項圈的人類服從的一種「流星」。聽說一旦抵抗主人,就會產生劇烈痛楚作為懲罰,不過就連拉姆也是第一次看到實體物品。
不管怎樣,被套上「服從項圈」的環境,絕對不能說是理想的職場。
「不如說,比想像中還要黑心……」
「被強迫勞動的勞工當中,八成也有克斯澤爾的人。怎麼辦?要不大鬧一場,放所有人逃跑……」
「不行,不可以。聽說『服從項圈』一旦啟動,會讓人覺得非~常痛。假如對方以此為要脅,可能有些人會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逃走。」
「────」
嘉飛爾急躁的意見,被愛蜜莉雅以正確的觀點給駁回。
事實上,愛蜜莉雅的擔憂有可能實現。這裡即便放任嘉飛爾大鬧,也無法得到項圈的主導權。所有的奴隸都算是人質。
搞不好敵人會以不啟動項圈為條件,驅使奴隸們攻擊我方。假如真的演變成那樣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因此,必須找到處理掉項圈的方法。我想想,跟這裡的負責人對話如何?」
「明明就快接近成功了,請不要突然恢複成廢物。」
「廢物……」
「剛剛也說了,這世界上的人可不是愛蜜莉雅大人。不要認為任何事都可以靠對話解決。」
「廢物……」
「那麼,就這樣找找看項圈的鑰匙?」
「這才叫聰明。所以要──」
解開奴隸的項圈,之後俘虜主謀──就在拉姆正要這樣回答時。
「哼~嗯?你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
後方傳來的嘶啞聲音,讓拉姆他們慢慢轉頭。一看過去,從剛剛拉姆他們走過的地方深處,有個面容卑賤的男子正看著他們。
一看對方脖子就知道,男子不是被使喚,而是使喚人的那一邊。就是讓工人們戴上「服從項圈」,強迫他們勞動的犯罪集團的成員吧。
要撂倒這樣的一名男子是沒什麼困難,可是一旦那麼做的話,結果就會回到剛剛的問題面。
該怎麼做?拉姆微微皺起眉──
「是這樣的!其實,我們是剛被帶來這裡的人!」
可是在拉姆選出某種解決方案之前,愛蜜莉雅已先出聲這麼說。她緊張到聲音拔高,接著說了下去。
「就是,那個……沒錯!項圈!不戴上那個項圈,就不能在這邊工作吧?可是,因為找不到備用的,所以這個人很傷腦筋。」
「嗄?本大爺!? 啊,哦~沒錯。沒有項圈的話就弱掉了,不過本大爺也是新來的。所以找不到項圈呀。」
「什麼~?新來的~?」
面對愛蜜莉雅和嘉飛爾宛如像在玩遊戲的默契,男子面露兇惡表情。
見狀,拉姆已經把手伸向一直藏在裙子內側的法杖。只要對方露出破綻,就要立刻讓他陷進牆壁里。
「真是的,沒用的傢伙。這裡是作業場所,項圈當然是在倉庫那邊吧。不趕快記住的話就會變這樣子喔。」
但,無視拉姆這樣的決心,男子竟然採信了愛蜜莉雅他們的小劇場。
有一瞬間懷疑是對方在玩心理戰,可因為對方毫不猶豫地就背對三人,因此拉姆判斷並非如此。
「喏,這邊啦。」
「好,謝謝。那麼,我們走吧。」
回答帶路的男子後,愛蜜莉雅朝拉姆閉上一隻眼睛,彷彿像在說「很順利呢」。拉姆對此猶疑該怎麼回應。
不過拉姆頭痛的事,還不止於此──
「對,就是這樣啊。剛開始離開農村的時候想要成為獨當一面的男人。可是現在,我卻在這種地方像個小嘍啰一樣忙碌……」
「是喔。這樣子啊。……不過,那就很期待啦。」
「期待?期待是什麼意思……」
「畢竟,現在非~常沮喪,就代表明天會比現在更好。假如現在已經在最底層了,那之後只要努力就能往上走。」
「小姐……!說的、沒錯。我也要努力看看……」
「嗯!加油吧!我也會努力的!」
走在前頭的男子和愛蜜莉雅的對話,以立誓勇猛挑戰彼此的未來作結。
途中,不知可怕為何物的愛蜜莉雅主動找男子搭話,由於跟男子莫名投緣,因此對話內容直到最後都很穩健。
沒有不小心啟人疑竇就好,不過也沒什麼收穫。
「要是能得到什麼情報就好了……」
「薩克森先生說他在故鄉還有四個妹妹。生活費似乎很不得了。」
「不是這方面的情報。」
靠愛蜜莉雅得到的情報,只能知道男子──薩克森這個人的家庭背景。還有就是變得沒那麼容易直接揍暈他。
「這邊。這裡就是項圈的倉庫啦。」
在薩克森的帶領下,三人抵達收藏項圈的倉庫前。
假如是一般的流程,被帶到這邊的工人們會被迫戴上項圈,之後開始從事永無止盡的重度勞動工作吧。
可是──
「──」
「薩克森先生?怎麼了?」
「……像小姐這樣的女孩,不應該待在這種地方。」
「咦?」
說完,轉過身的薩克森一臉認真地抓住愛蜜莉雅肩膀。
「逃走吧!現在,立刻逃走!」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留在這裡的話,小姐也只會被迫工作到身心具疲而已。一旦戴上項圈就逃不掉了。所以,要逃就趁現在。對了。用這個,用力打我後就逃跑吧!」
「咦咦!? 」
薩克森邊說邊把別在自己腰際的警棍按在愛蜜莉雅手中。
「要是這麼做的話,薩克森先生會……!」
「假如是被打才讓人逃掉的話,頂多只會當我笨就了事。所以……」
「──喝!」
「嗄噗!」
由於對話似乎要進入膠著,於是拉姆突然搶走警棍,直接給了薩克森一記悶棍。被打的薩克森當場昏倒在通道上。
「拉、拉姆!怎麼突然打人!啊啊,都腫一個包了,好像很痛……」
「現在可不是悠哉敞開心房的時候。不對,愛蜜莉雅大人採取的行動產生極大效果是事實,但這跟那是兩碼子事。嘉飛!」
「哦~倉庫裡面是吧。要是能找到項圈鑰匙的話,就好解決了……」
在愛蜜莉雅照料倒地的薩克森時,拉姆跟嘉飛爾檢視倉庫。
嘉飛爾說的對,如果能找到解除項圈的方法是最好不過。就算沒有,能找到可以跟對方談判的籌碼也好──
「喂,拉姆。項圈,是這玩意吧?」
嘉飛爾說完,就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大箱子,放在地板上。粗製濫造的箱子裡頭確實裝著像是項圈的東西,不過這很奇怪。
「雖說稱不上稀有,但『服從項圈』好歹是『流星』耶。誰會用這麼隨便的方式保存……可似乎無法斷定不會有這種人呢。」
回顧來到這裡之前的草率環境,拉姆否定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聽了拉姆的答覆後,嘉飛爾也拿起箱子中的項圈。
「可是~在本大爺看來,這個不像是剛剛那些傢伙戴著的玩意耶?」
「是覺得有那種可能性。不過……不,等一下。」
「嗄啊?」
嘉飛爾用手指勾住甩動的項圈被拉姆一把抓住。接著,拉姆直盯著那項圈看──
「……這是……」
「──搞什麼鬼,到底發生什麼事!? 」
聽到採礦場發生的騷動後破口大罵的,是個頂上無毛的中年男性。
他就是這座礦山的主人,強迫大量的人成為礦工的幕後黑手──男子邪惡的計畫,如今卻在眼前開始瓦解。
「頭兒!那些工人全都開始逃了!每個都不聽我們的!」
「既然這樣,就啟動『服從項圈』吧!教訓……不,只要讓他們全部一起吃苦頭的話,想必就不會有力氣反抗啦!」
剋制不了騷動的部下們甚至早早提議放棄鎮壓礦工。
不過,部下們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畢竟,從各地收集來這個採礦場的奴隸將近上百人。要是他們同時反抗,統治方肯定會被氣勢如虹的他們給打倒。──所以才會事先準備了「服從項圈」。
「頭兒!快一點!」
扔下鐵鎬放棄工作的工人們即將衝到礦山入口,看著這一幕的部下要求發動「服從項圈」。
幕後黑手屏息,接著像炫耀般舉起一把老舊法杖。
「你們,停下來!如果現在不停下來,就讓你們吃苦頭!」
「────」
互相推擠,爭先恐後想逃出去的工人們,聽到幕後黑手的怒斥後停下腳步。回過頭的他們眼中都是不安與恐懼,還有懷疑。
那懷疑的樣子,讓幕後黑手感到嘴巴乾渴。
「──還真敢說大話啊。」
邊說邊走出工人群,站到最前面的三人搶走眾人目光。
有兩人的帽兜往前拉到整顆頭都被罩住,另一個是留著金色平頭且莫名有魄力的少年。說話的人是戴帽兜的其中一人,從音色可以判斷出是女性。
「我的部下里可沒有女人。區區奴隸竟然敢這麼囂張地對我說話。」
「按這情況來看,你那邊才是講話囂張的人。事先聲明,人數上是我方佔壓倒性優勢喔?」
「──。就算人數有優勢,但品質就不同了。看看後方那些人的脖子吧。」
幕後黑手邊說邊指向工人們的項圈。聞言,工人們紛紛表露不安,面面相覷。
「『服從項圈』的力量可是非常厲害的喔?只要挨過一次疼就不會想再反抗了。骨頭斷掉,肌肉爆開,小便混血變成鮮紅色。不想變成那樣的話……」
「的話?」
「帶著後面的人,趕緊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在那之前,先脫下帽兜。」
「脫帽兜?為什麼?」
「看情況而定,也許有比挖山更好的用途啰?」
從女子對話的聲音來判斷,幕後黑手推測跟自己作對的帽兜女應該是個美女。假如姿色不錯,那與其派去挖礦,拿去做其他買賣還更有價值。
聽到幕後黑手的要求,帽兜女子嘆氣。
「如您所願,就脫掉吧,愛蜜莉雅大人。」
「咦?這樣好嗎?畢竟那樣做的話……」
「──啥?」
帽兜女子──不,是兩個女人交頭接耳後,緩緩脫下白色帽兜。結果一看到底下的容顏,幕後黑手忍不住傻住了。
不只他,連部下和工人們也全都瞠目結舌,動彈不得。
站在那裡的是粉紅色頭髮少女和銀發少女──兩人都擁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美貌。可是,不單是如此。
「銀色頭髮,藍紫色瞳孔的半妖精……而且剛剛,叫她愛蜜莉雅……?」
「嗯,沒錯。……啊,該不會你知道我?」
「怎麼可能不知道!不、不就是目前這個國家吵得沸沸湯湯的大事當事人之一嗎!到底在搞什麼!又是國王候補又是奴隸,未免太忙了吧!」
「哼哼,其實我沒有變成奴隸。只是裝作是奴隸而已!」
銀發流瀉在背後的少女──不,王選候選人之一的愛蜜莉雅勇敢地誇耀自豪。如此正大光明的宣言,讓幕後黑手的內心尖叫大喊不妙。
成功欺騙許多人,把他們抓來當工人的幕後黑手,再怎麼樣也不覺得自己戰勝得了王選候選人。面對預計要承擔王國未來的其中一人,知道自己只是個聰明小惡棍的幕後黑手覺得太過棘手了。
「你們放棄吧。應該知道沒勝算吧。」
「沒、沒勝算?妳有什麼根據……我、我還有『服從項圈』喔。你、你們!不想受罰的話,就抓住那三人……」
「──適可而止吧。已經露出馬腳啰。」
「妳說什麼?」
「還不懂嗎?那麼,看看這個如何?」
愛蜜莉雅身旁的粉紅色頭髮少女,冷冰冰地邊說邊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
幕後黑手緊張了一下,但少女拿出的是項圈──而且跟套在工人脖子上的是一樣的東西。恐怕就是保管在倉庫里的項圈之一吧。
接著,少女毫不猶豫地將之戴在自己脖子上。
然後──
「好了,已經戴上了。發動『服從項圈』看看?」
「嗚、咕……」
「現在的話,可以無條件折磨拉姆喲。看到柔弱拉姆受苦的模樣,愛蜜莉雅大人和嘉飛肯定都會無法反抗你們。」
用手指彈了一下項圈,少女陳述幕後黑手的勝利樣貌。
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因為愛蜜莉雅一臉擔心地看著她,金髮少年周圍的空氣也因為怒氣而搖曳。但是,他們都尊重少女的意志,沒有性急地搶著行動。
「頭、頭兒……照那女的說的去做。只能趁現在……!」
轉過頭的部下要求乾脆就趁少女的意。可是,幕後黑手的臉卻冒出大量油汗,沒辦法做出任何回答。
這是當然的。少女的行動已經明確證明。──他已經露出馬腳了。
「像炫耀一樣準備了大量項圈,套在奴隸脖子上。然後只要讓大家相信那就是『服從項圈』的話,唉呀,真不可思議。」
「──啊。」
「全員暴動叛變的話,可能會贏。但是,一定會出現犧牲者。而誰都不想成為第一個犧牲者。你巧妙地利用了人類的這種心態。」
不只言語,連目光也冰冷的少女,看穿了幕後黑手設置的所有陷阱。
聽到這話,工人們眼中都充滿希望,部下們則是懷著驚愕和憤怒瞪過來。可是,在視線中心的幕後黑手大聲道:
「哈!成功揭穿我的意圖,滿意了嗎?這種小事就能滿足妳啊,王選候補!」
「咦!我嗎?」
「那女的說的話,全都是妳吩咐的吧?真了不起。……但是,我沒有錯。這世界上,只有騙人的人和被騙的人。什麼都不想,隨便活著的話就會被利用!這是世間常理!我利用這一點有什麼錯!? 」
「這種事,當然是騙人的那一邊才是壞人啊!」
往前踏出一步,愛蜜莉雅直指幕後黑手。即使對方用偏激言論來對付自己的偏激言論,但幕後黑手沒有退縮,反而還更進一步。
「是嗎?騙人和被騙的事,到處都在發生。妳們把王國搞得天翻地覆,想必很爽吧,可是不管誰當上國王,我們的生存方式都不會改變。到頭來,就是有人會在某個地方吃虧。反正國王也不可能把國家的每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嘛!」
「────」
幕後黑手的喪家之犬遠吠,讓愛蜜莉雅驚訝地睜大眼睛。
粉紅頭髮少女從後方搭住她的肩膀,搖頭道:
「愛蜜莉雅大人,不用聽他說。那只是死鴨子嘴硬不認輸。不管說什麼都只是無用廢話,目的只有擾亂愛蜜莉雅大人的心。」
「就算妳說的是真的……也不行。這是不可以忽視的意見!」
輕輕放下搭住肩膀的手,愛蜜莉雅的美貌表露了堅強決心。
被藍紫雙眸洞視,幕後黑手倒抽一口氣。接著,愛蜜莉雅開口。
「如你所說,國王要巡遍國家每個角落是很困難的。可是,如果我成為國王,我會記得今天的事。所以,我會努力傾聽大家的意見。」
「坐在那麼高的寶座,哪有可能做到!」
「既然如此,我就走下寶座跟大家對話!就像今天這樣!」
「唔咕!」
被指著鼻子罵的幕後黑手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卻還是試圖反駁。可就在他說出什麼歪理之前──
「──看樣子,是我們輸了,頭兒。」
看起來對一切瞭然於心的男子緩緩搖頭,從後方拍了幕後黑手的肩膀一把。
「薩克森先生!」
愛蜜莉雅搶先幕後黑手叫出男子的名字。不清楚他們是什麼關係,但男子滿臉笑容朝著愛蜜莉雅點頭打招呼。
看到這一幕,幕後黑手內心的某個東西斷裂了。應該是無法接受在這邊認輸吧。
「別開玩笑!我可不會在這邊就結束!怎能在這種地方……!」
「──是嗎?不管愛蜜莉雅大人釋出多少誠意,你都還是這種態度的話,那也沒得抱怨了。」
看著幕後黑手氣到發抖,粉紅頭髮少女憐憫地說。
少女說完,換金髮少年緩步向前。一直靜觀事態發展的他邊折響拳頭,邊咬響兩排尖牙。
「哦~拉姆,已經可以了嗎?」
「對。──愛蜜莉雅大人、嘉飛,上吧!」
發出最後通牒的瞬間,金髮少年化作兇惡暴風吹亂採礦場。於此同時,愛蜜莉雅也從雙手生出凍結冷氣,壓制住幕後黑手的幹部。
這輸得徹底的感覺,讓幕後黑手領悟到自己跟愛蜜莉雅他們在器量上的差距。
但是──
「我也是有身為惡徒的尊嚴的──!!」
明知戰勝不了,幕後黑手依然緊握拳頭,朝少年飛撲過去。
──一眨眼的時間,幕後黑手的身體就輕盈地被吹到高處了。
「我會洗心革面再回來的。在那之前多保重,小姐。」
「好的。薩克森先生也請多保重。」
在這樣的微小相遇和離別後,非法採礦場被關閉了。
策劃一切的幕後黑手及其部下全都被逮捕,被戴上項圈後以為無路可逃的人們都被釋放,回到各自的家鄉。
當然,其中也包含了下落不明的克斯澤爾居民──
「……沒想到,一天就解決了。」
「膽敢在羅茲瓦爾大人的領地上做壞事的惡徒,就該早早處分掉。」
都市長雷諾•雷克斯難得傻愣愣地看著剛了結完一樁大事的拉姆他們。要是報告給羅茲瓦爾的話,一定是能讓他大喜的伴手禮吧。
不管怎樣,工業都市克斯澤爾及周邊城鎮都被捲入的大規模詐欺事件,就這樣落幕了。坦白說,一切順利得讓人感覺不到真實感。
「話說回來~就是會有傢伙謀劃不得了的壞事呢~」
「嗯,對啊。……膽敢在羅茲瓦爾大人的領地策劃那種蠢事。」
「不是,重點不是在地點啦,本大爺講的是計畫的內容~。……果然森林外頭儘是危險的事呀。」
回家路上,嘉飛爾邊抓頭邊回顧今天發生的事。
對於人生之前都在「聖域」度過的嘉飛爾來說,外頭世界的常識和發生的事全都很新鮮,今天的體驗也將以新的一頁記錄在他心中吧。
可以的話,比較希望讓他體驗到更光明積極的事件就是了。
「嗯?拉姆,本大爺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眼睛鼻子牙齒全都亂成一團沾在臉上。」
「沒有亂成一團吧!? 」
拉姆用這種說法帶過盯著他看的事。嘉飛爾深深嘆氣,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呢~……最後,愛蜜莉雅大人的那個,很棒不是嗎?」
「……是呢。那番話是不壞。」
「走下寶座跟大家對話不賴喲~。本大爺認為這樣的國王有意思。」
敲響牙齒後,嘉飛爾笑了,拉姆也微微一笑。
確實,包含讓幕後黑手啞口無言這點在內,那番話聽了讓人心情不錯。最重要的是,可以認為那是很有愛蜜莉雅風格的決心與誓言。
摘掉邪惡的嫩芽,以及聽到愛蜜莉雅那段宣言,是今天的跌宕騷動中最有意義的事。連拉姆在心中都承認這點。
儘管如此──
「──幹嘛?盯著人看,下流。」
「沒事。就,那個啦。……拉姆就算戴項圈,也是好女人。」
「────」
「好痛痛痛痛痛痛!」
說了多餘的話導致臉頰被捏,淚汪汪的嘉飛爾慘叫出聲。
做出這種事的拉姆,脖子上套著粗製濫造的鐵項圈。──因為幕後黑手被揍飛而搞丟了鑰匙,導致拿不下來的項圈。
最後,關於這個項圈,宅邸每個人都調侃了一下,之後由羅茲瓦爾親手卸除,讓拉姆對主人的思慕越來越深。
另外,順帶一提──
「啊,愛蜜莉雅醬,回來得好晚喔。我這邊的話,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的Applique進步神速,愛蜜莉雅醬那邊有發生什麼事嗎?」
「有,我們教訓了壞人,還幫助了非~常多困擾的人!」
「在我不知道的今天一天內!? 」
留守在家的騎士聽了主人沒有惡意的報告後大吃一驚,不過,那倒也相當適合為這個粗枝大葉的一天作結。
《完》
※注1:Applique:法文,裁縫中的貼布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