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Re:zeropedia 公式書
『第一次M乃滋搔動』
「不行啦!我已經忍耐不住了!我要回老家!」
昴突然這麼大喊,拍著餐桌站起身。
突如其來的大叫聲打斷這場寧靜的午餐,所有人的視線皆聚集在昴身上。
沐浴在眾人的注視下,昴用雙手掩著臉,抬頭望著天花板。
「我已經到極限,撐不住了……啊啊!神啊!」
昴發出孱弱的呢喃聲,渾身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在他左側等待的雷姆,則是隨即扶著坐倒的昴。
她抓準時間拉出椅子接下昴,這位晃著一頭藍發的少女露出甜美微笑。
「昴,你這樣很危險呢。畢竟才剛大病初癒,請別勉強自己做出會讓人這麼擔心的事,會讓人很緊張的。」
雷姆溫柔地拍了拍垂下頭的昴的肩膀,然後讓微笑變得更加燦爛。那甜美燦爛的笑容似乎莫名帶著性感,能夠感覺到某種無法單純以奉獻形容的感情。
自從解決魔獸騷動後,雷姆對待昴的態度可說是日漸親密。
對於自認為「在昴還沒恢複前負責照顧他」的雷姆而言,能夠與需要諸多照護的昴接觸似乎讓她樂不可支。
「不不,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
即使對雷姆親密的態度感到很高興,但面對目前更為嚴重的狀況,讓昴揮開少女的指尖搖了搖頭。
「這是十萬火急的緊急狀況,總之這樣下去會演變成很多事都無法做的最糟情況。」
昴低聲如此回答後,便將身體癱在桌面上。由於事先考慮到這點而將餐具與杯子移開了,因此已經清出了能夠確保趴下的寬敞空間。
即使昴趴倒接近愛蜜莉雅,但對於已經習慣昴的她而言,會認為事情毫無緊迫性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昴,你沒事吧?如果有事就說出來吧,只要是為了昴我什麼都肯做──愛蜜莉雅醬,妳能對我說說類似這樣的話嗎?」
「畢竟對昴的每件事都做出反應可是很累人的。就是因為常常做這種事,現在才沒有人會理你喔。」
「唔呃……真是有夠嚴格,不過這種側臉看起來才可愛……可惡啊……」
愛蜜莉雅一邊將看似生菜沙拉的料理送往口中,一邊斬釘截鐵地回絕昴的歪主意。
當昴對這種冷淡態度嘟起嘴巴,雷姆則是取而代之地充滿精神舉起手。
「我、我!雷姆什麼都會照辦!所以請昴盡量吩咐,只要完成的時候摸摸頭就沒問題啰。」
雷姆活潑地毛遂自薦,模樣就像是搖著尾巴的小狗般令人不禁莞爾。
但昴其實已經沒有餘力管態度冷淡的愛蜜莉雅與看似小狗的雷姆了。
「感覺昴今天真的不太舒服呢。」
對於昴臉色鐵青、額頭浮現冷汗的模樣,就連先前撂下狠話──或許該說只是嘴上說說的濫好人愛蜜莉雅,還是擔心地帶著嚴肅神情。
趴在桌上的昴微微顫抖著手指,很顯然不是能夠一笑置之的氣氛。
「該不會是詛咒出現的後遺症吧……」
說出最壞的想像後,愛蜜莉雅與雷姆不禁面面相覷。
接著愛蜜莉雅將手指伸進自己的銀發,從中抓出一隻灰色的小貓。
那隻似乎還在貪睡的小貓被白皙指尖捧著放在餐桌上,愛蜜莉雅的契約精靈帕克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在昴的頭旁邊動鼻聞了幾下。
「嗯……沒有莉雅擔心的那種感覺。雖然門還是相當疲累脆弱,不過感覺就像平常沒有兩樣喔。」
帕克一邊用肉球拍著趴倒在桌面的昴臉頰,一邊悠悠哉哉地如此報告。
這時,昴顫抖的手指突然伸向帕克,盡情地玩弄他那小小身體的毛皮。
無視於發出「唔啊啊」的聲音,被人徹底上下其手享受毛茸茸觸感的帕克,撇除最糟糕想像的愛蜜莉雅則是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樣反而無法得知昴陷入這種狀態的原因。
「指尖的顫抖與急促呼吸,聽說這〜是使用高成癮性藥物的著名戒斷癥狀喔〜。」
在餐桌上座靜觀其變的羅茲瓦爾,則是以斜眼望著昴如此說道。
他一如往常地化著小丑妝,只見他似乎很高興地咧起白臉的嘴角,並收起下顎。
「例如加快體內瑪那循環,或是讓歐德活性化之類……據說使用違禁藥物很常出現並發戒斷癥狀,該不會是在王都除了緊急時刻才會使用的嚴禁藥物吧〜〜?」
「原本以為只是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沒想到居然會對違禁藥物出手。毛,我真是看錯你了。雷姆快點讓開,這樣我沒辦法殺了那傢伙。」
「這麼快放棄我的速度真是嚇死人了,真不愧是拉姆。」
拉姆則是順著羅茲瓦爾的推論說著壞話。
昴一邊對兩人的話語露出苦笑,一邊對這個世界也有類似毒品的藥物感到相當驚訝。從羅茲瓦爾的說明判斷,與其說是毒品,或許比較像是與魔法相關的某種用藥,但不論如何,在哪個世界都得避而遠之。
「很可惜我還沒踏進過那種地下世界,不過我承認自己曾經是只如此孤獨的敗犬。」
「昴,總覺得你的眼神好像變得好寂寞喔。」
昴一邊讓雷姆安慰地摸著頭,一邊對仍然投以懷疑目光的拉姆吐出舌頭。
雖然昴的身體狀況與藥物無關,但羅茲瓦爾關於戒斷癥狀的指摘可說是非常一針見血。
實際上這確實是可稱為戒斷癥狀的癥狀。
因為昴的肉體與靈魂皆強烈尋求著該項物品。
「……乃滋不夠。」
被雷姆摸著頭、用右手玩弄著帕克,在其他成員的注視下,將下顎放在餐桌的昴以幾乎消失的音量如此喃喃說道。
「──咦?」
只有先前靠到他身旁的愛蜜莉雅微微聽見這道呢喃,相反側的雷姆因為頭部角度沒有聽見而露出不滿神情。
愛蜜莉雅並沒有發現雷姆的態度,而是將臉更加靠向昴的嘴邊,儘可能試圖避免漏聽昴的話語。
但隨後,昴突然瞪大雙眼、踹開椅子,發出聲響站起身。
「呀〜〜!」
愛蜜莉雅發出短短的慘叫聲,昴在驚訝的眾人注視中高聲吶喊。
「──美乃滋不夠!」
出現了沒有聽聞過的單字,讓所有人皆困惑地歪著頭表示不解。
──菜月昴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乃滋狂。
喜愛調味料美乃滋的人們總稱為美乃滋狂。也是所有食品都會加進美乃滋做為配料的異端軍團。
加上美乃滋──這個動詞在這個世界上造就了美乃滋狂。雖然不知道這是否為真正原因,但若是遵循這個法則,那麼菜月昴便是貨真價實的美乃滋狂。
說起昴與美乃滋之間的關係,得追溯回到哺乳期的年幼時光。
當時睡昏頭的母親,將自己的美乃滋當成奶瓶讓昴咬在口中──這就是昴與美乃滋的首度接觸。
由於這是在懂事前發生的事,因此不記得人生首度體驗美乃滋的過程,在昴的白歷史(美乃滋歷史)之中被記載為相當悔恨的往事。
或許該說昴出生的菜月家,全家都是被美乃滋所深深吸引,是個無法想像餐桌上沒有美乃滋的特殊家庭。
不只是冰箱隨時備有美乃滋,還有寫上每個人名字的個人專用美乃滋,在菜月家甚至還有洗完澡後將軟管美乃滋直接擠進口中的「親親美乃滋」慣例活動。
炸雞塊沾美乃滋、生菜沙拉當然配美乃滋、煎餃與油炸食品也是配美乃滋、甜點也配美乃滋、只要煩惱或是有空就是配美乃滋。
──身為純粹的美乃滋狂,菜月昴這位少年甚至習於對美乃滋狂這個稱呼感到驕傲。
此種生活必需品,不,或許該說美乃滋是靈魂伴侶。自從昴闖入這個異世界以來,現實時間已經過了約十天──但對昴的體感時間卻等於約一個月沒有攝取到美乃滋了。
靈魂不斷損耗、指尖不停顫抖、舌尖徘徊尋求著油脂與熱量、視線甚至無法對焦──這就是對美乃滋狂而言的戒斷癥狀。
白色詛咒開始侵蝕著昴的肉體,將他的身體拉進痛苦的深海中。
「這就是人類的白色戀人──美乃滋。」
昴懷著愛意熱情說完這段與「戀人」的情史。
他讓先前靜靜聆聽的所有人先暫時休息片刻,然後再度癱倒在椅子上。
「也就是說,是因為沒有最喜歡的調味料在鬧脾氣嗎?」
「愛蜜莉雅醬還是不懂嘛!」
對於將雙手挽在胸前簡潔整理剛才那段話的愛蜜莉雅,昴發出反駁的聲音。
他拍了一下餐桌,對傻眼的愛蜜莉雅表達自己的真心訴求。雖然仍然被握在手中的帕克發出「唔喵!」的慘叫聲,但氣焰高漲的昴並沒有發現。
「對美乃滋狂來說,沒辦法配美乃滋是多麼痛苦的事。已經過了一個月……如果是普通人就算髮瘋都不奇怪,是我才有辦法這樣勉強撐著……」
「如果食物會讓人發瘋,那不用仔細思考也會覺得那是有點危險的東西吧?」
「那是合法的食品啦!不過我的身體沒有美乃滋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根據民間傳聞,美乃滋中含有的油脂會讓腦內產生名為腦內啡的激素,也有人表示這就是美乃滋狂產生的重要因素。
也就是說,先前羅茲瓦爾的發言雖沒說中,卻也不遠矣。對昴而言,沒有美乃滋,便等同是出現戒斷癥狀。
「昴……」
面對昴前所未見的緊迫態度,愛蜜莉雅也帶著認真表情保持沉默。
畢竟昴在愛蜜莉雅面前總是一副輕浮態度,這時他卻是拚命地表達訴求。這種熱忱讓愛蜜莉雅對先前將昴的態度斷言為太過誇張的自己感到羞愧,而完全被昴玩弄於掌中。
「就算沒有美乃滋,這裡的料理確實還是很美味。不管是這個像麵包的食物、這種像湯的液體、或是像生菜沙拉的拼盤、還有這種不知道是不是水的飲料,全部搭配起來真的是絕品……可是,這裡沒有美乃滋。」
昴指著餐桌上各式各樣的料理這麼說,然後痛苦地抱著頭。
雖然手中的帕克被昴的短頭髮刺得發出「好刺喔〜〜」的抱怨聲,然而並沒有傳進持續悲嘆的昴耳中。
──啊啊,為什麼人的慾望會如此無窮無盡呢。
昴在這個世界只希望能過著平穩生活。
只要能陪在愛蜜莉雅身旁,隨著愛蜜莉雅身旁人們的笑容過著平凡無趣的每個日子就夠了。他以發自本性的保守態度如此祈求,這也是讓他渡過痛苦時光的原動力。
然而,明明好不容易跨越困境抵達追求的生活,一股「只有這樣還不夠」的無窮飢餓感卻襲上昴的心頭。
「…………」
能夠聽見一道呼喚聲。
當昴即將沉入倦怠的深海中,一道「絕對不是這樣」的高亢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那不是別人,就是自己所發出的聲音。
那道聲音在心中熱情且強烈地主張前所未見的要求,持續燃燒著靈魂。
『前進、前進、快前進。』
『往前、往前、快往前。』
聲音訴求著毫無止盡的強烈慾望,以及位於所求之物前方的巔頂。
不只是成功脫離「死亡」的輪迴拯救拉姆與雷姆,羅茲瓦爾與碧翠絲也順利脫離困境,還完成了與愛蜜莉雅約會的約定。
──那麼,也該是開始做下個夢的時候了。
「原先沒有目的或生存價值的我……下個夢想就是讓美乃滋誕生在這個新世界上。原來如此,這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嗎……」
所有餐桌啊,享受白色榮耀的恩惠吧。
這是成功守護與重要人們的日常生活後,昴的全新目的與使命。
聽完昴靜靜地表達自己的強烈決心後,有位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知道了,昴的希望請包在雷姆身上。」
雷姆晃著一頭藍發,眼神閃閃發光。
最近雷姆總是會完全肯定昴的話語,即使發現姊姊拉姆與羅茲瓦爾的冷淡目光,她仍不會選擇放棄勇於面對困難的昴。
目前只有天然呆的愛蜜莉雅,以及想替昴獻殷勤的雷姆兩人認真聽著昴的主張。於是,認為必須在此時派上用場的雷姆顯得相當積極。
「原本掌管宅邸廚房就是雷姆的職責,如果雷姆的料理無法滿足味蕾,那麼想出適合方法解決也是應盡的責任──姊姊,是這樣沒錯吧?」
「咦?呃……嗯,當然是這樣。真不愧是雷姆呢。」
開始準備餐後茶的拉姆一這麼回應,雷姆便重新轉向昴。在她的視線注目下,昴抬起頭以顫抖眼神望著她。
「妳能理解……不對!妳要替我做嗎!雷姆!」
受到昴的期待,讓雷姆心中可說是百感交集。
雖然她平常已有深刻感受,但現在這個瞬間讓雷姆相當確定。
自己就是為了讓眼前這位令人憐愛的少年開心而活。
「我們來試試看吧。昴,請把那種調味料的作法告訴我!」
「……咦?」
「──咦?」
昴與雷姆就這麼面面相覷,僵在原地。
只是大大張開嘴,以傻眼的表情互相緊盯著彼此。
「好重喔〜〜」
在桌面上的昴手掌下方,被壓扁的帕克發出的呢喃傳遍了整張餐桌。
「虧你誇口說沒有那個就活不下去,居然不知道製作法,真是太讓人傻眼了。」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大姐妳有辦法完全掌握自己超喜歡吃的東西的做法嗎?說出口的話可是收不回去喔。」
「雷姆很清楚拉姆喜歡吃的食物,只要有雷姆在就沒問題了。比毛要求做出那個沒人知道的美乃什麼怪東西好多了。」
「妳這傢伙,說我壞話還沒關係,不準妳說美乃滋的壞話……!」
時間是在早餐後,目前餐廳中正以少人數在進行對話。
昴與拉姆一邊收拾著餐具,一邊以不算吵架的程度互相爭論。
「我說大姐也該稍微學學聽人說話吧……拿去。」
「不用多管閑事,就算和毛培養感情也沒什麼好處……拿來吧。」
昴將擺在餐桌上的餐具收下,遞給推著推車的拉姆。雖然語氣很差地說著話,但兩人仍然很有默契地收拾著飯後殘局。
魔獸騷動後的傷勢已經痊癒,是昴自己希望能再度回到職場上。
所有雜事皆是由見習傭人處理。自從昴回到崗位上後,與負責教育與管理的拉姆之間處理工作也越來越純熟。
另外,原本雷姆也表示想身兼管理職務,但由於會讓宅邸整體作業效率大幅降低而遭到拒絕。只要沒有雷姆便會讓宅邸一口氣停擺,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決定。
「如果她有那方面的自覺,應該就會變得更有自信吧。」
昴一邊擦著餐桌,一邊喃喃發表對雷姆的感想。
目前宅邸的大部分業務皆是倚靠雷姆處理,雖然昴和拉姆並沒有特別偷懶,但顯而易見地,雙方具有基本能力的差距。
即使如此,雷姆對自己過度自卑,仍然沒有太大變化。
如果多少能讓她並非由內,而是由外發現自己的成果……雖然幾乎都是面對昴,但如果能如此追求,或許也算是一種成長。
「話是這麼說,不過被她三不五時逼問『這樣如何呢?』、『做得很好嗎?』、『會不會很奇怪呢?』、『好吃嗎?』、『如果做得很好請稱讚我』、『稱讚我、稱讚我、快稱讚我!』,在精神上是還滿有壓力的。」
畢竟這是昴自己說過的話,他並沒有撤銷的意思,不過雷姆將身體撲過來時的體重可說是超乎想像。
由於將先前所累積的感情皆釋放出來,昴希望那只是一開始不懂節制,要是繼續下去很有可能會變得越來越無法應付。
話雖如此,從昴無法冷淡地將雷姆拋開,這也證明了他對雷姆湧現出情感。
「……那孩子的自卑感已經是根深蒂固了。原因是小時候拉姆曾經太優秀了。」
「用過去式形容自己是個天才會不會太丟臉啦?是吸了什麼樣的空氣才會出現這種發言?」
「如果是當時的拉姆,現在毛脖子以上可能已經沒東西了……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期待像毛這種男人呢?」
拉姆難得地露出疲累神情,吐出一口氣。
這段話讓昴不解地歪著頭,於是催促著她繼續說下去。拉姆則是以更加傻眼的眼神看著昴。
「之前雷姆的世界只有拉姆、羅茲瓦爾大人和這間宅邸,雖然愛蜜莉雅大人與碧翠絲小姐也包含在範圍內,不過拉姆認為雷姆應該還沒有重視到這種程度。至於以外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呃……也是啦,雷姆確實給人一種視野很狹窄的印象。」
她會欠缺思慮貿然行事,就是排他傾向的象徵。
由於習慣將自己封閉在內側,因此總是會在腦中擅自做出結論。
身為這種結論的犧牲者,姊姊的分析可說是讓昴感同身受。
不過,既然如此清楚,昴總認為拉姆應該更好掌握雷姆才是。
「你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
「大姐,妳要怎麼解釋都沒問題喔。」
「真噁心。反正我們兩個只有外表一樣,你要動手就去找雷姆吧。」
「妳們的美麗姊妹愛有時候又沒那麼美麗耶!」
「唉,總之先不說這些鬼話。」
拉姆巧妙地將昴的怒罵帶過,然後從昴手中一把搶過抹布,代替他開始處理擦拭的清潔工作。
她似乎發現昴因為疲累而停下清掃動作,昴尷尬地嘟起嘴巴,並沒有道謝,而是從拉姆背後出聲搭話。
「剛才那段話讓我很在意耶,繼續說下去吧。」
「你都已經知道內容還想聽?想法真是垃圾呢。」
「有需要說得那麼難聽嗎?而且如果是我會錯意,會很丟臉吧?我可是出了名的白目到完全不管別人心情的人,畢竟學校沒有教過我這種事嘛。」
通常這種事是要在集團生活中獨自學習,但現實是昴身上並沒有任何成果。
拉姆並沒有隨著他胡扯,只是微微嘆了一口氣後,便繼續說:
「──在雷姆的狹窄世界中,毛就是突然闖進來的異物。那個異物隨心所欲地四處胡鬧,或許這樣能稍微拓展那孩子的狹窄世界,某個名為拉姆的美少女就是懷著這種虛幻希望。」
「妳注意一下,這種風格會和我撞衫……還有,別太期待我能拓展她的世界。我只會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或許該說我連自己能做到的事都不太會做喔。」
昴的座右銘就是「猶豫做與不做時,就會選擇不做」。
昴對這件不太能夠得意的事驕傲地挺起鼻樑,拉姆則是對昴的舉動「哼」地冷冷一笑。
「不捨棄村落的孩子,也沒有放任雷姆獨自闖進森林,後來甚至為了讓我們兩個逃走主動成為誘餌。事到如今還想狡辯,真是讓人起滿雞皮疙瘩。」
「別把我充滿男子氣概的事迹全部列出來啦!丟臉到臉都要噴火了!唔喔喔……那時候的我到底在想啥啊,完全不是我的個人風格。未免也太熱血了吧……!」
整張臉紅到耳根子,讓昴害臊地抱著頭。
雖然是為了脫離宅邸的輪迴,但他摸不透自己到底為何會在許多場面發揮男子氣概。就像是被某個熱血漢子附身般,連他都不禁起滿雞皮疙瘩。
「這是酷帥瀟洒高傲男──菜月‧昴不該出現的行動。如果是帥氣地全部解決也就算了,我只有全身冒出黑煙,然後撿羅茲親剩下的尾刀而已吧?」
「嚴格來說也許是這樣沒錯。」
「果然還是超遜的嘛!事到如今回想起那種好像完成偉業的表情,更是遜到爆耶!」
這是經過反覆死亡後造就的結果,昴絕對不能算是沒有歷經掙扎。
但在旁人眼中,昴的行為或許只是「剛好一直在事件正中心扯上關係的圍觀者A」而已。
但話雖如此──
「當時你在場。只是如此就幫了我們很多忙,這點我覺得也應該讓毛知道。」
拉姆的雙唇中輕聲地說出這段話語。
其中沒有平常的諷刺或尖銳感情,能夠感覺到只有純粹的善意與感謝的溫情。然而……
「不過回想起來,我和萊因哈魯特一起行動的時候根本沒做什麼事嘛!?我的功勞只有最後擋在愛蜜莉雅醬面前吧?而且那就算沒有我,羅姆爺也是可以當成肉盾吧!糟透啦!我超灰心的耶!」
昴回想起關於自己的豐功偉業,頓時相當沮喪,因此這段話並沒有傳進他的耳中。
「──去死吧。」
「為啥!?」
面對吵吵鬧鬧的昴,拉姆不悅地皺起眉頭,朝他下盤踢了一腳,對跪倒在地的昴以幾乎快吐出口水的惡劣態度發出咋舌聲。
「看來對毛這種落伍傢伙抱持期待一點用都沒有。」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毒舌!不過我覺得實際上也是這樣沒錯啦?」
昴對輕蔑的視線彈響指頭,盤腿坐在地上抬頭望著拉姆。
「說什麼拓展世界還是什麼,與其拜託陌生人,還不如由妳自己動起來。拉姆妳自己也是窩在這間宅邸吧?既然兩姊妹都在一起的話,別在那邊互相猜對方臉色,還不如兩個一起出去多看看東西,我覺得這樣還比較有建設性又有意義喔。」
「──」
面對沉默不語的拉姆,昴豎起拇指並讓牙齒閃閃發光。
「怎麼樣?我剛才說的話還滿有道理的吧?」
「實在無法想像是剛才那個沒調味料就吵著快死的人呢。」
昴則是對拉姆的辛辣反駁回以苦笑。
「哎呀,總之就把眼光放遠點,照順序來吧。雷姆總有一天也會發現的,雖然她很多地方都會比較煩惱……不過等她冷靜下來思考,就會知道姊姊比起自己根本不算是什麼人才。」
「……說的也是。希望那天能夠快點到來。」
原本只是半開玩笑,但這個頗為認真的回答讓昴頓時支吾其詞。
這段話中沒有任何逞強或挖苦的氣氛。
「如果,實際上妹妹像這樣離開姊姊身邊的那天到來,妳要怎麼辦?」
「就算是那樣,地位還是先出生的拉姆比較高──只有這件事實不會改變。」
這個接近厚顏無恥,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昴察覺到接下來繼續追究便是不懂看臉色。
雖然要昴看臉色似乎有些為時已晚,但感覺說出口也會沒完沒了,於是昴決定不再追問。
仔細一看,拉姆接下昴的工作後,正好也處理到一個段落。
結果最後還是幾乎交給拉姆善後,讓昴相當自省。體力面尚未恢複至萬全狀態。而其中也包含了自己仍無法完全掩飾這一點的未成熟。
「這也不能讓愛蜜莉雅醬和雷姆看到呢。」
他不想讓愛蜜莉雅見到脆弱的一面,也不想讓雷姆感到自責。
兩者皆是男孩子的逞強,也是「不需要猶豫該不該做的事」。
「話說回來,雷姆多了那個做美乃什麼的工作,又是怎麼回事?」
「現在雷姆還沒有找到方向,往全方位太過努力,總有一天會累垮的。只要給她一個明確的目標,總之她就會先將注意力放在那件事上。畢竟她可是連姊姊都公認的視野狹隘嘛。」
雖然雷姆看來冷靜沉著,但只要下定決心,便會不顧一切直線前進。
現在她肯定是一心想完成昴所說的陌生調味料,過度拚命想完成所有事的個性應該也會稍微收斂。
「真是讓我打從心底吃驚,沒想到你的那番鬼話竟然考慮這麼多。」
「我是覺得既然要稱讚就別這麼敷衍,可以打從心底讚歎我的表現喔。而且我現在也是打從心底想要白色戀人──這樣我和雷姆也算是雙贏關係吧?」
「雙贏關係?」
昴擺動腰部與手腕擺出雙贏的姿勢,讓拉姆難得露出困惑的神情。
與拉姆說話時既不用掩飾自卑或脆弱的一面,也不需要讓自己虛張聲勢。
享受完這番對話後,湧現舒暢的疲勞感的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那就來處理下個工作吧。接下來是──」
餐廳已經整理完畢,正當昴決定去幫忙雷姆處理工作時……
「昴!姊姊!」
餐廳的門被迅速推開,讓昴與拉姆同時回過頭。
只見雷姆氣喘吁吁卻帶著燦爛神情,站在敞開門扉的另一側。
雷姆的肩膀上下起伏,見到餐廳整理完畢,便滿足地點了點頭。
「看來餐廳也已經整理好了呢……那麼上午的工作都已經處理完畢了。」
距離原本結束上午工作的時間還有約兩小時,言外之意便是雷姆展現出幾乎省略所有工作的超快工作速度。
一想到她風馳電掣的模樣,讓昴與雷姆皆難掩驚愕之情。
雷姆則是對兩人露出甜美笑容,接著大大張開雙手說:
「那麼,我們立刻開始製作『美乃滋』的時間吧!我這次非常努力,所以到中午為止,要挑戰幾次都沒問題喔!」
這位藍發少女很開心似地打起精神拍著手。
在滿面笑容上方的白色頭飾內側,似乎還能見到光澤美麗的純白角探出蹤影。
「居然甚至用到鬼化……說什麼體貼不讓她過勞,根本是鬼話連篇。」
「不,是妳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吧。」
昴與拉姆面面相覷,骯髒地指責著彼此的不是。
面對兩人的對話,合著雙手的雷姆不解地歪著頭。
而她歪著的頭頂端,白色的角反射著光線,散發出耀眼光芒。
「製作美乃滋的必要條件!首先就是愛情!」
「好的,請包在雷姆身上。」
「不需要那種東西吧。」
夾在妹妹與姊姊的兩極化反應中,昴握起拳頭熱情地如此強調。
場所轉到廚房,昴脫掉管家服的上衣,換穿簡易圍裙。雷姆帶著充滿幹勁的神情(但角再怎麼說已經收起),與毫不掩飾無趣眼神的拉姆互相協力,挑戰製作美乃滋。
「我只能用隱約記得的知識提供建議,我記得需要的材料並沒有很多。」
「總之,不必用上珍貴食材和調味料的話,難度就會降低了。不過還是得用特別的器具和花費時間,所以麻煩程度還是沒什麼變呢……」
「我記得製作手續沒有很複雜,畢竟連我家老媽都會自己做……早知道挑戰自家製作美乃滋的時候就專心看了。」
事到如今再後悔也只是馬後炮而已。
當昴的母親表示「要讓美乃滋更加發展與榮耀!」而挑戰自製美乃滋時,昴記得並沒有準備什麼特別的材料,但結果自製美乃滋味道不比市售商品,而且更花時間,容易膩的母親便以此為由早早放棄。
想起當時母親早早放棄並吃著自用美乃滋的模樣,令昴頓時相當懷念。
「感覺好像快悶出奇怪的思鄉病了,不過這麼沒長進果然很有我的風格。」
順帶一提,自家制美乃滋最後是由父親完成。但由於菜月家是個對美乃滋絕不妥協的家庭,因此沒有試吃過半次便宣告結束。
然而,沒想到事過境遷,昴竟然還有機會像這樣挑戰自製美乃滋──一脈相傳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先不管被過去的回憶挖了一個洞的內心。差不多也該放進愛情以外的材料了。呃……首先不能缺少的就是雞蛋,這是最基本的。」
說到美乃滋就是雞蛋。對相當喜愛蛋類料理的昴而言,這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標準食材。
「聽昴說用鳥類的蛋比較好,所以我準備了鳥類的蛋,與平常料理使用的材料一樣。」
「那就好,往奇特方向思考是讓料理變難吃的第一步。得注意別隨便亂改造,還得小心這裡的食材和我老家之間的差異。」
目前在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顛覆昴常識的料理,但不等於所有東西都很相似。要是太過粗心認為完全一樣,或許小嘗試就會變成出乎意料的瘋狂冒險。
「畢竟料理的理也是理化的理,就把這當成是科學實驗的延伸,捨棄冒險的心態,保守前進吧。」
「如果昴希望的話,材料也能找到更高價的東西喔。」
「我可不想花大錢在不知道會成功還是失敗的東西上,畢竟我可是個小市民。順帶問一下,高級蛋是怎麼個高級法?是有名的雞嗎?」
「如果是稀有的蛋,飛龍蛋應該是市場上能買到的最高級材料吧。」
「拿龍蛋做美乃滋好像有點奢侈喔!?而且這裡我記得不是掛著親龍王國頭銜的國家嗎!?」
照理說應該是信奉龍的國家,有吃龍蛋的習慣真的沒問題嗎?
當昴說出這個疑問時,拉姆則是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你把兩種龍混為一談才會出現這種誤會。值得尊敬的神龍和分為種族的龍種之間有無法跨越的差距。這你能理解嗎?」
「口頭上實在很難理解其中的差異……也就是說神龍與龍族有差別嗎?」
被聳了聳肩回答「你這不是廢話嗎」,讓昴頓時露出不滿神情。
這時,雷姆則是拉了拉昴的袖子,抬起頭望著他。
「說是龍蛋也不需要擔心的。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就能把飛龍蛋找來……」
「妳的語氣怎麼聽都不像是用買的,而是要去打獵。總之,一開始用雞蛋就好了,如果沒辦法滿足味蕾再來考慮用高級貨吧。」
無論是自認還是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昴的味蕾是公認地喜愛便宜食物,而且是既便宜又美味的食物。
以性價比為最優先,也不回絕雷姆的提議。要是她露出落寞神情可是會讓男生手忙腳亂,於是昴決定賣雷姆面子,讓話題進行下去。
「好,那麼第二樣材料。也是不能缺少的油!」
「這個宅邸原本就有備存,不管怎麼使用都沒問題。」
「不過這完全是公器私用,這樣應該不會被罵吧?」
雖然羅茲瓦爾在早餐時沒有特別提及,但這肯定是私人使用,昴想儘可能避免因為美乃滋而讓主僕關係造成裂痕。
「請放心。私人使用的部分我會自掏腰包填補,昴不用擔心任何事喔。」
「感覺我差點就被甜言蜜語騙了。要是靠妳,感覺我根本是個人渣嘛。」
不知為何似乎被當成小白臉,於是昴與雷姆約好會用薪水折半負擔。由於雷姆堅持拒絕讓昴全額負擔,因此只能勉強如此妥協。
對於雷姆目前將奉獻作為生活意義的現況,昴認為這並不是個好現象,以冷淡目光看著昴與妹妹對話的拉姆應該也是懷著同樣心情。
但她應該沒有輕蔑昴的意思。
「雖然我有點擔心,不過還是繼續說下去吧。呃……主要材料大概就是這兩種,接下來就是調味用的材料。呃……首先是鹽。」
「是SALTE吧。」
「再來應該是胡椒?」
「PEPER在這裡。」
「砂糖……我想應該不用,不過還是先準備一下。」
「SUGAR這裡也有準備。」
「不知為啥只有砂糖是和我老家同樣發音喔?」
面對並排的各種辛香料,昴說著「接下來」,將手抵在下顎。
蛋、油以及幾種調味料……他記得材料這樣就準備齊全了,問題是要用什麼樣的順序與何種比例搭配。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做好失敗的心理準備,踏實前進吧。雷姆,把蛋給我。」
「好的,大概兩百顆夠嗎?」
「妳是想讓我在美乃滋裡面游泳嗎!?一兩個就夠了啦!」
雷姆提起的籃子中裝有堆積如山的雞蛋,能夠感覺到她的強烈決心。
雷姆的氣勢反而讓昴有些退縮,於是昴只從裡面拿出兩顆蛋,總之先將蛋打進手邊的容器中開始作業。
他瞪著落入容器中的蛋黃,相信自己的直覺灑進鹽與胡椒。他認為自己絕對不能猶豫,身旁雷姆傳來充滿信賴的眼神,無法容許昴選擇原地踏步或是逃避。
在奇特的使命感鞭策下,昴在腦中相信自己的雙親。
他用打蛋器將蛋與調味料攪拌均勻,認為可以後再將油倒進容器中。
他逐漸回想起當時的往事。沒錯,雙親曾經說過,攪拌才是最重要的。
──油,多倒一點油進去。熱情幾乎能讓容器中的美乃滋雛形開始燃燒,昴專心地將油倒進容器中,以彷彿見到殺父仇人的氣勢快速攪拌打蛋器。
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流下汗水,甚至連視野都緩緩模糊。即使如此,昴仍然宛如試圖將手指伸進未知領域般,傾注思念與願望,持續不停攪拌。
聲音越來越遠,世界逐漸消失顏色。
然而,相反地,感覺變得越來越敏銳,甚至能夠理解肌膚感覺到空氣振動的超常感觸。昴在這個世界裡緊緊盯著容器中的美乃滋,有了深刻的認知。
「居然分離了。」
果然,料理不是只靠氣勢就能完成的。
──後來,美乃滋的製作可說是如火如荼。
說好聽點是互有進退,但實際上其實是昴持續兵敗如山倒。
許多雞蛋遭到犧牲,屍骸與失敗作堆積如山……不,或許不該說是山,而是不知為何物的黃色液體海。
犧牲了無數雞蛋後,讓昴無法忍耐此種浪費生命的行為,跪倒在地。
「神啊……為什麼……我們到底是做了什麼事……為什麼沒辦法成功!到底是什麼不夠!該不會是有抑制力阻止我把美乃滋帶進異世界吧?」
自古以來,各種文學記載,據說只要將現實世界的知識帶進異世界,便會讓世界的平衡遭到瓦解。在目前這個時代漸漸被改稱為知識外掛或內政外掛,難道真正的異世界會抗拒此種改變嗎?
在憧憬的異世界中,難道菜月‧昴除了平庸終其一生以外,沒有其他道路了嗎?
「抑制力……難道又要阻擋在我面前嗎……世界觀有這麼重要嗎!如果連美乃滋都不行,那甚至連更大規模的知識都無法帶進來吧……」
沮喪與失望讓昴差點跪倒在地。
至今昴有如此被絕望深深擊敗過嗎?
不論怎麼伸出手都無法構得,甚至可稱為惡夢的世界之壁。
沒想到竟然會在日常生活的一幕中得知這件事──
「不,仔細回想起來我好像碰到很多還滿絕望的事喔。」
昴有自覺已經累積了許多頗為令人挫折的經驗。
但可惜的是,這方面的經驗值不論如何累積皆不會提升抵抗。面對不同種類的絕望時,「經驗」甚至是幾乎無法發揮作用的無用數值。
總而言之,由於昴反覆嘗到這種令人沉浸在無益感傷的失敗,他認為拉姆與雷姆應該也會受挫,於是沮喪地垂下肩膀看向身旁。
「感覺外形已經差不多了,可是味道完全不行。姊姊怎麼看呢?」
「一點點把油慢慢加進去,再用SALTE和PEPER調整味道。感覺攪拌需要耗費毅力,這不是適合拉姆的工作。」
姊妹一邊將打蛋器在容器中攪拌,一邊如此歡談並持續作業。
「喂喂我說妳們兩個。雖然這的確不關妳們的事,不過看我這麼焦頭爛額地挑戰,妳們也稍微認真一點……咦咦咦!?怎麼感覺還滿像美乃滋的!?明明是我比較認真還有知識吧?為什麼!?」
當昴靠了過去準備提醒兩人,卻發現她們的作品比自己更接近完成而大吃一驚。
雖然拉姆與雷姆的容器中都只有微量,但皆已經出現高黏度的物體。
而且拉姆親手製作的作品看起來較為接近理想的成品。
「為什麼!明明是我對美乃滋比較有愛!」
「這就是平常有沒有下廚的差別。有沒有些微知識與愛情根本不是問題,你就好好知道臨時抱佛腳沒有任何意義吧。」
「說是下廚啦,我只有看過妳蒸地瓜而已耶!?」
昴的隨口反駁只被當成不肯服輸,面對拉姆以熟悉的冷笑聲「哼」地如此嘲笑,昴完全無從辯解。
另一方面,雷姆則是對出現差距而相當沮喪的昴安慰地露出微笑。
「沒問題的,昴只要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就好。在常下廚的雷姆眼中,雖然不是沒有既不合理又沒遵守規則,而且說實話對蛋和雞很抱歉的感覺,不過這也是昴的生活方式。」
「好久沒聽到這種兜圈子罵人的話了耶!可以別罵到別人想怎麼活這部分嗎!?我可不想因為做美乃滋就被當成這種人啦!」
對完全沒有幫到腔的雷姆如此回喊後,昴偷偷觀察著兩人的手邊與自己做比較。當昴將眼睛瞪得斗大觀望時,只見兩姊妹正一丁點地將油慢慢加進有黏性的未完成美乃滋中。
「啊〜原來如此,不用一口氣全部加進去啊!」
「因為一口氣加進太多油就會加速分離,再來只要有耐心地仔細攪拌就好。要是太過急躁就會出現很多問題……咦?我的頭突然好痛喔……」
「雷姆沒事的!雷姆真棒!雷姆好厲害!厲害厲害!真是太神啦!」
昴以讚美話語將差點自責不已的雷姆拉了回來,雷姆被這麼一說,頓時表情豁然開朗,然後說著「是、是這樣嗎」並露出靦腆笑容。
總覺得她的情緒似乎也變得極為不穩定。
「其實做美乃滋就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廚藝很不錯的……」
會像這樣每件事都向他人詢問評語,原因就是對自己過度自卑。
因此只要讓她培養出自信,肯定就能脫離目前這種「像小狗希望人理會」的狀態,或許該說這是昴接觸許多漫畫與遊戲後所做出的結論。
實際上,宅邸大部分工作只要沒有雷姆就無法運作,但因為這已經是理所當然過頭的事,反而讓她很少有被稱讚的機會。
這或許也是雷姆認為「自己做得還不夠」的重要因素之一。
正因為如此,昴才想借著挑戰未知事物,讓她獲得能夠重新審視自我的場所。
昴對製作美乃滋就是帶有此種含意,絕對不是單純為了滿足私慾才提出這個建議。
「結果做得比雷姆還好是怎樣啦。稍微看一下氣氛嘛,大姐。」
「對擅長觀測風的拉姆居然敢說出這種蠢話,你是眼睛瞎了看不到我手邊嗎?」
面對小聲地發出抱怨的昴,拉姆如此挖苦,並讓昴觀看手邊的容器。
她手中的容器正捲起小規模的旋風,借著將旋風纏繞於打蛋器的前端,便能展現人力無法達成的超高速攪拌。
見到以極高效率紮實地變為美乃滋的原料,昴點了點頭。
「妳腦筋動得這麼快,現在反而很讓人扼腕耶。」
「先不說體能,要怎麼動腦是拉姆的自由。而且先不管毛是怎麼想的……」
拉姆朝昴冷冷瞥了一眼後,便若有所思地看著雷姆。
雷姆沒有發現她的視線,仍然拚命轉動著手上的打蛋器。
妹妹這樣的側臉讓姊姊微微緩頰一笑。
「只要她想找人倚靠,就會忍不住想讓她見到好的一面。這是拉姆身為姊姊僅剩的微薄尊嚴──毛,你覺得自己有權利插嘴管這件事嗎?」
即使承認能力不及,但拉姆仍然以姊姊自居。
拉姆也有自己面對雷姆的方式,昴插嘴只會變成多管閑事,但即使如此,兩件事還是不能相提並論。
「結果要是妳先完成,就沒辦法讓雷姆培養自信心了吧。要是她又陷入『姊姊果然很厲害,相比之下雷姆根本是……』的悲觀思考迴圈該怎麼辦喔?」
「才不會有這種事。」
拉姆對昴的擔憂冷冷一笑,將自己手邊的容器放在調理台上。
「拉姆的瑪那已經快接近極限了,所以不會完成的。反正已經把路告訴她了,接下來雷姆應該就會自己完成了。畢竟一開始是由拉姆拓展道路,也不會傷到身為姊姊的自尊。毛,這種結果你滿意了嗎?」
「真是不可愛呢,大姐……該不會是讓妳勉強自己了吧?」
昴回想起拉姆在魔獸森林過度使用風魔法而無法動彈的事。
要是這次讓她負擔過重,就會變成是昴的責任。
然而,拉姆對昴的問題搖了搖頭。
「純粹只是因為對拉姆沒有任何好處才會停手,就算完成也只會讓毛開心。唉,真是讓人沒有幹勁,我不想做了。」
如此斬釘截鐵說完後,拉姆便一股腦地將容器放進流理台。
從她那毫不猶豫放棄的模樣,即使她剛才說的話並非事實,但仍然具有讓昴的額頭浮現青筋的十足破壞力。
「姊姊?」
「雷姆,拉姆累了,先離開啰。拉姆會在餐廳那邊喝茶,到中午以前妳就隨便陪陪毛吧。」
專心攪拌的雷姆完全無法跟上狀況,拉姆只是迅速地回應妹妹的呼喚,便稍微用力地撞了一下啞口無言的昴的肩膀,走出廚房。
目送目中無人的拉姆離開後,昴無奈地拿回拉姆拋棄的容器。
「居然把做得這麼不錯的東西丟掉,我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出來,不知道奪走了多少小雞的未來……」
這讓昴對自己的連續失敗越來越感到丟臉。
昴將手指伸進容器中,沾起還不算美乃滋的黃色液體送往口中。
「嗯……感覺口感已經很接近了……唔呃,可是又不太一樣。」
不論是濃厚的油膩感或是外觀,都已經相當接近夢寐以求的美乃滋。
然而,最重要的味道部分卻是完全不同。
昴總覺得似乎缺少了什麼東西,感覺並不是鹽與胡椒多寡的問題。
問題是出在更根本的部分。不是畫龍點睛的程度,而是缺少了某種最重要的材料。
「好像缺了某種材料。不知道是什麼材料……感覺既不是甜味,也不是辣味或鹹味之類的……」
昴不斷舔著容器內的液體,歪著頭持續思考。
當他思索著缺乏的材料並持續試吃,一股油膩感突然浮現,讓昴感到相當噁心。
「…………」
在昴身旁的雷姆同樣也試吃著自己容器內的液體。
她閉起眼睛,反芻著口中的油膩感,接著猶疑地發出「唔……」的低吟聲。
如果只看外觀,此種美乃滋的未成品已經相當接近完成。問題是只差一步,還缺少了某種步驟。正當昴如此思考時,雷姆突然張開雙眼。
「……酸味。」
「咦?」
「這種味道感覺再加進一點酸味就會更美味。」
雷姆的創意讓昴瞪大雙眼,彷彿確認般將美乃滋半成品送往口中。
濃厚的油膩感讓純粹的噁心感逐漸擴散,但要是加進讓舌尖酸麻的酸味又會如何呢──想像中的形狀彷彿添上羽翼般,讓美乃滋半成品高高地飛上藍天。就在這時,昴找到了答案。
「酸味!對了!就是酸味!酸度不夠!什麼嘛!那要加什麼才行!?說到酸的東西……像是橘子之類嗎!?」
「加VINEGE或是用梅果是最好的。 」
「VINEGE就是醋吧?至於梅果……有點像酸梅的感覺,總之還是來試試看吧!」
隨著雷姆的意見,兩人從廚房深處找出剛才說的調味料與果實。
這種小小的紅色圓形果實猛然一看確實很像酸梅。昴先將果實壓碎,擠出果汁,聞過濃密酸味後,完成將果汁加進美乃滋半成品的準備。
身旁雷姆也同樣將VINEGE放在自己的容器前做好準備。
「…………」
昴與雷姆兩人面對面,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拿起打蛋器。
「再來只要專心攪拌就好!甚至連靈魂都不惜燃燒殆盡……!」
雖然口頭上氣勢滿分,但根據剛才的反省之處,這次是緩緩地將果汁微量慢慢加進容器。
果汁一丁點一丁點地加進美乃滋半成品中,按捺著急躁的心情,將作品導向完成。
花費了許多時間與愛情,昴回過神才發現,半成品正即將誕生為美乃滋。
昴屏氣凝神,乾渴的喉嚨甚至傳來疼痛感。
即使處在此種狀態下,心靈卻持續追求著眼前的高黏稠度物體更勝於水。
「──雷姆。」
雷姆朝回過頭的昴點了點頭,並且由背後推了他一把。
昴也朝著她點點頭,再度看著容器,飄散的油脂香氣與果汁酸味微微搔弄著鼻腔……讓昴心中對美乃滋的熱情呼喊著絕對沒錯。
在這個異世界中,昴開拓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我們上!」
昴將手指伸進容器撈起白色物體,先是憐愛地望著將指尖染白的液體,然後難掩衝動地將手指放進口中吸吮。他將手指舔得乾乾淨淨,發出聲響從嘴唇中拔出手指,手指與嘴唇之間牽著唾液的絲線瞬間扯斷。接著──
「……好難吃!失敗了!不是酸梅!唔嘔!」
「沒、沒事吧!?不是量弄錯之類嗎?」
「不不,根本不是這種味道!就像山葵、辣椒和燈籠辣椒的辣味完全不一樣,這也是完全不同領域的酸味!」
酸梅根本不可能用來做成美乃滋,昴認為自己已經完全失去冷靜了。
昴只能淚眼汪汪地將變成失敗作的半成品處理掉,以充滿陰霾的眼神看向雷姆。
由於事前懷著希望,失敗時的絕望感也產生極大落差。
一想到要是連雷姆也失敗,便讓昴遲遲無法釋懷。
但即使如此,不見棺材不掉淚就是人類的本性。
在昴混有期待與不安的視線注視下,雷姆應該也能理解到昴的所有希望皆寄托在自己身上。
雷姆心中似乎也自然地做好心理準備。
她吞了一口氣,抬起頭,表情已經見不到迷惘的神色,而製作美乃滋只是想得到昴稱讚的低俗想法也隨著消失,只剩下純粹想挑戰的求知慾留在心中。
「──雷姆。」
昴忍不住發出的呢喃聲讓雷姆微微收起下顎。
兩人之間已不需要任何言語。
為了回應昴的信任,雷姆輕輕將手指伸進容器中。
她看著撈起的白色液體,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雷姆究竟在想什麼。
但在解除停滯的瞬間,雷姆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進口中。
舌頭彷彿確認味道般滑動,紅潤舌尖妖艷地蹂躪著白皙指尖。吐出的性感氣息留在指尖,雷姆則是閉著眼睛盡情享受著滑進口中的液體。
以時間而言僅僅過了數秒,卻彷彿像是接近永遠的停滯。
當她張開眼睛時,昴默默地等待著雷姆的答案。
而對這個疑問的答案就是──
「今天誕生的這種味道,我們就命名為美乃滋吧。」
這也是將美乃滋狂熱首度帶進異世界的最初話語。
「大概就是這樣,這是由我故鄉傳來的終極調味料『美乃滋』!搭配蒸地瓜享用更能襯托出美味!那麼各位實際享用看看吧!」
昴拍著手並帶著滿面笑容,邀請聚集在此的所有人享用餐點。
在奢華餐桌的金碧輝煌餐具上,能夠見到散發溫暖蒸氣的蒸地瓜搭配滴落其上的美乃滋的樸實景象。
見到這種無法想像是貴族宅邸的樸素餐點,讓位居上座的羅茲瓦爾挑起眉頭。
「真虧你敢拿出這種餐點呢。」
「因為我希望大家都能理解美乃滋的優點,所以才會勉強拉姆與雷姆推出這種菜色。如果有意見由我全權負責,得讓你們對這道餐點滿意才行。」
「要是沒〜辦法滿意的話呢?」
「那就拿魔獸騷動的功勞抵銷這頓午飯的冒犯之處吧……!」
「上次在王都幫助愛蜜莉雅大人那次也是,昴使用獎勵的方式還真〜隨便呢。」
當羅茲瓦爾容許此種失禮舉動後,餐桌上便沒有人提出異議。
昴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被迫坐在餐桌角落的碧翠絲。
「碧翠子,妳也要乖乖坐好享用餐點喔。」
「要吃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要是不端正常的午餐出來,貝蒂就要回書庫了。」
碧翠絲如此說著,別過頭去。被昴硬帶來餐廳讓她毫不掩飾不服從的態度,但難以壓抑的好奇心也讓她頻頻瞥著美乃滋,這些舉動都被昴完全看在眼中。
「先不管碧翠子的高傲態度,愛蜜莉雅醬覺得呢?敢吃嗎?」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料理,感覺有點可怕。不過既然昴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很好吃吧。」
連帶著苦笑的愛蜜莉雅,也是遲遲不肯將手伸向盤上的地瓜。沒有人肯起頭就沒戲唱了,於是昴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拿起地瓜。
「碧翠子,把嘴巴張開。」
「啥?你在說什麼……唔呀!」
她不滿地張口反駁就是最壞的選擇。
地瓜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口中,讓碧翠絲髮出可愛的尖叫聲並痛苦掙扎。口中的地瓜與陌生的味道讓碧翠絲頭暈腦脹,並且淚眼汪汪地以憎恨眼神瞪著昴。然而……
「唔嗯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嗯……」
「喔,開始瘋狂吃著地瓜了。」
不知是否總算意識到美乃滋的味道,碧翠絲眨了眨眼,便一口氣開始咀嚼蒸地瓜。吞咽下肚,稍微保持沉默後,便帶著不甘心的表情將手伸向第二個地瓜。
以碧翠絲被攻陷為首,這場午餐宴席也總算正式開始。
雖然愛蜜莉雅一開始仍然帶著戒備的神情,但當她放棄掙扎將蒸地瓜放進口中後,就像是被美乃滋深深吸引般說著:
「啊,好好吃喔……糟糕,這樣會停不下來的。」
愛蜜莉雅沒有停下享用的動作,大飽口福的羅茲瓦爾似乎也是相當滿足。
見到眾人的反應後,昴鬆了一口氣,看向身旁的雷姆。
「很好,非常成功。雷姆,做得很漂亮。」
「不,雷姆並沒有幫上什麼忙。不只是忘了準備中餐,還得靠著姊姊與昴的機智。得好好反省才行。」
「是我錯在讓妳太過專心到忘記準備中餐,而且多虧雷姆才能完成美乃滋。這樣我也能在這裡好好享受餐點,所以很感謝妳喔。」
對於檢討自己缺失優先於功勞的雷姆,昴靠著氣勢趕緊稱讚她。
「──是雷姆的功勞嗎?」
昴的策略順利奏效,讓雷姆的表情頓時豁然開朗。
昴對容易掌控的雷姆露出苦笑,然後認為這才是她的可愛之處而點點頭回應:
「嗯,這是當然的。沒有雷姆今天就不會成功,妳可以更自誇點沒關係。」
「我有派上用場嗎?」
「超級有用,多虧妳才讓對美乃滋成癮的我得救,真是太危險了。」
「危險……」
「因為沒有好好沉浸在美乃滋里害我差點死掉,多虧妳才讓我撿回一條命。大概除了神佛以外,就是雷姆和愛蜜莉雅醬最偉大了。」
昴的形容越來越沒有分寸可言。
對於昴的話語,雷姆則是帶著極為認真的神情不斷點著頭。
「我知道了,請包在雷姆身上。」
「……嗯?好喔,超級麻煩妳啰!」
雖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不過只要能讓她培養出自信都沒問題。
昴豎起拇指如此回應,然後坐回桌旁準備享受這頓令人讚嘆不已的午餐。
而他沒有發現雷姆宛如下定決心般,正在身後擺出充滿幹勁的握拳姿勢。
──美乃滋製作經過一晚後的隔天早晨。
為了開始處理早晨的雜事,昴正伸著懶腰在宅邸的走廊上前進。
他一邊走著,一邊思考昨天成功做出的美乃滋。雖然作業過程碰上許多問題,但多虧如此才能夠在這個世界也能夠享受到美乃滋。
看來今後的飲食生活也能令人相當期待,這都要感謝雷姆。
「……啊!昴早安!」
當昴如此思考時,正好撞見出現在走廊另一側的雷姆。
雷姆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讓昴感到頗為溫馨而露出笑容。
「早安。昨天很多事都得謝謝妳,多虧妳才讓我回想起家鄉的味道。」
「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只要雷姆做的事能幫上昴,就沒有更令人值得開心的事了……昴可以繼續稱讚我也沒關係喔?」
面對自豪的雷姆,昴摸了摸她的頭作為回應。
雷姆閉起眼睛享受著摸頭,這時突然用形狀美麗的鼻子聞了聞味道。
「對了。昴,昨天睡覺的時候是不是有流汗呢?」
「咦?不會吧?身體會臭嗎?昨天的確有點悶熱啦……」
回想起自己昨晚不好睡,於是昴將鼻子靠向手腕。雖然他自己聞不出來,但雷姆有感覺到的話,應該就不會錯了。
「要是被愛蜜莉雅醬發現還滿丟臉的,我先去擦個身體吧。」
「那麼請到浴室吧。如果是小浴池,早上使用也沒問題的。」
「已經有放水了嗎?準備得還真周到。」
昴對雷姆準備得如此周到感到相當驚訝,但還是無法抗拒晨浴的誘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的──請慢慢享受。」
雷姆的話語似乎意有所指,但昴並沒有發現。
他舉起手向雷姆告別後,以略快的步伐前往浴室。
「不過話說回來,能獨佔這麼大的浴室,感覺還滿爽的。」
昴在換衣間瞬間脫光衣服,走進浴室,便將雙手挽在胸前直挺挺地站著。
羅茲瓦爾宅邸的浴室有兩個浴池。目前大浴池的水已經放干,不過能夠見到小浴池已經放好水,從緩緩冒出的蒸氣也能感覺到雷姆的體貼。
在晨間的浴室獨自全裸──沒有任何人看到。
「一號菜月昴〜〜!要進去泡澡啰!」
昴興奮地跑步穿過浴室沖向浴池,以輕快的跳步縱身一躍,一直線由頭部俯衝躍進浴池中。接著……
「……唔噁!?」
身體隨著一股沒有聽過的黏稠「噗嘟」聲沉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感觸與溫度讓昴嚇得渾身發抖,他讓身體浮出黏稠質感的液體,勉強讓臉回到水面……但眼睛無法睜開,鼻子也被塞住。
「什麼什麼!?這是什麼感觸又是什麼狀況!?身體變得好黏滑!糟糕!而且傷口好像變得很刺痛!不妙!糟糕啦!說不定會死掉!」
昴掙扎著衝出浴池,一股腦地摔倒在浴室地面,發出大叫。
整個身體覆滿黏性液體,雖然嘗試著起身,卻不斷反覆滑倒。
即使用手撐著地面,手掌也是滑溜地不停滾倒。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前所未見的事態讓昴做好死亡的心理準備。
數天前在魔獸與鬼族爭奪生死的戰鬥中──被死亡玩弄的感覺讓他渾身寒毛直豎。
「呃……啊……」
在難以呼吸的痛苦中,昴喘著氣並仰望天花板。
他在浴室地面躺成大字形,整個身體沾滿黏液,拚命鞭策無法自由運作的五官,在腦中思考。
還能出聲呼救。不過這該不會是陷阱吧?即使呼救也有可能連累到前來的人,或許是王選的刺客。明明已經擊退魔獸免於威脅,為什麼還會如此大意碰到這種狀況?
昴的腦中瞬間閃過各式各樣的思考。
其中含有絕望與不肯服輸的反骨心態,但口中傳來的不協調感頓時打斷了這些感情的宣洩。
「我死掉會讓愛蜜莉雅醬出家變成尼姑。只有這點絕對……嗯?」
在滿頭霧水中差點瘋言瘋語的昴皺起眉頭,以舌頭仔細品嘗口中浮現的感覺。
黏性、油膩感,以及至高無上的酸味──他隨即得到結論。
「──雷姆!雷姆!快點過來!」
「是的!昴在叫我嗎!」
彷彿在浴室外嚴陣以待般,雷姆對呼喚聲立刻出聲回應。
雷姆迅速地趕到昴身旁,以事先拿著的毛巾溫柔地輕輕擦拭昴沾滿美乃滋的臉。
「能令人沉浸的美乃滋怎麼樣呢?為了回應昴的願望,雷姆也很努力做了這麼多──要稱讚我也是沒問題的喔?」
宛如小狗晃著無形尾巴的美少女雷姆露出微笑,似乎正在期待著能得到稱讚。
昴一邊撐起身體用毛巾擦拭著沾滿美乃滋的全身,一邊朝天真無邪的雷姆回以微笑。
「妳這傢伙是白痴嗎!?」
昴前所未見的怒罵聲傳遍早晨的浴室。
由於靈魂伴侶美乃滋被如此浪費,昴可說是怒不可遏。據說直到睡過頭的拉姆發現浴室騷動前,雷姆被迫跪座,聽了一場既漫長且激動的說教。
──順帶一提,說到美乃滋後來在羅茲瓦爾宅邸的處境。
「真的很好吃,我也想隨時能夠吃到。」
「貝蒂沒有意見,不過要再吃也沒問題。」
由於上述的意見,美乃滋必須嚴格遵守「適量」的原則持續常備。
另外,製作美乃滋原先是為了讓雷姆培養自信,但最後雷姆因為這件事對美乃滋懷有強烈恐懼。再加上考量到以能力而言較為適合,因此後來這件事是由拉姆負責處理。
第一次美乃滋騷動宣告終結。
──第二次美乃滋騷動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