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0
第一章『魔都狂搔曲』
──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中心,紅琉璃城已然倒塌,黑影泛濫。
那正是搖晃都市的轟然巨響之真面目,更是在場者親眼目睹的惡夢光景。
使用內部有紅色和藍色宛若交雜舞動般相混的寶貴石頭「紅琉璃」堆積打造的美麗城堡,如今就像沙堡般輕易崩塌。
發生了不應該會發生的事,對魔都居民來說,這樣的衝擊等同天崩地裂。當然,即便是與魔都關係薄弱的人們,也無法以平常心看待。
「──」
魔都內,蓋來供外來訪客住宿的旅社的一個房間內,也在劇烈震蕩。
有人瞪大雙眼,有人繃緊全身警戒,有人哀號跌坐在地,有人則藉由貼近動搖試圖保全自我。
但不管反應有何差異,襲向他們的事物,其真面目等同「威脅」。
被威脅所囚而陷入本能恐懼的期間,無法挽回的事態仍舊──
「「──全體人員,安靜!!」」
頓時,室內的氣氛被「重疊」的厲聲給切開。
響起的兩道聲音──發出音質完全一樣的聲音的,是兩名黑髮人物。一個裸露面部,一個戴著鬼面具,兩人同時朝窗外驚天動地的光景伸出手。
「不要停下!應對那個只要慢上一步,就會導致所有人都殞命。」
「吞沒城堡的那個沒有停止的跡象。這邊要是余跟眾人不動,轉眼間犧牲就會倍增!」
如行雲流水般催促周圍的人掌握事態,做出相同結論的兩人當場轉身。
「「──卡夫馬•依魯魯庫斯!」」
在注視中被叫到名字的咖啡色皮膚男子──帝國二將卡夫馬•依魯魯庫斯睜大銳利雙眼,表現出不知該面朝誰的反應。
但這樣的混亂也不持久。原因在於──
「「阻止那影子的腳步!要知道你的停滯,可是拿帝國人民的性命做交換!」」
「──遵命!」
應發起的行動以及應盡的目的明快開示的瞬間,卡夫馬眼中的迷惘消失。
「臣將離開您身旁。願陽劍之加持眷顧您!」
「你的作為將成為余之加持。要竭盡全力,不惜豁出性命。」
「遵旨──!」
大聲回應後,卡夫馬就直接沖向房間窗戶。
乘著衝刺的速度跳躍,伸手切開窗戶的他,背後大幅膨脹。從扔棄的斗篷底下竄出的,是六片令人聯想到昆蟲的透明翅膀。
鼓動翅膀的卡夫馬,如箭矢般飛過魔都天空。
路線筆直,正是前往被溢出的黑影給破壞的紅琉璃城。
「你帶了幾人?」
斜瞄飛翔的卡夫馬,鬼面具男子──亞伯做出尖銳發問,矛頭指向最後推了卡夫馬一把的黑髮美青年文森。
位居佛拉基亞帝國皇帝的他,聽了這問題後眯起眼睛。
「如你所見,此次隨從除了卡夫馬•依魯魯庫斯外,還有人不在場的奧爾巴特•丹克肯。雖然還有一人,但就算在場也沒什麼作用。」
「沒有藏起來的棋子嗎。輕裝簡從可是會害死自己的。」
「追究余這責任,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毫不猶豫就表明手牌的文森,對亞伯無心的這句話回以苦情。但亞伯沒理睬,思索的眼神朝向室內其他人。
對這眼神有反應的,是外貌年幼的兩名女孩──被奧爾巴特的術法縮小的米蒂安,以及身穿和服、圓溜溜的眼珠不斷顫抖的鹿人貚紗。
兩人堅強地試圖接受眼前的狀況,但遺憾的是無法成為破除現狀的幫手。唯一有可能能拿來當手牌的是──
「為什、么……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偏偏在這時候……!」
「小阿爾……」
絲毫不覺亞伯透徹分析的視線,蹲下的人影怯生生地把自己縮得更小。
用僅存的右手抱住頭,害怕窗外的光景而瑟縮的人,是用破布包住自己臉部的男孩。雖是亞伯的同行者當中最不給人看見底牌的人物,但怕成這樣實在不像是演技。
終究不覺得目前的他遇到事情能夠組建策略並付諸執行。
「既然如此,可以用的手段就不多。」
亞伯思索時,站到他身旁的文森說。
並排看著窗外的兩人──不,該說是兩名皇帝吧。
把頓時浮現的感傷視為愚蠢的亞伯,輕吐一口氣。
就如文森所說,能用的手段不多。
接著,他用一句話回應八成也得到相同結論的文森──
「──要跟夜鳴•魅時雨會合。我們需要那傢伙的力量。」
──與驟變的追兵對峙,塔立塔用舌頭舔濕自己的嘴唇。
為了讓亞伯他們逃出旅館,自己肩負起吸引追兵的誘餌一職。
可是,被逃跑的塔立塔拉弓射中的人們,全都有一隻眼睛冒出火焰,接連起身後,發揮異常的生命力對她窮追猛打。
箭支數量不夠,貧乏的武器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呢?
塔立塔以狩獵者的本能思考,然後──
「──既然箭不夠,這種狩獵法就打住。」
花不到一秒切斷思緒,她並未去深入煩惱。
原本就有自覺自己腦袋不是很聰明。若是姊姊米傑耳怛遇上同樣的狀況,同樣沒有學識的她仍會靠直覺抽中正確答案吧。但是,塔立塔沒有跟姊姊一樣的嗅覺和才能。
即便花時間做選擇,最後還是會不斷迷惘這是否是正確答案。
因此,她決定不要迷惘。等結果出來後,再去煩惱是非對錯。
所以,即使察覺到追兵的變化,也沒有改變應對方式。
「嘎、咕……!」
「松不開的。不管力氣多大,手指肌腱斷了就沒用。」
被塔立塔的外套給勒住氣管、眼睛充血的男子死命掙扎。
男子是右眼燃著火焰的牛人。塔立塔用脫掉的外套勒住他的脖子,直到對方虛脫無力後,才讓對方的身體橫躺在路邊。
確定被絞暈而失去力氣的男子還有呼吸後,塔立塔吐氣。在她身後,沿著牆壁躺了一整排其他被絞暈而倒地的追兵。
「沒法輕易殺死,就跟亞伯說的一樣。」
眼見箭矢、短劍這類武器的攻擊效果不彰,塔立塔立刻將攻擊追兵的手段轉換成鎖喉技。所幸,敵人雖然擁有超乎常人的力氣與體力,技術卻未成熟到足以活用,因此自己才得以對付他們。
事先忠告「他們殺不死」的亞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但既然如此,他的雙眼到底把世界看得多寬多遠──
「──唉呀呀~還真是壯觀呢。」
「──!」
重新穿上外套的塔立塔,意識被身後突然傳來的人聲給敲擊。
剎那間,她反射性地拔出短劍,準備割向對方。然而在利刃即將挖穿喉嚨前,對方先放聲慘叫。
「哇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啦!這樣是急躁誤事喔!」
「……你是?」
「……收、收手了?冷靜下來了?啊啊,偶啊~壽命都縮短了。」
塔立塔勉強停下手,在她眼前誇張撫摸胸膛的,是身穿附帽兜的藍色斗篷、容貌端正的男子。手之所以會停下,是因為男子的哀號實在太過可憐又逼真了吧。
慌張失措的他眼中沒有火焰,不過他站在塔立塔的身後是事實。
無從判斷他是否為追兵、是否有害,塔立塔看著男子的視線依舊嚴厲。
「唉~呀呀,完全不被信任呢。偶啊~只是剛好經過這裡的普通人……」
「普通人,看到這些是沒法淡然處之的。」
示意那一排靠著牆壁陳列的追兵屍體──至少在還沒確認生死之前,被人認為是屍體也不奇怪的景象,塔立塔加強對溫文男子的警戒。
對上她嚴厲的視線,男子抓抓頭靦腆一笑。
一瞬間,差點看那笑臉看呆了,但比起美男子的誘惑,對於來路不明之對象的警戒心獲勝。而且論溫文爾雅型的美男子,那浮洛普一個人就夠了。──雖然這離題了。
「不行不行~輸了輸了。確實,偶不會說什麼『在故鄉這是司空見慣的場景』。就跟剛剛說的一樣,極其壯觀。──對了,塔立塔小姐。」
「──!」
「啊,不要捅不要捅!偶啊~雖然可疑但不是敵人!」
對方很自然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語氣簡直就像是認識已久的熟人,塔立塔不禁把刀子直抵對方脖子。近距離看,男子的臉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有可能是分開後,亞伯他們給了他情報,然而──
「你,從哪裡知道我的名字?自家人嗎?」
「──?妳家人在啊?呼嗯~我是聽說貅德拉格人都不太會離開森林,莫非是族長轉換了方針?」
「為什麼、說我是貅德拉格……!」
「唉呀呀~越說感覺越像。偶啊~就這個最行。」
溫文男子傻笑,態度像是在加深對塔立塔的親昵,不過反而強化了塔立塔對他的警戒和不適噁心感。
雖然沒有敵意,不過他的態度令人對他的身份不明感到不安,塔立塔的喉嚨開始乾渴起來。
而就在乾渴的苦楚緊繃的瞬間──
「──貅德拉格之穢。」
「──啊。」
「還是這樣的稱呼,比較能溫和對談?」
男子閉上一隻眼睛來個出其不意,塔立塔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為什麼,這個男的會說出這句話?──不,他為什麼會知道?
塔立塔驚愕之際,男子維持閉著一眼的表情,道:
「是星星的指示喔。貅德拉格之穢,塔立塔•貅德拉格小姐。」
「星星、的……莫非……!」
「星星的運行和宿命,述說那個,是偶啊~的工作。不──」
說到這兒話聲打住,溫文男子緩緩搖頭,然後手貼自己胸膛,雙眼直直射向塔立塔。
「──該說是偶們,『觀星者』的天命吧。」
「──」
男子極具戲劇張力的發言,令塔立塔吞咽口水屏息。
那聲音之大,伴隨著彷彿世界都在震動的錯覺。──不,塔立塔的屏息並沒有讓世界震動。可是,世界確實在震動。
那是──
「哦~呀唉呀。」
溫文男子的吐氣,給人悠哉溫吞的印象。
然而發生的事態,卻是他這態度難以表達的劇烈變化。
──遠處,兩人遠離的魔都中央,原本坐鎮於那兒的美麗紅琉璃城正以驚人的勢頭倒塌,紅藍交織的光彩被黑暗給覆蓋。
這不是比喻,真的是有黑色暗物覆蓋、蠶食鯨吞了紅琉璃城。
「唉~呀呀,怎麼說呢……這個,可能是沒看到的發展呢。」
「你──」
「才剛說完什麼天命這種話就發生這種事,真是尷尬。不過,那個跟偶沒有關係喔。說起來,那個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問題吧。偶啊,不負責那邊的事。」
「不負責那邊?露格尼卡王國……?」
「說不定,那孩子沒有『觀星者』的自覺吧?是的話,那陛下也是豪賭一把了。雖然就手牌來說是沒辦法的事……哇啊!?」
手掌平舉在額前,望著城堡的男子嘴裡說著塔立塔不懂的道理。對此失去耐心的塔立塔,把男子按在牆上,短刀抵住他脖子。
她考慮乾脆用利刃輕切他的肌膚,逼他吐出所有已知的情報。又或者,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保持冷靜的他,果然跟那個黑影有關──
「──就算殺了偶,事情也不會好轉喔。以前也曾這樣吧?」
──這番話,斷絕了塔立塔與溫文男子對峙的極限。
「哎喲!」
「請消失!現在、馬上……!」
抓住男子把他扔到馬路上後,塔立塔咬牙背對他。面對塔立塔這樣的舉動,男子邊摸自己的脖子邊問:
「這樣好嗎?這種行為,就跟勒住自己的脖子沒兩樣……像這樣邂逅『觀星者』的機會,妳應該是不會再有啰。」
「那樣的話最好。一看到你的臉,就像……就像被迫面對看過無數次的惡夢一樣……!」
懷著咒罵的心情,塔立塔跺地驅趕男子。
這樣的拒絕態度讓對方嘆息,凝視伴隨轟然巨響逐漸崩塌的城堡。
「看樣子跟偶不同,妳還有工作。那搞不好是可以平息那影子的王牌。」
「我……?我又沒那種能力……」
「──天命已經下達。妳是知曉的,貅德拉格之穢。」
「──」
「要不要實現,是妳的自由。就長期沒有接到天命之身來說,能夠順著路標前行的妳讓人很羨慕就是了。」
說完,溫文男子便戴上帽兜,背對塔立塔跑掉了。
速度稱不上快。想追的話馬上就能追上,但塔立塔卻沒有心情去追他。
不想跟對方扯上關係。發自內心的這種想法是原因之一。
但是,其中最大的原因,在於他最後所說的話──
「──天命,已經下達。」
要是沒有頭緒就好了。偏偏,就是有。
而且那個想法,正是這幾天來不斷困擾塔立塔的東西。
拖拖拉拉卻得不出答案,明明不想要這樣懊惱的。
「塔立塔醬!!」
「──!米蒂安?」
抱著自己肩膀低下頭的時候,熟悉的聲音竄進耳里。
連忙回頭看,朝著自己邊揮手邊跑過來的女孩──修長個子縮小的米蒂安,正往這裡來。
「太好了~!馬上就發現妳。塔立塔醬平安無事!」
「我才要說,幸好妳平安無事。……亞伯和昴他們沒事嗎?還有,那個到底是……」
面對衝過來的米蒂安,塔立塔連珠炮地丟出問題。
她隻身一人並且在尋找自己,這些全都在塔立塔的料想之外。當然,紅琉璃城倒塌的情況下,還繼續跟奧爾巴特比「捉迷藏」是很奇怪,不過卻也不覺得能夠協商讓比賽中止。
面對這麼多的問題,米蒂安微微喘息,道:
「亞伯親和小阿爾沒事!小昴和露伊醬走散了!還有,那個從城堡里跑出來的影子,得想辦法處理,所以塔立塔醬也過來!」
「昴跟露伊走散了?還有,我要去哪……」
「從現在開始,要跟夜鳴醬一起阻止那影子!這也需要塔立塔醬的力量,亞伯親是這麼說的!」
「──」
聞言,塔立塔不禁目瞪口呆、震驚不已。
就連跟溫文男子互動而大受動搖的她,也不得不去意識在視野角落擴大受害範圍的黑色影子。
阻止或是挑戰它,都不是自己會有的想法。
再加上,聽到現在亞伯呼叫自己──
「塔立塔醬,沒受傷吧!?還能走嗎?我也會努力,所以一起加油吧!?」
塔立塔的不知所措,被米蒂安毫無猶豫的話語給掃開。
即便個頭縮小了,她那耿直的心靈可沒有跟著縮小或彎曲。彷彿被拉了一把,塔立塔靜靜點頭。
「明白、了。──馬上過去吧。」
「嗯!謝謝!」
大力點頭的米蒂安面露安心,看得塔立塔心中生疼。
一直拖延、持續不斷折磨自己的懊惱。藉由埋首戰鬥來忘卻的懊惱,卻在大戰當前主張存在,逼迫自己痛下決定。
「──天命。」
溫文爾雅男消失前所說的話,塔立塔只在口中重複呢喃。
簡直像是開心被叫到名字似地,感覺懊惱在心頭深處雀躍不已。
──把時間拉回紅琉璃城天守閣崩毀的瞬間。
「小童──」
「嗚啊嗚!!」
千鈞一髮之際,將差點衝出去的女孩拉到自己懷中。
厚底靴踩爆屋頂瓦片,掀起和服衣襬的夜鳴朝正後方一躍。就像要追上拉開的距離似地,溢出的漆黑影子逐漸吞食城堡頂部。
──不,不只頂部。夜鳴看到不分上層中層,天守閣全部都被如濁流泛濫的黑影吞沒,從邊緣開始消失成虛無。
不能被吞噬。這昏沉黑暗直通終焉,是回不來的深淵之穴。
本能迫使夜鳴理解。──那是不應存在的東西。
「嗚~!」
抱著懷中掙扎的女童,夜鳴凝神觀察黑暗深處。
在黑影溢出的瞬間,位在中央的是黑髮男孩,以及正要碰他的奧爾巴特。但是,在這片黑暗中沒瞧見他們的身影。
在那一剎那,她有看到奧爾巴特快速縮回的手消失了。
連對生存貪婪無比、擁有異常的感應危機能力的奧爾巴特,都免不了犧牲自己的手。那片黑暗,就是這麼異質又壓倒性的東西。
接著,因為得優先跟懷裡叫做露伊的女童逃跑,因此不清楚奧爾巴特的生死。雖然覺得他死不了,但面對那影子,感覺是無從樂觀。
不過,比起他的生死,更讓夜鳴掛意的是──
「小童……!」
吞掉奧爾巴特的手的黑影,是以男童為中心出現。男童的安危,叫人擔心。
在夜鳴眼裡,對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幼童。沒什麼特別之處,如果硬要說,利用奧爾巴特的決定將計就計的決斷力和判斷力是值得摸頭稱讚,但就僅此而已。
要是被影子吞掉,應該是沒法子可以逃出。只不過──
「──除非這個不是小童做的。」
納入最壞的可能性,夜鳴低頭俯視拚命伸長手的露伊的發旋。放開的話,她肯定會立刻投身進影子里尋找男童吧。
這樣的有勇無謀,自己不能視而不見。夜鳴收緊懷抱,質問自己的生存態度。
將對接觸時間短暫的男童的感情,以及身為魔都女主人的責任義務,一同放在天平上衡量。
「──!」
才剛開始思索,眼前的暗影就產生變化。
緊追兩人的影子罩住整座城堡的上半部,同時繼續損害剩下的下半部與城牆,還貪婪地朝獵物瘋狂伸出「手」。
「──」
如字面意思,擴散然後迅猛逼近的,是巨大的黑「手」。
彷彿能把夜鳴當成洋娃娃一樣一把抓住的黑色巨手襲向兩人。而且不是一、兩隻,合計起來數以十、甚至二十來計的手抓過來,那光景極其壯觀。
不會說話也沒表明意志的影子之手,傳達出來的是強烈的「飢餓」。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抓進來,慾望深不見底的「飢餓」蜂擁而至。
龐大的「飢餓」,即將碰到夜鳴和露伊兩人──
「小心不要咬到舌頭!」
「嗚、啊嗚──!」
看到奧爾巴特的手消失不見,夜鳴判斷只要被影子碰到就會失去性命。因此她用力抱緊露伊,命令自己踩碎飛散出的瓦片成為踏腳處。
結果,呼應夜鳴的「愛」的瓦片飛到空中,將逃跑的兩人送到高空。躲過影子之手,往高聳天空一直攀升。
就這樣逃到影子碰不到的高處的話,算是賺到。即便不行,只要能判讀影子的攻擊射程,便能得到擬定對策的情報。話雖如此──
「一直被窮追猛打,也讓人氣憤。」
自己並不是抱頭鼠竄。
當然,那樣也很受辱,但要說最大的理由的話,是紅琉璃城。
魔都的象徵,美麗的紅琉璃城,大量使用知名的珍稀寶石,運用驚人的勞力搭建而成。有人揶揄這是座為了誇耀財力或權力的城堡,但真相併非如此。
閃耀著紅藍交織光芒的紅琉璃城,是由魔都居民自發主動建造。
他們仰慕魔都的支配者,認為夜鳴的居城不能寒酸,於是商量後紛紛收集寶石,築出這美麗的城堡。
紅琉璃很珍貴也不好處理,他人根本無從想像居民歷經了多少苦難才蓋好城堡。這點夜鳴也一樣,不曾想像過他們受的苦。
因為,用不著想像,蓋城堡的時候她從頭看到尾。
所以──
「竟敢吞下奴家的愛啊,野蠻的東西──!!」
夜鳴白皙的手指,伸向吞城掠地的影子。
──頓時,罩住紅琉璃城的巨大影子,被來自內側的強大衝擊給擊穿。
影子是否有實體或是意志,夜鳴無從知曉。
但是確實造成了痛擊,手感讓她這麼確信。
影子侵納的紅琉璃城,小至城牆上的一顆石頭,全都灌注了居民對夜鳴的愛。──這叫人怎能不愛。
「──」
愛的總和化為衝擊波,從內部承受的影子,勢頭很明顯地被削弱。瘋狂逼近的黑手個個煙消霧散,這景象連露伊都驚愕地瞪大眼珠。
可是女孩算得上是稱讚的反應,夜鳴卻高興不起來。
原因之一是眼底被影子給弄得凄慘無比的紅琉璃城──
「奴家的雪白肌膚,說那個的威脅沒有消失。」
而被整座城堡撞擊,即便在這等爆炸性的威力下減弱了活力,但大部份的影子並沒有消失。那股龐大的暗影特有的異樣壓迫感仍舊健在。
威脅沒有變少。既然如此,就得找出斷絕漆黑源頭的方法。
「──夜鳴大人──!」
繃緊神經時,耳膜接收到遠方地面的聲音。
看過去,呼喊夜鳴的是紛紛往異變中心聚集的魔都居民。因為先前跟奧爾巴特交戰,所以早就已經引人注目。來到這裡後,城堡崩毀、溢出大量漆黑,他們會擔心夜鳴也是在所難免。
這群烏合之眾,在剛被痛擊的黑影看來,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獵物吧。
「你們,快逃──!」
被沸騰的危險信號催促,夜鳴呼喊要下方的居民們逃跑。
但是,自己身處的位置過高,難以立刻抵達他們那裡。好遠。手碰不到。而且要居民們每個人都具備自己洞察到的危機意識,也太過強求。
結果就是,沒有法子可以救出那些擔心夜鳴而聚集起來的人──
「──別以為能輕易得逞!!」
就在快速逼近的影子準備將毫無防備的居民給帶到永遠的虛空之前,從旁伸來的深綠色「荊棘」一把抓住所有居民,將之擄走。
夜鳴也看過的荊棘,從黑影底下勉強將人救離的招式,是連聚集了許多奇怪樣貌居民的魔都里,都難得一見的「蟲」之力。
「卡夫馬•依魯魯庫斯,奉皇帝陛下之令,前來搭救!」
雙手長出荊棘,鼓動背後生出的透明翅膀的男子──卡夫馬•依魯魯庫斯突如其來的幫助,讓夜鳴驚訝地瞪大眼睛。
過去,為了鎮壓夜鳴的謀反,文森曾派遣帝國軍到卡歐斯弗萊姆。當時,卡夫馬就是其中一位率領軍隊的「將」。
而他現在,卻為了保護夜鳴心愛的居民而行動──
「不管侍奉誰,他們都是帝國臣民!」
「──」
「夜鳴一將!我明白無法和您跟您的想法相容,但這個不能放著不管!請容我出手協助!」
在注視下這樣回答的卡夫馬,鼓翅在天空中來回高速穿梭。
他以翅膀的機動力和荊棘的鎮壓力吸引影子的注意,進而爭取時間。自己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讓居民避難,找出對抗影子的策略。
「嗚!啊~嗚~!」
「小童?」
思索時,胸前的露伊又開始掙扎。但是這次亂動不是魯莽亂來,而是一個勁地向夜鳴訴說什麼。
「嗚!」得到夜鳴注意後,露伊點頭,然後指向地面的某一處。凝神細看她指的地方,這才察覺她想說什麼。
「卡夫馬二將,這裡先交給您處理。」
「若有必要,儘管交給我!」
「還有……剛剛保護了奴家的孩子們,奴家很是感激。」
「──。身為『將』,只是做應盡之事!」
夜鳴道謝,對此卡夫馬遲疑片刻後便強力回應。
固執己見又不肯通融、無法相容的對象,這是原本她對卡夫馬的評價。夜鳴重新審視,認為頑固地把一個想法貫徹始終,是一種美德。只要狀況和情況許可,他也會成為自己能愛的一員吧。
只不過,夜鳴心中的第一號人物永遠不會變──
「要下去了。牢牢抓緊喔。」
把露伊緊抓的力道視為回應,夜鳴利用飄在空中的城堡殘骸、剝落的地面、甚至連土塊都拿來當踏腳地,前往目的地。
途中遇到想知道狀況的居民們,就指示他們儘可能遠離紅琉璃城──不,是城堡遺址,同時腳步繼續前往能夠遠眺城堡的房屋屋頂。
在那邊悠哉等待夜鳴到來的是──
「還以為,鐵定是『皇帝陛下』蒞臨呢。」
「哼。」雙手抱胸,對這話不屑一顧的是黑髮鬼面具男子。
一降落在他眼前,等很久的露伊就脫離懷抱衝過去,接著抓住男子的手,邊甩著金色長髮邊指著城堡的方向。
「嗚啊嗚!」
「用不著每個人提醒也知道。說起來,關於妳的處置,我跟那個意見相左。真虧妳敢一派輕鬆地出現在我面前。」
「嗚~!嗚!」
「假如有意順從我,那我也不吝把妳納入手牌。」
任由手被拉扯,男子淡淡回應露伊。他的回答讓對方露出焦躁的表情,但不久後又貌似死心地放開他的手。
不過卻沒有跑掉,這代表女孩也有在思考吧。
──因為說什麼,都要把黑影內的男孩帶回來。
「夜鳴•魅時雨,妳應當明白吧。那個是不能置之不理的災難。」
「同感。會將觸碰的一切全部回歸於無的災難,身為魔都主人,沒有漠然置之的選項。──您已經預期到會有此等事態嗎?」
「是想到了會有事發生。但會是什麼事,不在我的推測內。」
「──」
夜鳴眯起眼睛,揣測眼前這男人的真正想法。
但是對方的內心藏在鬼面具後頭,想看也看不穿。不過,就算沒有面具,應該也無法看透他的內心吧。
不讓任何人領悟到自己的想法、內心、思緒的孤高存在。──這正是此人、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第七十七任皇帝的生存之道。
亦即──
「──陛下。」
「不得隨便如此稱呼我。假如不希望親筆信中的願望被破棄的話。」
「萬分失禮。……您是在哪何處得知奴家的願望?」
「原本沒有明確鐵證。直到妳讓我派出的使者平安歸來為止。」
聽了這答案,男子的思考方式讓夜鳴佩服不已,同時感到輕蔑。
昨天使者前來求見,而使者是否平安回去,竟然是他用來推測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的方法。
這一點,說明了眾人根本在他掌中起舞。夜鳴不禁感到苦澀。
但是,更進一步來說──
「陛下應該要被那些使者給痛罵過一遍。」
「那也要等事態全部收拾完再說。夜鳴•魅時雨,遵照我的命令吧。」
「──。若那是最佳方法,奴家也只能遵從。」
面對男子帶著高壓態度的話,猶豫與抗拒卻僅有剎那。
夜鳴有必須守護的事物。魔都卡歐斯弗萊姆及其居民。為了守護這些,就必須有能夠正確掌控這等事態的人。
不是戰力這層含意,而是統治力。
夜鳴可以自信地說自己也有這能力。但是,跟對方相比,卻是班門弄斧。
有誰可以跟這個擁有世界最大國土的帝國統治者匹敵呢?
「那麼,要怎麼做呢?」
只要能保護魔都,不管怎樣的策略自己都會去執行。懷著覺悟,夜鳴問道。
不知何時站到身旁的露伊,也目光發亮,像是贊同她的意志。
承受夜鳴和露伊的視線,男子──不,帝國的支配者點頭。
然後──
「──放棄都市,進行撤退。只能讓那個影子吞食掉魔都。」
「──」
鬼面具男子的無情宣言,聽得夜鳴是臉頰僵硬、眼神銳利。
剛剛之所以決定尊重眼前這男人的意見,是因為她相信那是守護自己治理的卡歐斯弗萊姆的最佳方法。
然而,與這樣的決心作對,男子卻要自己放棄都市──
「這樣的意見,奴家終究無法點頭。」
「哦。為何?」
「沒什麼為何。這裡是魔都卡歐斯弗萊姆,是被趕出住所,無依無靠的人們的最後居所……您卻說要捨棄這裡。」
「所以不能聽從這命令,是嗎?──無謂的感傷。」
「──!文森•佛拉基亞……!」
冷冰冰的話語,讓夜鳴的聲音激動生熱。但與之成對比,帝國支配者只是冷冷瞥她一眼,然後用手觸碰自己的鬼面具。
「現在我自稱亞伯,別用那稱呼叫我。說到底,面對皇帝還以為可以乞求慈悲,根本是思慮不周。」
「──。因為帝國人民須剽悍強大?」
「正是。」
皇帝──不,自稱亞伯的男子,高呼那才是帝國風範。
位居佛拉基亞帝國頂點的皇帝,必須體現帝國人民深信、崇尚的鐵血定律。不管那是不是事實,皇帝都必須如此斷定。
而他這樣的斷言,讓夜鳴引以為戒:自己搞錯了乞討方法。
在反省自己選擇的夜鳴身旁,亞伯繼續撫摸面具邊緣,說:
「──『大災』。」
「大、災……?」
「危及帝國存亡,帶來連陽光都觸及不到的毀滅之物。……『觀星者』是這麼說的。聽到的當下本來覺得誇張。」
「──」
「看到那個之後,才知道一點都不誇張。」
用下巴示意顯現於世的漆黑影子──亞伯將「大災」稱為毀滅。
自信滿滿的聲音和口中所說的「觀星者」,都讓夜鳴內心不得不苦楚。「觀星者」的存在,是佛拉基亞的惡俗之一。
至少,對她而言只能這樣說。
因為自己那強烈渴望的願望發端,跟「觀星者」不無關係。
不管怎樣──
「那麼,您全盤接受『觀星者』的話,打算轉身逃跑嗎?是的話,那才是懦弱的表現。體現帝國風範的人怎能如此……沒錯,奴家這麼認為。」
「如果以為簡單的挑釁就能推動我,那還是早早糾正誤解吧。首先,全盤接受『觀星者』的話並做出暴行的人不是我。」
「……您對『觀星者』似乎也有想法的樣子。」
「只要是有真正判斷力的人,會覺得那個討人喜歡嗎?但即便判斷不需要而殺掉,馬上又會出現下一個。這就是那些的麻煩之處。──呣。」
「嗚~!」
談到一半,亞伯的話被露伊拚命的呻吟給打斷。
她似乎在怪罪兩人的對話跟平息「大災」的方法沒有直接關係。這也難怪吧。因為在那個「大災」裡頭──
「嗚啊嗚!」
「──。夜鳴•魅時雨,我想確認一件事。」
「……請問是什麼呢?」
露伊指著蠢動的「大災」,用力傾訴什麼的樣子,讓亞伯把問題拋給夜鳴。而他要問的內容其實可以想像。
「這個女孩,應該跟一個黑髮男孩在一塊。那個消失到哪去了?」
「──。若是那名小童的話……」
夜鳴偏移的視線,是比任何話語更有力的回答。
露伊死命指著的「大災」、吞沒紅琉璃城的暗影,吸收了男孩。──不對,在夜鳴眼中,甚至覺得那個「大災」更像是從男孩體內溢出的。
「果然,是那樣啊。」
接受這無聲回覆,亞伯將最後一片拼圖納入自己心中。
他這話聽來像是最後通牒,夜鳴看向亞伯,說:「您……」可是這聲呼喚,換來的是對方緩緩搖頭。
「算計被打亂了,但沒辦法。拘泥於策略而得不到成果,就毫無意義。」
「您的意思是?」
「方針不會改變。放棄魔都,進行撤退。──即便如此,還是會產生損害吧。要抹除一切是不可能的。」
「──!這個答覆!」
無法服從。就在夜鳴準備逼近亞伯的時候。
「啊~嗚!」
「呃……!」
亞伯呻吟,手按腹部當場跪地。
讓他這樣的,是比打算逼近的夜鳴早了一步先揍向他肚子的露伊。
她瞪著做出冷酷決定的亞伯,呼吸急促、喉嚨扯出聲音。
「嗚啊嗚……嗚啊嗚!」
大叫完,轉身的露伊瞬間就從兩人眼前消失。
在天守閣的攻防戰中,在與奧爾巴特戰鬥時也曾看過這招瞬間移動。由於移動距離無法太遠,因此露伊是反覆施展瞬移,重回「大災」所支配的戰場。
但是,不覺得她的回歸可以作為對抗「大災」的策略。假如有辦法的話,她應該就不會拜託亞伯,而是憑己力去救出那位男童了。
若要說,有什麼可以對抗「大災」的方法──
「──『陽劍』之焰,不是可以對抗嗎?」
「──」
「您回話呀!」
亞伯就這樣按著腹部,跪在屋頂上。
夜鳴覺得吃了露伊攻擊的他是活該,但又認為掌握開闢現狀關鍵的人,果然只有亞伯了。
假如是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持有的「陽劍」,只要有那火焰,連「大災」都──
「──我不打算拔劍。」
但是,亞伯的回答卻並非夜鳴期望聽到的答案。
而且她實在不覺得這是正常判斷。他視這個「大災」為危險事物,認為關係到帝國存亡,甚至不惜要放棄魔都,他明明就知道這是個異常的重大事件。
「即便如此都不拔『陽劍』……這叫人怎麼能接受?」
「──」
「回答吧,文森•佛拉基亞!您……你既然是這個帝國的皇帝,應該有必須完成的職責!如果,你是皇帝的話……!」
這樣大吼的夜鳴,抓住亞伯的衣領,把他拉起來,面對面瞪著他。
就連在這麼做的期間,卡歐斯弗萊姆都逐漸被逼入絕境。卡夫馬和露伊,都無法永遠跟「大災」戰鬥。所以不論是人還是魔都,遲早都會被那個災難給吞食。
「假如,你是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
「……我不會用『陽劍』的。」
「──!你這人!」
亞伯依然頑固堅持己見,夜鳴露出銳利犬齒威嚇他。
但是這種威脅對亞伯、對眼前的男子而言是家常便飯。
平常來自周圍的殺意與敵意從來沒斷過,這就是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正因如此,才會是那位大人。
「──要到何時妳才會理解,夜鳴•魅時雨?」
「──啊。」
「當代皇帝文森•佛拉基亞,跟妳所想像的皇帝是不一樣的。我沒道理按照妳的願望和理想去行動。」
如此斷然拒絕的態度,令夜鳴小聲吐氣。
然後手放開對方的衣領,緩緩後退一步。退下後,盯著按住脖子的亞伯看,夜鳴咬牙。
「用不著你說,奴家也清楚……」
不管有沒有那個鬼面具,眼前的男子都跟夜鳴心想的男人完全不像。即便他的身體裡頭,流著夜鳴心愛之人的血液。
「……你的話,我無法服從。」
「不捨棄魔都的話,就會失去其餘所有喔。」
「這個魔都,就是奴家現在的一切!」
攤開雙手這樣回答後,夜鳴拔出夾在胸前的煙管,點火。
接著從煙管深吸一口氣,吹向天空。
擴散的煙霧化為巨大無比的雲朵,去到有「大災」蠢動的戰場外側──目睹威脅而怕得不得了的魔都居民們的上方。
接著,雲朵慢慢散開,各自朝居民──夜鳴心愛的孩子們落下,直到每個人手中都有煙霧。
「──深愛奴家吧。」
夜鳴這聲低語,微弱到只有在場的亞伯聽得見。
可是她的意思,所有手握煙霧的人全都理解。因此即便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他們仍然一齊把煙霧放進嘴裡。
「──被奴家所愛吧。」
收到煙霧的人,攝取煙霧的人,全都慢慢抬起頭。──其中一隻眼睛都燃燒著火焰。
被夜鳴所愛、愛著夜鳴的人們,仰望「大災」,開始燃燒靈魂。
簡直就像是用靈魂連結在一起──「魂婚術」的力量籠罩魔都。
「這座都市,卡歐斯弗萊姆,是不能失去之地。──奴家跟你們,一起請那位不禮貌的客人打道回府吧。」
夜鳴邊搖動煙管,邊朝正面擺開架式。
周圍,整個都市區域都能聽見地鳴。猛烈又驚人的聲響,是無數的腳步聲、無數的踏步聲、無數的呼吸、無數的戰意。
順從魔都主人的愛之呼喚,被愛的人們聚集起來,勇往直前。
看著他們,夜鳴輕輕屈膝,高高躍起。
任何威脅魔都的東西,自己都會將之擊退──
「──就由『極彩色』夜鳴•魅時雨,擔任你的對手。」
宛如地鳴震響的無數腳步聲,和宛如都市本身在吼叫的吶喊。
率領魔都居民挑戰「大災」的夜鳴,以被破壞的紅琉璃城殘骸和城鎮為武器,朝黑色巨影施以超乎常規的攻擊。
遠望以「城鎮」毆打敵人的暴力之舉,亞伯眯起黑色眼眸。
「──不能說是全無意義。然而,撕了嘴也稱不上佔有優勢。」
並不是被夜鳴的訴說給感化,不過對手不是那種我方的攻擊完全不管用的不講理對象,這點從「大災」的行動力衰減可以判讀。
「大災」出現的同時就被吞噬的紅琉璃城,夜鳴把自己對這個長期居住使用的愛城的眷戀,轉換為破壞力進行攻擊,確實有削弱「大災」的勢頭。
假如沒有那個,「大災」就會順著一開始的勢頭繼續擴大,一口氣吞食整個魔都,進而將整個帝國給拖入深淵。
──不過,要是讓現狀繼續發展下去,帝國也只是延後崩毀罷了。
「這也是那個的可恨之處。」
緊咬牙根的亞伯,想起預見「大災」到來的鵝蛋臉男子。
即便預知威脅會到來,卻拒絕提供更多情報的自私存在。還是該稱作觀測者的走狗?思緒來到這邊,自然就聯想到一個人。
「──菜月•昴,你……」
凝視蠢動的「大災」,亞伯說出方才一直避免說出口的名字。
就在這時。
「亞伯親!我們回來了!」
在蓋過所有聲音的吵雜聲中,這高亢叫喊清晰地傳到亞伯耳里。
回過頭,聲音從天而降,落在亞伯背後。在屋頂著陸並發出清脆聲響的,是揮著手的女孩和抱著她的咖啡色肌膚女子。
「回來了啊,米蒂安、塔立塔。」
「總算是!不過,怎麼跟亞伯親講的狀況不一樣?夜鳴醬呢?」
「──。在那邊。」
脫離塔立塔懷抱後,米蒂安狐疑問道,亞伯則是用下巴示意。
盡頭是跟「大災」交手,持續超規格戰鬥的夜鳴。卡夫馬也布設荊棘,掩護她作戰。而集結起來的卡歐斯弗萊姆居民,也數人一組投擲瓦解破碎的建築物,傾注全力阻止「大災」的腳步。
完全就是用上整個「城鎮」進行的總體戰──
「『大災』,變大了……?」
「那個,放著不管不行吧!?亞伯親,怎麼辦?」
望著慢慢擴大的「大災」,米蒂安詢問亞伯。
當初的設想,是放棄魔都進行撤退戰,卻因夜鳴對都市的執著而導致計畫失敗。那麼這種情況下的次善策略,會因為文森的行動而有所變化。──不對。
「──或者在那之前,由妳試圖改變狀況吧,塔立塔?」
「咦……」
被點到名的塔立塔,睜大眼睛愕然不已。
「什、什麼啊,這種問法很奇怪耶?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怎麼回事。塔立塔,妳怎麼叫那個東西的?」
「怎、怎麼叫……」
「──『大災』,妳剛剛是這樣說的。妳是在哪知道這個名稱的?」
亞伯繼續追問,塔立塔屏息。
聽了兩人的對話,米蒂安瞪大眼睛。「大災……?」這個反應,才是對未知問題的自然反應。
無知者不會稱呼那個來歷不明的存在為「大災」。
也就是說──
「免於滅亡的方法,星星有教妳嗎?」
「──!請、請等一下,我……!」
「──」
「我、我……」
差點往前踏出一步的塔立塔語塞,臉色蒼白。「塔立塔醬!」米蒂安連忙去支撐她的身子。
可是,塔立塔卻沒有餘裕去回應對方的體貼。
恐怕,她以為可以一直隱瞞下去吧。說不定,她以為可以永遠默不吭聲。
「蠢貨。」
徹底守護的秘密,或是不會暴露的真實,都不存在。
任何東西,總有一天都必然展現。人們能夠做的,就只有遠離那瞬間罷了。
「塔立塔,既然妳知道那個『大災』,那妳後悔嗎?」
「後悔?後悔什麼……亞伯親!你在講什麼!?塔立塔醬後悔什麼……」
「還用說嗎。──在森林裡,沒能用弓箭了結掉我。」
「──啊。」
這次,驚愕的塔立塔面色如灰,眼中的光芒微弱晃動。
正面盯著她雙眼看的亞伯,嘆氣後接著說。
「還是說,現在開始要試著回應天命看看,密林獵人?不,應該這樣稱呼妳吧。」
「──」
「──繼承防範『大災』天命的新『觀星者』。」
劇烈地鳴、猛烈咆哮,簡直像在傾訴世界末日。
「嗚、嗚嗚、嗚嗚嗚……!」
想要抱頭遠離一切,但只有一隻手沒辦法辦到。
用雙手捂住耳朵,好讓注意力離開世界末日。連這麼簡單的事,單手的自己卻沒法做到。
地面搖晃。大氣膽怯。世界逐漸死亡。
所有這一切,全都是侵蝕阿爾、奪去他全身力氣的恐怖象徵。
「為什、么……為什麼、在這裡……!」
聲音痙攣,詛咒發生在這瞬間的絕望事迹,詛咒個不停。
當然,這樣的詛咒沒什麼意義。畢竟這樣的詛咒什麼都算不上。就只是單純不服輸,放馬後炮說「早知道就這樣或那樣了」,自我安慰說自己沒輸的控訴而已。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是早就做好覺悟了嗎?
──不,他才沒這麼想。覺悟什麼的才沒做好。即便可能性掠過腦袋,卻佯裝樂觀,認為那一定不會發生。根本就只是背過眼罷了。
只要跟菜月•昴一同行動,就十分可能發生這種危險。錯,不是十分,而是十二萬分。
不如說,只要跟菜月•昴以外的人行動,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但這也沒辦法。因為沒法放著不管。不能放著不管。菜月•昴不能在那邊就被打擊到屈服。
所以說,這是必要的。因此自己──
「──哦哦,才想說是誰在嚎啕大哭,原來是你啊。」
「──呃!?」
「咯咯咯、咯!怎麼啦,剛剛嚇到的樣子!簡直就像毛毛蟲呢,真是傑作呀傑作!」
房間里突然聽到的人聲,讓阿爾連忙撐起身子看過去。
樣子可能十分凄慘吧,對方看了之後拍手──不,是邊跺腳邊大笑。
不巧地,看來拍手這動作,對方也沒辦法再做到了。
要說為什麼──
「真是的,陪伴超過九十年的右手竟然先一步而去。真傷腦筋。以後是要怎麼做兵糧丸才好呢。咯咯咯、咯!」
說完,貌似愉快大笑的老怪人──奧爾巴特•丹克肯揮動沒了手腕以下部位的右手給阿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