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0

幕間『帝國狂搔序曲』

──有種把手從封閉的黑暗空間中,伸向白光的感覺。

處在一片黑的地方,在不自由之處尋求自由,為了解決自己無能為力這件事,只好尋求協助。

可是在最後一刻,手之所以伸向表情拚命衝過來的少女,不是為了尋求救援,而是認為必須救她才行。

因此,讓主張自私的影子安靜,伸出自己的手──

自己的、這隻手──

「──好小。」

在朦朧視野里確認看起來模糊的手,昴這麼低語。

朝天花板伸掌的手,從自己肩膀延伸出去,還能夠按照想法一握一放,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手。

只不過大小比昴的期待還小了一圈,是小孩子的手。

也就是說──

「錯失了恢複的機會……」

在歷經重重困難,好不容易抓住起死回生的機會。真的如字面意思是付出生命後的結果,然而卻從手中溜走了。

為了放開的東西,到底支付了多少的犧牲呢?

到底,付出多少犧牲──

「──呃!?對了,我在幹嘛!?」

含糊意識中突然出現余盪,原本望著的手改貼在臉上。

記憶復甦,在魔都紅琉璃城與奧爾巴特展開慘烈的鬼抓人,以及之後發生的大變異。

是在奧爾巴特觸碰胸膛,要解除昴的「幼兒化」時發生的事。

當時,有人在耳邊訴說一句愛的話語──

「意識突然就中斷,然後……然後?」

發生了什麼事?昴搜索含糊不清的記憶,但不管怎麼推怎麼拉,關住記憶的門都紋風不動。

門堅固得讓昴咬牙切齒的時候──

「──好了好了,用不著那麼著急,慢慢來吧。幸好,命撿回來了,不管要做什麼,等跟你一起的小姐醒過來之後再去做也不遲。」

「──啊?」

突然從旁邊傳來聲音,昴楞楞地看向那邊。結果跟把雙手拄在躺起來不舒服的床鋪上的人對上眼。

對方笑容滿面,直瞅著昴的臉瞧。

「嗚喔哇啊!?」

「哦哦哦。反應不錯,但還是克制點比較好喔。太吵的話可是會被管理員盯上,變得很麻煩的喔。不過呢──」

「──」

「我不討厭這種不良興趣,反而很喜歡。」

盯著忍不住跳起來的昴,輕鬆自若這麼說的是個藍發人士。

長發集中在後腦杓綁成馬尾,身穿不常見的日式服裝。被這陌生人給嚇到的昴吞了口口水,思考要問什麼。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哦哦,很棒喔!這個問題,太贊了!跟我期待的一樣!」

「嗚耶?」

小心翼翼、降低語調發問,結果對方高興到雙眼發亮,手快速伸過來拉住昴的手,嚇得昴眼睛張得老大。

而對方就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說:

「就回答你吧!回答渡過黑湖、抵達這座島──劍奴孤島基奴海布,在美好預感下頭暈眼花、眼神兇惡的你!」

對方的語氣和動作宛如戲班子,對初相見的人就說出極其失禮的話。但對方根本不在意,反而正大光明地貫徹自己的態度和演的那齣戲。

簡直就當自己是個掌聲如雷貫耳的舞台劇演員──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手貼胸膛鞠躬,對方報上自己的姓名。

這名字昴有耳聞。心想是在哪聽過的呢,當他想起來的瞬間,忍不住皺眉。

是亞伯說的。那個名字,就是「九神將」之一──

「我正是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這個世界的紅牌演員。」

最後還光明磊落地加上稱號。昴屏息。

他所說的名字和頭銜都與自己的記憶一致,只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那就是──

「──佛拉基亞最強的人,是個小孩?」

──在眼前燦笑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個年紀與縮小的昴相仿,而且看起來就是個調皮搗蛋的壞小孩。

──同個時間,在某個宅邸房間。

「你這個大騙子!像你這種人,死掉最好!」

女子用尖銳刺耳的嗓音,淚汪汪地哭喊。

不只哭喊,還用行動表達憤怒。被扔擲的花瓶在地毯上砸個粉碎。腳邊都是碎片的男子平靜嘆息道:

「卡楚雅,我也知道是我不好。這一切真的都在料想之外。」

「吵死了!什麼料想之外……誰理你!那跟我又沒關係!」

厭惡搖頭,勃然大怒的女子,把跟兄長一樣的毛躁頭髮綁成雙馬尾。

因為身體無法自由活動,所以坐在附有車輪的椅子上──卡楚雅藍色的眼睛盈滿淚水,儘管整個人有氣無力,但目光炯炯有神地瞪了回去。

從這銳利視線中感受到愛的男子──陶德閉上一隻眼睛,靠近她。

「別過來!」

「沒辦法。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跟妳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步也好,說什麼都想靠近妳。」

卡楚雅拒絕他,陶德回以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面對無視抗拒大步前進的他,卡楚雅咬緊薄唇。可是即便伸出雙手,也無力做出比推拒更多的抵抗。

雙腿不便又身體虛弱,也很難抵抗被人所愛。這人就是陶德心愛的未婚妻。

很難想像她跟那個沒神經又事事大概就好的賈馬爾有血緣關係。

「抓到了。」

「──哼!」

陶德溫柔握住她的手,改成互相碰觸。卡楚雅緊鎖眉心,旋轉椅子背對他,做出最後抵抗。

對這頑固態度聳聳肩,陶德從後方抱住心愛的女人。

「……別碰我,大騙子。你每次都說謊……也沒把哥哥帶回來。還說什麼以後哪裡也不去了。」

「這我無話可說。我是個撕破約定的超級大騙子。」

陶德把臉貼在背對自己破口大罵的未婚妻的頭髮上。

她說的沒錯,自己一直在撒謊。約好要帶賈馬爾平安歸來,結果卻讓大舅子死在城郭都市。回來帝都後發誓再也不分開的約定也無法做到。

不過以自己的角度來說,兩者都是不可抗力的。

要是不利用賈馬爾聲東擊西,自己無法活著回來。而利用他撿回來的人──救回來的女人卻造成事與願違的狀況,實在諷刺。

「被亞拉基亞一將賞識。說要讓我幫賈馬爾報仇。」

「──幫哥哥、報仇?」

「只不過,要先證明我真的有用。」

卡楚雅沙啞低喃,回答她的陶德其實內心非常不情願。

老實說,幫賈馬爾報仇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只是編個聽起來好聽的理由罷了,卻沒想到深得亞拉基亞的心,真是失算。

托此之福,她直接找宰相商量,要把失去親友的陶德編入自己的部下。

結果就是,陶德成為她唯一的部下,並因此不得不離開帝都。就為了證明自己有沒有符合這地位的實力。

而作為試金石,接下來要與亞拉基亞同行的目的地是──

「──劍奴孤島,基奴海布。」

「……答應我一件事就好。」

被陶德抱住的卡楚雅,聲音顫抖地這麼說。

明明每個約定都被撕毀,但還是要求他跟自己訂下約定。對此陶德默默點頭。

「求求你,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

孱弱的卡楚雅,把手放在抱住自己的手上。

「嗯。」感受著這觸感,陶德親吻心愛女人的頭髮。

然後下定決心。──不管要付出多大的犧牲,都要回到這女人身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