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

第二章『加持,再會,約定』

——菜月昴的心臟跳動之快,即將到達危險領域。

「我說愛蜜莉雅醬……說來還蠻複雜的,不過這個還是免了吧?」

露出討好的笑容,昴冷汗直冒地提議。說到「這個」的時候,他舉起兩人牢牢牽在一起的手。

地點在王都,而且還是在被稱作商業大道人潮非常擁擠的馬路。在行人往來雜沓之中牽著手的兩人,在旁人看來應該是感情很好的情侶吧。

只不過,那是在沒有聽到對話內容的情況下。

「絕對不行,昴一定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做些奇怪的事。在王都的期間,不准你一個人走動,懂了嗎?」

「搭龍車時乾的傻事我有認真反省了啦!不過這個處理方法太嚴苛了吧!」

信用掃地的昴,被愛蜜莉雅投以冰冷銳利的視線。

雖說是自作自受,可是這樣的對待對昴來說並非他的本意。

——在龍車引起「中途下車」的騷動後,昴不但品嘗到在羅茲瓦爾腿上睡醒的悲劇,眾人還商議決定要限制他在王都的行動,其結果就是現在的慘狀。

「我知道自己太輕率了啦……至少,牽手這個動作可以不要……」

「哼,說那什麼話,在村子約會的時候明明也像這樣牽著手啊。」

「那時候我的身心都在準備萬全的狀態,可是現在沒有啊,我手汗很多耶!」

儘管很在意因極度緊張而產生的手汗,可是愛蜜莉雅卻一臉淡然,反而讓人莫名焦急。

就這樣,要說意見相左的兩人在王都做什麼的話——

「——夠了喔,不要在別人店前卿卿我我,要親熱就到別處去!」

正在進行可愛爭辯的兩人,被粗聲粗氣的男子痛罵。

那聲音讓愛蜜莉雅的側臉微僵,那也是當然的,昴能理解。

畢竟聲音的主人臉上有刀傷,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正派人士。

「搞得客人都不敢上門了,不買東西就快點消失。」

「無情外加沒有人情味,難得我鼓起幹勁前來履行承諾,卻被對方忘得一乾二淨,你能理解我受到的打擊嗎?我都想哭了,你知道嗎?」

昴沮喪地縮著肩膀,男子卻將手肘撐在櫃檯上,態度惡劣地哼了一聲。

態度這麼差要怎麼做生意啊,大叔你根本是選錯職業啦,昴這麼想著。色彩鮮艷的招牌上用I文字寫著「卡德蒙」,這家店陳列著色彩絢麗的水果——對昴來說是印象很深的水果店。

「沒錯,你是我第一個接觸的異世界人類……但我來回報恩情卻得到這樣的對待喔。」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將近一個月前的事,而且還是只瞥一眼講幾句話吧?勉強還記得是有這麼回事啦……」

「昴不可以亂講話,老闆也請不要勉強。」

看到老闆好心地努力回想,愛蜜莉雅拉扯昴的耳朵,同時對老闆低頭致意。口中喊著「好痛好痛」的昴,被愛蜜莉雅狠瞪。

「你說想跟關照過你的人打招呼我才跟來的……結果根本是這種單方面的口頭約定,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男子漢做出承諾卻又毀約,怎麼能放任這種事情發生呢,愛蜜莉雅醬。」

「別奢望啦,你也不想想老闆一天要招呼多少客人啊。」

「愛蜜莉雅醬,過好的評價有時候會傷害對方喔?老闆的臉長得這麼恐怖,這家店怎麼可能生意興隆……好痛好痛,對不起啦!」

被拉扯的耳朵被扯得更用力,昴都淚眼汪汪了。

看著兩人互動的老闆,盯著昴快哭出來的樣子拍手說道:

「你那難看的樣子讓我想起來了,你是窮光蛋小子,沒買東西就走的忘恩負義之徒。」

「先不管你是從哪想起來的,我剛剛有說過我是來報恩的吧!」

「原來如此,還挺講義氣的嘛,我欣賞你。」

想起來的老闆豪邁地笑著,從店裡拿出一個木箱放在櫃檯上。發出沉重聲響的箱子裡頭,又紅又圓的果實正發出水嫩的光澤。

「好啦,這是說好的凜果。要買幾個?現在是一顆銅幣兩枚。」

「給我十顆大的,這可是超出了約定的數量,幫我結帳吧。」

出手大方的昴讓老闆拍手叫好。看到這反應心情大好的昴,伸手探入懷中準備拿錢包,卻發現身旁的愛蜜莉雅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奇怪,你幹嘛拿錢包?愛蜜莉雅醬。」

「什麼幹嘛拿錢包,不給錢就沒辦法交易吧?」

「不是啦,愛蜜莉雅醬幫我付帳很奇怪耶……喂喂,大叔你那是什麼眼神。」

「說什麼賺了錢就會回來買,原來是帶有錢的女人來幫自己付帳,大叔我可沒辦法贊同。」

「你有看到剛剛的情侶吵架吧!?我都主張要自己付帳了!」

在用狐疑目光看著自己的老闆面前,昴慌慌張張地掏出錢包。

裡頭是在豪宅工作的薪資——多虧大方的羅茲瓦爾,現在的昴其實算得上是小富翁。

「凜果一顆銅幣兩枚……十顆就是銀幣兩枚啰?」

「喂,你不知道目前的貨幣匯率嗎?現在是一枚銀幣換九枚銅幣。」

「所以是銀幣兩枚銅幣兩枚啰,來。」

昴利落地從皮袋中取出貨幣交給老闆,老闆對此不高興地沉默下來,還朝歪頭表示不解的昴深深嘆息。

「雖然是我說的,但你居然就這麼相信了。小哥,你不該這麼容易相信人,貨幣變動的匯率會寫在市場入口的廣告牌上,沒看過就大搖大擺地來消費,小心被惡劣的商人當肥羊宰。」

與其說是老實,老闆更像是看到危險之物才提出忠告。信任對方並支付貨款是昴原生世界的基準,但在這裡看來恐怕是太過相信他人。

在羅茲瓦爾宅邸附近的村莊採買,因為人際關係過於封閉所以根本不會萌生「欺騙」的想法,但在王都這種大都市,就算有惡質商人也不奇怪,也就是說……

「大叔,你果然人超好的耶。」

昴露出傻笑,對撲克臉老闆的人品表達好感。

「只是偶一為之。特意前來履行我都快忘記的承諾的客人,要是在我這裡買了東西就窮困潦倒地躺在哪裡餓死的話我會做惡夢的,就只是這樣。」

「男人耍傲嬌誰會得利,我現在明白了。」

「拿著凜果快滾啦!貨款確實收到了,謝謝惠顧!」

前半段粗魯後半段卻遵守以客為尊的精神,面對這極端的反應,昴笑得很開心。抱著對方遞出裝有凜果的袋子,昴拉著愛蜜莉雅的手離開店鋪。

「謝啦,大叔,有緣會再碰面的。」

「如果下次也來買東西我很歡迎。小姐啊,提醒你一下,男友要慎選。」

「不要多嘴啰唆!」

朝目送兩人的老闆比中指,昴和愛蜜莉雅走入人群之中。隨著距離拉遠人潮阻擋視線,善良老闆的身影也跟著被擋住看不見。

「能順利想起來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有點驚訝呢。」

「也是,那張臉剛看的時候確實有點可怕,不過看習慣的話……」

「不是那樣,我驚訝的是昴。你算數快得驚人,嚇得我大驚失色呢。」

「大驚失色已經沒什麼人在說了……」

吐槽使用古語莫名高明的愛蜜莉雅,被稱讚的昴發現自己也不是完全沒用。照這樣看來,昴至少在敲算盤方面小有本事。

「珠算有先學過,愛蜜莉雅醬也喜歡知識分子?」

「知識分子……?我不是很懂,不過讓我驚訝的理由不只這個……嗯,有點碰巧。呵呵,真有趣。」

「啊,好可愛的表情。什麼什麼,是什麼樣的碰巧?」

「秘密,這是我跟剛剛那個老闆的女兒之間的小秘密。好啦,接下來要幹嘛?」

對愛蜜莉雅保密的內容心裡有數,但是昴沒有深入追問,只是重新抱好裝有凜果的袋子。即使要漫無目的的行走,王都也太大了。

被召喚到異世界的第一天,曾關照過自己的人,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向他們回禮。報答完水果店老闆的恩情,下個目標已經決定。

「下個目標當然是……菲魯特和羅姆爺。他們好像都在我暈過去之後由萊因哈魯特看管,沒錯吧?」

「嗯,沒錯。剛開始討論後續處理時本來沒有要向他們追究……不過萊因哈魯特突然臉色一變,就把那女孩帶走了。」

「光聽這些會覺得對方是綁架犯或擄人監禁魔,但知道犯人的來歷所以不覺得是那樣……可惡,長得帥就是有好處,真是的。」

想起颯爽的紅髮青年,昴嫉妒地咂嘴。旁觀這一幕的愛蜜莉雅以指抵唇,低頭思索。

「要聯絡萊因哈魯特的話,我想去貴族街入口的衛兵值班室就行了。那兩人原本待的地方……已經變成瓦礫堆了。」

昴也贊成愛蜜莉雅的意見。第一次和萊因哈魯特見面時,自稱剛好排休在王都閑晃的他,曾說過自己的身分就跟衛兵差不多。

他恐怕是衛兵再上去的階級——騎士。

「這樣的話至少有個方向,去值班室再盤算怎麼跟萊因哈魯特聯絡。那麼,快點出發……哦?」

「什麼?怎麼了?」

「沒有,我數了一下袋子里的凜果……有十一顆。」

又圓又大、紅艷艷的成熟果實,總共有十一個。

把水果塞進袋子的是老闆,身為商人不可能會搞錯數量吧。

「那個大叔果然是個超級濫好人呢。」

想起老闆外表兇狠的臉,昴開心地笑了起來。

——果然,履行約定是正確的好選擇。

「話說回來,從值班室要怎麼跟他聯絡?應該沒有電話吧?」

「電話?」

兩人朝值班室走去,昴將突然想到的疑問說出口,而愛蜜莉雅對這不曾聽過的單字感到莫名奇妙。

「就是能和遠方的人直接對話的道具……」

「你說流星?我想應該會設有對話鏡才對。」

「對話鏡?」

「就是成對的鏡子,可以和映照在鏡面上的人對話的流星。出土的數量很多,所以被用在很多地方。」

「原來也有這樣的道具呢,用鏡子啊,好有魔法的味道!」

仔細想想,昴還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流星,流星這個單字,只在贓物庫騙羅姆爺手機是稀有物時出現過。

「不管怎樣,能用那個和萊因哈魯特說話問題就解決了,我看到希望了。」

「對啊,不快點處理完回去雷姆會鬧彆扭,得儘快了。」

雷姆也想跟昴一起逛王都,可是照顧一行人的隨從工作多又雜,只能含淚將這職責讓給愛蜜莉雅。

現在的她,一定在拚命工作好洗去鬱悶吧。

「唉,雖然對不起雷姆,不過多虧這樣我才賺到了這段時光。」

「你剛剛在說什麼?」

「嗯——沒什麼,手就算牽在一起也慢慢不覺得害羞了呢……那個啊,愛蜜莉雅醬,我知道明天開始你就要忙王選的事……」

看愛蜜莉雅的側臉沒有出現緊張和警戒的神色,昴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趁著心情平和說不定可以套到話,這段話里包含了這樣的打算。

然而,一聽到他的話……

「——昴。」

表情消失,藍紫色瞳孔盈滿憂愁的愛蜜莉雅,態度十分堅決。

使者來的那天早上,還有出發之前,幾次談話中愛蜜莉雅都頑固地不讓昴接近這件事,這樣的態度即使到了王都也依舊沒變。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帶昴來這裡是讓你履行與其他人的承諾,並且治療你的身體,我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我就在這裡,還牽著愛蜜莉雅醬的手……為什麼我得遵守不放在心上這種話。」

不知何時昴停下腳步,挽留想往前走的愛蜜莉雅。隱藏在帽兜底下的銀發,有一縷髮絲貼著她的臉頰垂落。

昴不由得認為,那簡直就像是她的眼淚。

「我想成為你的力量,如果你有困難我會想盡辦法幫你。不只是之前……未來也是。」

「——」

坦白自己的心情,昴的全副身心都會為愛蜜莉雅鞠躬盡瘁。

昴有自覺,那想法是以自己心中的何種感情作為火種燃燒,可是……

「為什麼?」

「嗚……」

「為什麼昴要做到那種地步?我不懂。」

眼中寄宿著困惑,愛蜜莉雅為昴的捨身付出感到不知所措。牽著的手被用力握住,像是在尋求答案,但是昴的喉嚨打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為……」

「——」

「因、因為……」

即使對到了嘴邊的想法有所自覺,但要將之化為語言還是需要覺悟與勇氣。

可是面臨突發的狀況,昴剛好欠缺這兩者。

在等待話語的愛蜜莉雅面前,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們走吧,不快點太陽就要下山了。」

沉默的時間過去,昴失去愛蜜莉雅容許的遲疑時間。

品嘗著沒出息的滋味,昴只能順從牽著自己的手再度邁開步伐的愛蜜莉雅。

想跟走在前頭的嬌小纖細背影搭話,但是找不到話說的自己讓人嫌惡。

面對拯救自己的生命和心靈、讓他胸膛火熱無比的少女,自己卻膽小到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憎恨自己的怯懦。

『——我覺得到這程度就行了喔,昴。』

「——咦!」

彷彿沉浸在自我嫌惡的負面螺旋中,昴被突然聽到的中性聲音嚇了一跳。這種感覺,簡直就像竊竊私語直接鑽進腦內。

『是我啦。我是直接和你的心通話,不用擔心,莉雅聽不見的。』

聽到聲音的方式很不可思議,但那確實是耳熟能詳的聲音。

那是和愛蜜莉雅簽訂契約的精靈,經常以貓咪姿態陪伴在她身旁的超乎常理存在——帕克。

沒看到它的身影,那話語——像心電感應一樣的東西令昴感到驚訝,不過……

『唔……那我的聲音也能傳給你啰?』

『領悟力很高呢,還以為你會慌張失措……雖說要看聯繫的難易度,不過昴跟精靈之間的親和性搞不好很高呢,難怪貝蒂會親近你。』

帕克單方面理解的聲音,讓昴除了方才的鬱悶外還多加了焦慮。那種被撇除在外的疏離感,現在也在折磨著昴。

『莉雅的事你不用擔心,她剛剛的話不是對你失望啦。』

『是那樣嗎……你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啦,莉雅的事我全都知道,因為我了解她。』

不說關鍵的部分,帕克用飽含父愛的聲音一口咬定。

帕克的保證造成反效果,更加感嘆自己能力不足的昴突然想到。

——仔細想想,我根本不了解愛蜜莉雅。

昴認識的愛蜜莉雅是個外表漂亮的半妖精美少女,目前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國王候補人選,在支持者羅茲瓦爾的保護傘下。

直率、純樸、好強又是濫好人,有著為了他人不在乎自己吃虧的性格,愛裝成熟卻又很脫線,外加容易被騙。

昴認識的,全都是她表面的部分。

她的內在及內情,還有她以成為國王為目標的經過和理由他全都不知道。

『像那樣什麼都往心裡塞,你也真是個麻煩的孩子咧。』

即使閉口不談自己的淺薄,卻無法連內心都貫徹靜默。面對能汲取自己心中表層思緒的帕克,想要隱藏一切是不可能的。

『我說昴。』

不想再體會自己的悲慘,這種軟弱的聲音拒絕帕克。

可是,不是敲打耳膜而是敲動心靈的話語,卻無法傳達這點。

昴只能用沉默表明自身意志,但帕克還是單方面告知。

『——不要太依賴我,還有,我希望你不要讓莉雅有所期待。』

『……啥?』

『希望是溫柔的毒藥,即使明知總有一天會侵蝕身體,但只要在伸手可及的範圍,一旦誤以為可以幫上忙就一定會取用。你,正是那個毒藥。』

總是悠閑、堅守自己步調的存在——昴對帕克一直抱持著這種印象,但它剛剛的話語卻背叛了那種印象,給昴十足的衝擊。

『那是什麼意思……』

反問帕克那叫人無法理解的話,但在答案傳到之前——

「到啰。」

拉著他前進的愛蜜莉雅搶先一步停下來。身子前傾,差點就撞上愛蜜莉雅的背,昴好不容易才停下來。

抬起頭的昴,遲了一步但也了解到這裡被稱作貴族街的理由。

景觀比貧民窟和商業大道等地區還要高尚美觀,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用錢的方式不同。建築物就不用說了,馬路和牆壁乾淨漂亮,為了維持美觀甚至還有造林。

如同地名所示,是上流人士居住的地區。

而他們要造訪的目的地,建築物橫亘在馬路中間,像要封鎖通往異世界的入口似的。給人堅固印象的石砌建築豪邁隨性,和貴族街的精細華麗大相逕庭。建築物背面和外牆的一部分相接,站在設置於上方的平台,應該可以一眼望盡都市。只不過那並不是設來欣賞景觀,而是為了監視眺望,這點很容易就能聯想到。

「這裡就是巡視王都的衛兵值班室,好像也負責確認進出貴族街人們的身分。」

「還兼具檢查哨的職務啊,所以才會蓋在這種地方吧。」

雖然明白合理性和便利性,但討厭公家機關的建築物已經是本能了吧。

沒對膽怯的昴說些什麼,愛蜜莉雅逕自走到值班室前。會放開牽著的手,也是考慮到場所才有的結果吧,被迫分開的手掌有點戀戀不捨。

正當愛蜜莉雅要敲值班室大門時——

「——唉呀,沒想到會在這種稀奇的地方見到您。」

值班室的門朝外開啟,一名青年從裡頭走了出來。

「久疏問候,愛蜜莉雅大人。在那之後,請問是否有任何異狀?」

青年恭敬地朝愛蜜莉雅行禮,而且還是對戴著帽兜的愛蜜莉雅。這個情況讓昴心中的警報大作,不過愛蜜莉雅一臉平靜地對青年點頭。

「……嗯,謝謝關心。沒什麼奇怪的地方,由里烏斯也很有精神呢。」

「您記得我實屬光榮。愛蜜莉雅大人也是,美貌又更上層樓了。」

名叫由里烏斯的青年,用幾近輕浮的台詞稱讚愛蜜莉雅的美貌。

將一頭紫發仔細梳理在後的討厭人物,身高大概比昴高個十公分,差不多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身材偏瘦卻沒有給人柔弱的印象,是能用精瘦來形容的美男子。魅惑異性的琥珀色瞳孔,跟他相稱得令人感到可恨。

「不過,身為近衛的你會在值班室,這點才稀奇吧?」

身上有著金碧輝煌的裝飾和以龍為意象的制服,腰間配戴像是西洋劍的細劍,而且與其凜然站姿相互輝映的頭銜,道盡了由里烏斯的職業。

「我是來慰勞士兵兼視察街道……主要就是這樣。雖然是因友人委託而來,不過偶爾以友誼為優先也不錯,因為像這樣步足市井,就能早一步欣賞楚楚可憐的花朵。」

說著,由里烏斯熟練地牽起愛蜜莉雅的手當場跪地。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在白皙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呆愣地看著一連串過程的昴,感情慢了一拍沸騰,沖向前要譴責方才那觸怒神經的可恨行為。

但是愛蜜莉雅舉手制止呼吸急促大步逼近由里烏斯的昴。

「謝謝你,由里烏斯。還有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不過我有點事想聯絡城堡那裡。」

「哦,您是因此才來值班室啊。那件事……跟那邊的那位有關嗎?」

聽到愛蜜莉雅的要求,由里烏斯降低音調看向昴。

對那藐視的視線感到不悅,昴也惡狠狠地回瞪。

「——和服裝不搭的品行及態度,這可不是對初次見面的人該有的樣子喲。」

「多謝你的忠告。我也給你一個忠告吧,你穿那樣吃咖哩烏龍麵,湯汁濺出來的話會很顯眼,建議還是不要那樣比較好。」

「那真是感激你的提醒,如果有那樣的機會我會小心的。」

互換絕對稱不上友好的笑容後,昴理解到自己跟對方合不來,由里烏斯也有同樣的感想吧。他徹底無視昴,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那麼,就由我帶您到對話鏡那裡。其實帶愛蜜莉雅大人到那樣複雜的地方,令我感到過意不去。」

「不用在意這種事,麻煩你帶路了。」

「那麼,請往裡面走。」

由里烏斯回到值班室在前頭帶路,昴也哼了一聲邁開步伐。

但是,站在兩人之間的愛蜜莉雅轉身擋住通道。

「昴在這等著。」

「……咦?」

昴目瞪口呆,愛蜜莉雅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低垂眼帘。

「雖然很想讓你跟,可是由里烏斯不會有好臉色,所以你等著吧。」

「什麼嘛,比起我你更在意那傢伙的心情嗎?那傢伙那麼討人厭耶。」

「不是那樣,不是怕由里烏斯不高興,而是我不想讓昴感到不悅。拜託你,就這樣吧。」

「不悅的感覺已經有了,而且還很多。那傢伙竟然隨隨便便就舔愛蜜莉雅醬可愛的手……」

修補過惡劣的印象,由里烏斯行為的變態程度,在昴心中更加升華。

即使去掉這點,可以的話昴還是不想讓那男人接近愛蜜莉雅。

對由里烏斯抱持的警戒心不用說,昴內在的男兒心更是如此拚命吶喊。

「我會儘快回來,不會拖太久的。昴就當個乖孩子等我吧,拜託啦。」

雖然說法很溫柔,但又是濃厚的拒絕色彩。

愛蜜莉雅想徹底讓昴遠離自己的事務,但是害怕踏進去後會被討厭的昴,只能再度閉口不語。

「……我超遜的。」

呢喃撞上在兩人之間關上的門,就這樣逐漸消散。

腳踢石頭,昴站在遠離入口的地方等待愛蜜莉雅回來。他切換隻能自我厭惡的思維,想起那個討人厭的男子。

「愛蜜莉雅確實說了那傢伙是近衛。」

如果昴的認知是正確的,那個單字應該是代表近衛騎士。

既然有騎士團的存在,那近衛騎士應該就是王族直屬的部隊。但在現今沒有國王的王國里,其立場又是如何呢?

「所有王族都病死了,沒能察覺那樣的異變就該負起責任,近衛騎士團的精英們全都該被處分,就來個抄家滅族或橫死街頭……不對,滿門抄斬太可憐了,就來個只有那個討厭鬼會倒霉的發展……」

想用陰穢想像來解心頭之恨,可是卻無法痛下決心,這到底是受到誰的影響啊?

換作以前的昴,面對不滿的情況要平復心中怨氣是不會挑對象的,就算謗天罵佛,只要能一吐焦躁不耐怎樣都好。

變得不會那樣,以好的意義來說是開始會在意他人的目光,這一定是來到這世界之後的轉變。

和耿直度日的少女接觸後,開始過著即使被她看見也不會感到丟臉的生存方式。

朦朦朧朧的想法——但是,自己真的有稍微改變嗎?其實沒什麼自信。

「——嗯?」

陷入沉思的昴,因突然掠過眼角的不對勁皺起眉頭。

僅僅一瞬間,沒什麼特殊理由瞥向市場的方向時,他瞄到色澤鮮艷的衣服橫越馬路的畫面。

艷麗的紅色只是稍微划過視野就烙下了鮮明的印象,即使如此,光是單純通過應該不足以吸引昴的意識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不是看到身穿禮服的少女,被衣衫襤褸的男人們帶進巷子的話。

「剛剛那是……雖然覺得不可能,但該不會就是那樣?」

在衛兵值班室前進行的大膽犯行——雖然這麼想,但那搞不好就是所謂的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

事情發生的位置剛好就在值班室看過去的死角,若不是畏畏縮縮的昴偶然進入兩棟建築物之間,不然根本不會發現那一瞬間。

「待在狹窄地方比較容易冷靜的習性派上用場了。先不說這個,要趕快叫——」

衛兵來處理。才剛興起這個念頭,昴就猶豫了。不能確定是真的看見犯罪現場,誤報的可能性很高。

況且,現在的昴對值班室懷有單方面的強烈反感。

「誤報可能會給愛蜜莉雅添麻煩……先確認再說也不遲。」

說出這樣的借口,昴看了一眼值班室,接著就朝巷弄跑去。違逆愛蜜莉雅叫他「在這等著」的話語讓他產生罪惡感,但是凌駕其上的使命感,以及對由里烏斯的對抗心理正在推動昴。

「——你這個臭婊子,別開玩笑了!」

一跑進巷子就聽到這樣的怒罵,昴確信自己的所見和判斷沒有錯,於是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開什麼玩笑啊,臭女人!小心我揍爛你那張漂亮的臉蛋喔,啊!?」

「不要大聲嚷嚷吵個不停,愚夫。格調不足之輩連找麻煩都沒品至極。」

爭吵的聲音傳來,一名少女在狹窄的巷弄內,被三名男子包圍堵住去路。

這是很常見的小混混找碴事件,但是比起厭煩這樣的事實,少女足以吹散局促巷弄空氣的風貌,鮮明地烙印在昴的意識中。

鮮艷的橘色頭髮用髮夾別起流泄至背後,反射太陽的光芒閃耀生輝。宛如鮮血的純紅色禮服,為少女的美貌賦予暴力的印象。

脖子、耳朵和手指上的諸多飾品,全都是外行人一看也知道的頂級貨,從頭到腳的行頭大概要價昴身上財產的一百倍吧。

即使渾身都是華麗的配飾,少女出眾的容貌卻絲毫不遜色。

充滿挑戰色彩的晶亮鳳眼有著紅色瞳孔,淺粉色的嘴唇和宛如新雪的潔白肌膚相輝映。足以讓探究美麗的專家耗盡一生的美貌,其姿態讓昴再度確認異世界的非常識性。

包圍那名少女的男人們使勁地粗聲厲語。

但是少女只是雙手環胸,彷彿在捧起異常豐滿的胸部悠哉以對。那樣的舉動讓男人們看不下去,覺得更加反感。

「——嗨、嗨喲!抱歉讓你久等了,Honey!」

昴馬上舉起手,擠進他們之間。

三男一女因突然的打岔感到驚訝,昴朝他們露出笑容,雙手合十對男人們膜拜。

「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呀,請看在我的份上饒她一馬。你們看,從外表就看得出來這女孩腦袋有點那個,你們懂吧?」

在治安絕對稱不上好的都市巷弄,打扮得珠光寶氣簡直就是在請人把自己剝光。這種毫無警覺心到極致的姿態,不叫沒常識的智障要叫什麼?

「呃,就是這樣啦!」對有些退縮的男子們這樣說完,昴抓住少女的手。

「唔。」

「好啦,在給這些大哥添更多麻煩之前走吧。今天預定要去吃甜點,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喔……」

一邊流口水一邊變更與愛蜜莉雅妄想行程中的角色,昴快步拉著少女想要離開現場,可是……

「哦?」

「不準——隨便碰妾身。」

少女的另一隻手從上方抓住昴牽著自己的手,用扭轉身子的動作拉動昴的身體。原本牽著她的手不知道在何時鬆脫——才剛這麼想著,他的臉就撞到了牆上。

「咕哩呼哈嘎啊!?」

「唉呀,一出現就馬上這樣,凡夫俗子就是會流著口水糾纏妾身。」

昴按著受到猛烈撞擊的臉滾倒在地,少女像看到垃圾一樣不屑地說。

這過分至極的話,讓昴站起身反駁。

「你會不會看狀況啊,剛剛那是要從小混混手中救出女孩子的黃金模式耶!不讓對方察覺到意圖可是既定規則耶!」

「不懂你在說什麼,妾身只會聽從妾身的想法,按照妾身所想去行動。」

「初次見面就抓人去撞牆的女人,這種邂逅已經不是最惡劣的等級啰!?」

想救人的意圖不僅沒有傳達出去,還被人當成色狼,真是太沒面子了。

痛楚和恥辱,讓昴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擠出沒有的勇氣。一定被恥笑了吧,因為那些男子都用同情的眼神看昴,昴重新面對他們。

「怪了,怎麼覺得你們很面熟?」

戰鬥場面再度開啟,但昴卻因不對勁而歪起頭。試著將面前男子的臉和記憶做比對,找到符合的情報後昴拍了一下手。

「啊,是阿頓阿珍阿漢。咦?不會吧,騙人,王都只有你們這三個小混混嗎?」

眼熟的三人,就是在召喚第一天就來找昴麻煩的混混三人組。

被他們殺害過一次的經驗,使昴的內心浮現警戒,只不過……

「不過還真是沒力,搞什麼啊你們,靠這個吃飯啊?」

「突然闖進來還敲到頭,結果開始說些聽不懂的話了。」

「喂,我們不想理你,滾一邊去。」

「我覺得他很討厭耶,要不要教訓一下讓他自己閃邊啊?」

面對緊張感莫名消失的昴,三名男子面面相覷開始商量。

男人們越來越沒戰意,破壞這氣氛的是一直沒說話的少女。

「喂,在那邊磨磨蹭蹭的,你們是女生嗎?是的話就該把衣服穿整齊,做些讓妾身眼睛舒服的舉動。你們那處處是肌肉和體毛的打扮——實在是可笑至極。」

用手掩著嘴角,少女毫不吝惜地在謾罵中灌注侮蔑和嘲弄。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自己被講了什麼的男人們,慢了一拍才鼓噪沸騰起來。

「開什麼玩笑,賤女人!」

「誰是女生啊,胡說八道!」

「自以為了不起在那邊說三道四,你想怎樣啊,啊!?」

「你不要太超過喔!就用你那女人味十足的身體,牢牢記住我們是男人的事實……把我跟阿頓阿珍阿漢相提並論是怎樣……」

變成小混混四人組,昴對像牆頭草的自己感到驚訝。

老實說,會有這場騷動少女自己也有問題,對於這點昴現在非常清楚。

「我很同情你們,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更改初衷。而且我對你們不是沒有偏見,要恨的話就去恨第一天的你們吧。」

「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讓人火大,結果你也好不到哪去啊,混帳小鬼。」

他們的記憶中似乎完全沒有昴的存在。被愛蜜莉雅的魔法痛毆,三對一卻敗給昴,之後則是想阻礙他逃離巷弄,結果卻用刀捅死昴,真是無情啊。

「算了,那些事件全都不是發生在這個世界。其實,要說這些傢伙記得的……就是帥哥颯爽登場的那一幕吧?」

「——喂!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就是前陣子在商業大道的巷子里……」

「是那時候腦袋有問題的毛頭小子嗎?根本沒什麼變嘛!」

「真的耶,因為穿著不一樣所以沒發現!」

阿頓一想起來,阿珍和阿漢也跟著想起昴。那些說法微妙到叫人不能聽過就算,但昴還是拍手讚許他們想起來。

「很好很好,很高興你們還記得。所以說,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我們走呢?」

「你白痴啊?就算不是不認識,但我們很明顯是敵人吧,狀況只是從三對一變成三對二而已。」

「容我訂正。不是三對二,是三對一對一。」

「你能不能稍微閉嘴啊!?」

明明只要靠胡謅和吹牛就能避開危險狀況,但少女卻完全無視昴的意思,逕自我行我素。真想對五分鐘前的自己說「多管閑事也沒屁用」,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畢竟阿頓阿珍阿漢本來就不是很有耐性的傢伙。

看到他們眼中的溫度急速下降,昴判斷見血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沒辦法了,我本來是不想用這招的。」

「啥?王八蛋,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喔,你這傢伙是想怎樣……」

「事先聲明,我認識萊因哈魯特喔,懂吧?我跟萊因哈魯特是摯友喔摯友,只要我一叫他馬上就會衝過來。」

「——啥!?」

發動王牌「狐假虎威」。效果十分顯著,敵方打從心底皮皮挫。

聽到萊因哈魯特的名字,阿頓阿珍阿漢的臉色全都刷白。

「怎麼樣,要我現在喊一聲來解決你們嗎?要嗎?」

為求立竿見影馬上見效,昴用誇張的狂妄態度震懾阿頓阿珍阿漢。像是拚命在演啞劇般,男子們憤慨地咬牙切齒。

「今、今天就先饒了你們。」

「可是我們沒輸喲,給我記住這點。」

「絕對不是害怕萊因哈魯特的名字!」

按照慣例,他們用不服輸的態度和威脅語句來增加小人物的味道,同時快速逃離巷子。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昴才深深吐出一口氣。

終於脫離危機,暫時可以安心了。

這樣一來,少女的態度也會稍微軟化吧——

「幹嘛,那個乞求的眼光,妾身可沒有東西能賞給凡夫俗子喲。」

「才不是咧。不對,不能說是感謝搭救的謝禮嗎?」

「搭救?」

少女歪著頭,一臉不可思議。

她閉上眼睛像在思索,然後像是想通了輕輕吐氣。

「你方才的絮絮叨叨是為了搭救妾身嗎?嗯,都沒發現呢。」

「都沒發現是怎樣,又不是不能報答的等級!?」

「不要誤會,就算沒有你妾身也不會有事。不過就是碰巧解決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還自以為有功討賞,這樣只是顯得更可笑。」

「雖然不懂意思但這是怎樣?就算沒人幫忙妾身大人也超強,所以完全不會有事,是這樣嗎?」

「不,情況更單純。這個世界本身會為妾身著想,因此不會發生對妾身不利之事。妾身得救是多虧了妾身,而你卻當作自己的功勞從旁搶奪功績,做出這樣的行為不覺得可恥嗎?」

講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宛如世間最普遍的常識。少女堂堂正正地挺著豐胸,主張自己的絕對性。

親眼目睹少女那像傲慢太陽的光輝後,昴清楚地體會到一件事。

——她是那種絕對不能扯上關係,個性叫人不敢恭維的麻煩人物。

「這、這樣啊,那真是對不起,多管閑事了。非常抱歉打擾你,再見再也不見。」

遇到這類型的人,不要多事刺激對方,給予肯定後快快遠離方是上策。

昴沒有忤逆她的話,誇張地點頭後向右轉背對少女。

「——且慢。」

但是,聽到來自身後的呼喚,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昴詛咒自己。

「有、有什麼事嗎?」

「那個袋子裡頭有什麼?讓妾身瞧瞧。」

從容繞到前面的少女,用下巴示意昴放下抱著的袋子。

老實遵從叫人火大,可是反抗的話會拖更久,那樣更叫人敬謝不敏。

昴悶悶不樂地打開袋口給她看裡頭——袋內是飽熟鮮紅的果實。

「看了還是不知道,這些水果……是何物?」

「你問這是什麼,不就是凜果嗎?智慧的果實,你沒看過嗎?」

聽到這個答案她眨了眨眼,然後哼了一聲像在恥笑昴的愚蠢。

「騙人,不好笑。聽著,凜果是白色的水果,絕對不是這種外表鮮紅的果實。」

「紅色的皮削掉就是白的啦。」

昴不高興地回嘴,但是少女的表情卻因他的回答失去顏色。

「不會吧,你沒看過削皮前的凜果嗎?」

「嗯,確實只看過放在餐桌上的。明白了,呈上來。」

獨自點頭表示理解,少女傲慢地要求昴交出凜果。

跑來搭救快被打劫的少女,沒想到卻發生被少女打劫的稀有狀況。

好想馬上去見愛蜜莉雅,想被雷姆治癒,昴如此祈求。

「呈上來。剖成兩半看看裡頭,你那張嘴不是只會吐出謊言吧?」

「……溫柔一點喔。」

判斷抵抗很划不來,昴從袋子里拿出凜果交給少女。

少女接過凜果,在掌中輕輕轉動像在確認觸感。

接著,左手比出手刀朝凜果一划——凜果頓時被切成四片。

用舌頭舔拭沾到手指的果汁,少女滿意地凝視白色切面。

「甜甜酸酸的……這確實是凜果的味道,你撿回了一命。」

「還撿回一命咧……不,沒事,總而言之,你滿意了嗎?」

「有意思。剩下的全都呈上來,每個都要剖開確認。」

「別、蠢、了!」

面對超越目中無人根本是暴君的發言和行動,就算是昴也忍不住發火。

「沒經過我同意就切開一個還不夠,為什麼非得全都給你呀。這些凜果可不是普通的凜果,是男人之間的羈絆凜果啊!」

「蠢話就免了,不然這樣吧。」

少女指向昴抱著的凜果袋子,嘴角向兩旁揚起嫣然一笑。

「我們來打賭,如何?」

「——打賭?」

「沒錯,簡單的賭博。像這樣丟出硬幣猜正反面,一次賭一顆凜果,怎麼樣?」

少女提議擲硬幣,可是昴嗤之以鼻。

「你講的話亂七八糟,而且前提很奇怪。這個打賭對我而言根本沒好處,我可以直接腳底抹油逃跑喲?」

「當然,也要準備賭注給你。這個嘛……」

少女輕觸嘴唇思考,接著妖艷的雙眸波光流轉看向昴,雙手環胸抱起豐滿無比的胸部。

「要是你贏了,就准你摸妾身的胸部,這樣如何?」

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賭注,這樣的發言讓昴長聲嘆氣搖了搖頭。

輕易拿自己當賭注的思維,沒有考慮未來的破滅式思考——因為賭博身敗名裂的人,經常會有這樣的特質。

眼前貌美如花的少女,深信只要是男人都會被她的美色誘惑吧,真是可悲又可憐的思考模式。

因為昴遲遲不回答,少女不知想到什麼,用有點懷疑的視線看向他。

直接迎視那道目光,昴俯視她清楚告知。

「多珍惜自己吧,講那種蠢話……可別以為我會被美色誘惑!」

然後……

「這樣妾身就七連勝了,你的凜果只剩三顆啰?」

「不會吧,要被整個扒光了!?」

在巷弄里連戰連敗的昴,即將因賭博身敗名裂。

「好啦。」

少女白皙的手指拿起一顆被當成賭注的凜果,放到旁邊的袋子里。這樣一來,昴手上的籌碼只剩下最後兩顆。

賭博開始十幾分鐘——就怒濤八連敗,即將輸個精光。

「膽敢挑戰妾身,就讓你知道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妾身在最頂層,而你適合在底層爬行。」

「喂喂,只是賭博輸了就被歸類在金字塔最底端,這樣不會太極端嗎?一開始有點自尊心在作怪,後面是不肯退讓,最後卻自取滅亡……啊,最底層啊!」

「放心吧,除了妾身之外的東西全都在最底層,因為這個世界只分成妾身和妾身之下。」

本想反駁那亂來的理論,結果卻變成單純的嘴硬不服輸。

「好了,接下來呢?如果不敢將運氣交給硬幣的正反面,那也可以賭其他的喲。」

「既然你都說了……那在這個最後關頭,我提議用猜拳跟你決勝負!」

「猜拳?」

沒聽過的單字讓少女皺眉,這使得昴看到一絲希望。

「所謂的猜拳,就是邊吆喝邊用手比出決定好的手勢,是根據手勢優劣來定輸贏的決鬥。手勢有三種,分別是『石頭』、『剪刀』、『布』。石頭贏剪刀,剪刀贏布,布贏石頭,懂嗎?」

「哦——懂了,還蠻有意思的。那吆喝呢?」

「高喊『剪刀、石頭、布』,喊到『布』的時候就比出手勢。順帶一提,若出同樣的手勢就喊『平手』,馬上重來一次。」

「這就是全部的規則?好,明白了,那麼妾身會出布。」

「突然就出猛招!?」

猜拳需要高度的判讀力,因此她的話使昴戰慄。才剛說完規則就察覺其應用性的理解力,以及對勝利的貪求姿態值得稱讚。

「那麼開始啰。來,剪刀——石頭——」

「啊,等一下,暫停。喂,我還沒決定要出什麼……」

被掌握步調的昴焦慮不已,聽到少女的吆喝聲,他還沒想好就跟著舉起手……

「——布!」

少女隨吆喝聲比出的手勢,如同方才的宣告是「布」,而昴是「石頭」。

「即使用盡手段為自己找借口,但在妾身看來你只是想拚命獻上凜果。」

「才不咧!以統計學來說,人類一旦被迫迅速進入猜拳遊戲,都會不自覺地握緊拳頭,然後不小心出石頭啦,我這笨蛋!」

過度沉浸在策略中,因而溺死在裡頭。完美演出浮屍的昴,手中的凜果移動到少女那邊。

——這樣一來,昴的凜果剩下最後一顆。

「好啦,賭上最後一顆,決勝負吧。」

「你就可憐可憐我,放過這最後一顆吧。」

「你的凜果全是妾身的,放過一顆就等於放過全部。全部或是零,只有這兩種。既然都最後了,也可以賭上彼此所有的凜果喲。」

少女說賭上彼此所有的凜果,意味著她要用九顆跟昴的一顆對賭。

全部或是零,簡直就是體現少女的毀滅性思考啊。

「——最後的勝負,也用猜拳如何?」

「妾身已道出決定,再來只是讓你講獻上凜果的手段而已。」

少女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依然不打算放過昴。如今只能做好覺悟,被人痛罵是惡鬼羅剎的覺悟。

「剪刀、石頭、布!」

吆喝聲重疊,兩人的手伸出的瞬間,聲音自世界消失。

比出堅硬「石頭」的少女,紅色的瞳孔傳達出遲疑。

「這、這是……」

「聽了會嚇到,看了會震驚,這是究極鬥技——『石頭剪刀布』!」

「那是什麼!?沒聽說有這招啊!」

「吵死了!我是沒說,但是是沒問的你不對!這部分是石頭,這邊是剪刀,這一帶是布啦!也就是說,我這招贏了你的石頭!」

「假如那個道理能通,那不是有一部分輸給了妾身的石頭嗎?」

「啊啊啊——聽不到!我的石頭借用了剪刀和布的力量,以『友情』、『努力』、『勝利』的方程式贏了你,這就是全部!」

將比出石頭剪刀布的手朝天高舉,昴堂堂正正地用作弊技宣告勝利。

明知是亂講的理論,但將賭博本身搞得含糊不清,實乃惡作劇的一種。

但是少女無視昴這樣的思緒,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妾身的疏失。那招同樣是跨越思維之術,也是有其趣味……好吧,是你賭贏了,那就照你的期望。」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簡直就像在說「來吧」。理解力太好的她反而讓昴緊張,少女一往前進他也忍不住跟著後退。

「你該不會……是在終於能摸胸部的階段才感到害怕吧?」

「什麼!?說、說那什麼話,真的聽不懂耶!你說誰怕怕怕怕怕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像這樣害怕倒也挺討喜的。」

在最後關頭怯場的昴,以及自尊心不允許撤回前言的少女,陷入一退一進的膠著狀態——結果變化來自外頭。

「——嗯,事情似乎變麻煩了呢。」

少女的視線突然離開昴,看向通道的入口。

「啊咧,好像有很多素行不良的傢伙靠過來了呀?」

「而且站在前頭的是見過的愚夫。唉呀呀,全都是無趣的愚民。」

「聽到萊因哈魯特的名字還回來,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跟騎士中的騎士是朋友,牛皮吹太大反而露餡了吧。那種貨色也是好面子的,八成是想靠數量報復,真好懂。」

「可惡,今天有夠多災多難!」

從摔下龍車未遂開始,接下來跟愛蜜莉雅相處尷尬現在又這樣,一直沒遇到好事。

昴強行牽起站著不動的少女的手,抱著凜果朝巷子深處沖。

「喂,你在做什麼?不準隨便碰妾身。」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場合嗎?如果不想在出嫁前渾身是傷就快跑!」

拉著手跑過難走的路,昴帶著欠缺奔跑意志的少女沖入黑暗。

身後,男子們的叫罵和腳步聲交織著追上來。

今天真的很倒霉。省下詛咒上天的力氣,昴拚命地持續奔跑。

「不跑快點會被追上的,現在是玩的時候嗎?」

「你、你講這種話……等等……真的……有點……」

在窄巷中奔跑大約五分鐘後——跑在前頭的少女從容不迫、呼吸平穩,但不耐長時間全力奔馳的昴,早已陷入有氣無力的狀態。一開始狂奔的時候是昴跑在前頭,但後來因為體力的問題而立場顛倒。

「真是丟人現眼,竟然落後妾身這種楚楚可憐的少女,知不知恥啊?」

「我要拿大病初癒來當免罪符……講是這樣講,但狀況太糟了。為什麼朝人煙越來越稀少的方向前進……有想到什麼辦法嗎?」

跟追在後方的集團有段距離……但是路就這麼一條,只要放慢速度遲早會被追上。雖然想到大馬路上,可是巷弄卻越來越複雜。

「沒有!妾身所為之事全都會自動對妾身有利,因此沒必要深思。過去是這樣,未來也是如此,相信妾身的所為吧。」

「你剛剛猜拳明明就輸我……」

雖然還沒到盡頭,但只要狀況沒改善就脫離不了險境。

「——嗯,這樣可麻煩了。」

少女突然在呼吸急促的昴面前停下腳步,手被拉著的昴跟著停止,看向少女詢問怎麼了。

「喂喂,現在沒閑工夫停下來啊,要是不多少拉開距離可是會……」

「——膩了。」

「對,膩了……什麼!?」

昴被出乎意料的字眼嚇到愣住,少女用百無聊賴的目光看著呆掉的昴。

「妾身說膩了。話說妾身為何要跑?妾身的行為由妾身決定,絕不會被後方粗野之輩的言行左右。」

「講、講那什麼話啊!?不然你有啥方法可以突破這種狀況……」

「嗯,決定了,就賜你抱起妾身的榮譽吧。」

「NO THANK YOU!」

昴雙手交叉表達拒絕,少女明顯心情不佳地皺起臉。

「抱起妾身的榮譽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竟然主動拒絕,真是不知恐懼的男人。」

「我像是可以抱著人跑的肌肉男嗎?就算在萬全的狀態下,要抱起造型值比你低的女生都要用盡全力啦!更何況現在的我體力已經枯竭了!」

少女朝氣勢逼人卻毫無幹勁的昴投以輕蔑的視線,但卻拿不出其他良策。

正想著為這玩笑浪費時間只會走投無路的時候——

「想說好久不見了,你在幹嘛啊?」

聲音的主人自昏暗的深處慢慢展露巨大身軀。

抬起視線,一般人頭部的位置對上這人物只到他的胸口。視線再往上抬,看到一個相貌兇惡的禿頭。

——肌肉發達、骨架粗壯的眼熟老頭,正俯視著昴和少女。

「救命爺爺來了!這樣就贏定了!」

「許久沒見一見就惹人火大的小子,不甩你了。」

「等一下,救命啊,現在是生死關頭!這是我這個月大概第十次身陷絕境了!」

「頻率太高啦!」

用拌嘴代替打招呼,巨軀——羅姆爺來回看著昴和少女,接著眯起眼睛。

「怎麼,又扯上麻煩事了嗎?帶著女人惹麻煩,還真是不能小覷你啊。」

「別把無禮的目光放在妾身身上,骯髒的老木頭。」

「我就算了,但你的嘴巴也很壞耶,竟然對能讓置身地獄的我們起死回生的老頭講這種話!不要生氣喔羅姆爺,我跟這傢伙只是講話直了點!」

「你還是老樣子,削弱他人幹勁的功夫一流啊!快點躲起來!」

少女一臉話還沒說完的樣子,昴捂住她的嘴巴,朝羅姆爺用視線指示的方向飛奔。那裡堆著廢棄木材,只要蹲得夠低應該就能遮住兩人的身影。

先把少女塞進去,昴接著鑽入其中。一堆灰塵讓少女又想抱怨,不過昴繼續捂住她的嘴巴,勉強算是躲好了。

「羅姆爺,OK!」

「喔什麼虧啦……老朽會用身體擋住,可別亂動喲。被發現可就麻煩了,這點老朽也一樣啊。」

羅姆爺邊抱怨邊用龐大的身軀遮住兩人。

然後,在躲起來大約幾十秒後,數個腳步聲迅速來到附近的巷子——

「搞什麼,以為是小鬼結果是老頭啊,可惡!」

集團裡帶頭的男子破口大罵,羅姆爺一派悠哉地接受。

「幹嘛,嚇老年人的行為可不值得佩服喔。」

沒有特別灌注威嚴的一句話,但由羅姆爺這種巨漢不開心地道出口,光是這樣就成了一聲恫嚇。包含帶頭的男子,整個集團都有點緊張。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克羅姆威爾老頭嗎?對我們講這種自以為是的話,你哪來的立場啊?」

集團裡頭的某個人,指著羅姆爺說出愚弄他的話。

「被人用那個名字稱呼,很討厭呢。」

羅姆爺滿是皺紋的臉,刻出更深層、可說是苦惱的皺紋作為響應。

「給我搞清楚,老頭。贓物庫沒了,貧民窟的人可沒必要給你好臉色。」

「那種長年堆積污垢的地方,消失得清潔溜溜反而叫人神清氣爽啊,現在可以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了。」

羅姆爺的表情幾乎沒變,開口回答一臉奸詐的男子。男子聳了聳肩。

「隨便啦。不說這個了,克羅姆威爾……有沒有兩個小鬼跑到這裡?」

「沒看到啊。你們才是,知不知道老朽認識的金髮小姑娘跑去哪了?」

「不知道啦。哈,撿回來的孩子這麼重要嗎?我們可別變成那樣的老糊塗喲。」

敷衍地揮了揮手,嘲笑羅姆爺的男人們鬧烘烘地離開現場。

目送他們的背影,羅姆爺咬唇像在強忍怒意。

從木材縫隙眺望那張側臉,昴實在是坐立難安。

久別重逢的羅姆爺對自己還是很友好,這是叫人開心的事實。

但是他現在的樣子,卻跟昴認識的他有落差。

「你素打散……」

「嗯?」

聽到像是呢喃的聲音,昴中斷思考看向隔壁。身旁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美貌少女,嘴巴依然被昴的手掌捂著。

「要用蘇掌捂嘴巴到機時……好大的膽子!」

犬齒以毫不留情的力道咬進手掌造成劇痛——

「——啊咿!!」

昴像幼犬的高聲慘叫,悄悄地迴響在巷弄的角落。

「謝謝你把我們藏起來,羅姆爺。最後見面時你的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害我懷疑你會不會因此痴呆,還好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老朽改變心意,把剛剛那票人叫回來沒關係吧?」

「不要塊頭那麼大卻講器量那麼小的話啦!小家子氣的人我一個就夠了!」

看到昴豎起拇指、牙齒反光,羅姆爺滿臉疲憊的嘆氣。

場所從方才的窄巷移動到稍微開闊一點的街道,羅姆爺把昴他們帶到不會引人注意卻又適合說話的地方。

「喂,你這傢伙,看你們講話很親近,這老頭是誰?跟妾身說明。」

保持沉默到現在的少女,終於耐不住焦躁拉扯昴的衣袖。

「這個老爺爺是王都貧民窟的黑暗面,原本是扒手們的老大負責銷贓,別稱巨人羅姆爺的小氣鬼。特技是有眼無珠和疼愛孫女,還有負責送敵人經驗值。」

「活這麼久得到的是這種評價嗎?原來如此,是值得憐憫的悲慘人生呢,老木頭。」

「你的相好也是叫人很火大的小姑娘啊!」

聽到過分的評價羅姆爺氣憤不已。雖說不意外,但這些說明也不全然是謊言,不過昴先將這些事放在一邊,向羅姆爺露出親切的笑容。

「遇到你很慶幸是真的喔。坦白說,那時候我已經處在瀕死邊緣,根本沒辦法確認之後會有什麼下場呢。」

「……該說你轉換很快還是怎樣嗎?腦筋不正常的小鬼。你也是,似乎逃出那個地獄了呀。」

羅姆爺露出苦笑,從上到下輕輕打量昴的全身。看到殘留在昴身上的數道傷疤,他沉痛地皺起臉。

「老朽也沒資格說別人,不過你似乎被那個用刀子的砍得很慘呢。」

「不是,被內臟女傷到的地方基本上是肚子,其他全都是在那之後受的傷。」

「在那之後不過才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認為羅姆爺大叫的反應很正常,昴回想起這一個月——以體感時間來說是將近一倍的時間。女僕姊妹和魔獸騷動,魔女的問題以及如怒濤般洶湧的每一天。

看昴噤口不語,自行解釋的羅姆爺搖了搖頭,端出其他話題。

「——小鬼,你知不知道菲魯特跑去哪了?」

「……你沒聽說嗎?據說是被萊因哈魯特那傢伙帶走了。」

「萊因哈魯特……那名『劍聖』嗎?騎士中的騎士為什麼要帶走菲魯特?」

羅姆爺的表情可說是萬分正經。

昴想起在贓物庫發生的事,了解到兩人話中的分歧。

在那次事件里,羅姆爺在萊因哈魯特闖入之前便失去意識,之後一直到昴失去意識的這段期間,羅姆爺和萊因哈魯特都沒有接觸。

「在悲慘廢墟中醒過來的羅姆爺,沒有得到任何說明只能發獃。」

「才沒陷入那種可悲的狀況呢。老朽醒來的地方是衛兵值班室,有被治療這點是很感謝,不過馬上就跟那裡說再見了。」

「哦,也對啦,那邊確實有點讓人待不住。」

對做壞事的人來說,在警察醫院清醒可說是如坐針氈,沒有餘裕聽官方說明就早早逃跑也不是什麼怪事。

「所以認知才會錯開嗎?OK,那就讓我跟你說明我失去意識之前的事,還有我失去意識之後填補上的空缺。」

說完開場白,昴手腳並用重現在贓物庫發生的事。

羅姆爺對昴莫名魄力十足的演技感嘆不已,原本覺得很無聊的少女也探出身子,頻頻催促想知道事情的發展。

「然後我對驚訝的她這麼說——請問芳名?」

「呵呵,挺風雅的不是嗎?妾身也不討厭。」

「哦,真敢說……不對,現在哪是感動的時候!總而言之,小子你也不知道菲魯特被劍聖帶走之後的事吧?」

「包含那方面我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確認,所以才會親自走這一趟……」

想跟關鍵人物萊因哈魯特取得聯絡,卻被這樣絆住了腳步。

「不過……怎麼偏偏是阿斯特雷亞家呢。」

呢喃只在羅姆爺的口中成形,沒能傳到昴的耳朵。

仰望一臉嚴肅的羅姆爺,昴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我可能可以跟萊因哈魯特說上話,知道什麼的話會跟羅姆爺說,畢竟要確認菲魯特有沒有平安無事。」

「那真是多謝了……只有你才有那種莫名奇妙的門路。你跟那邊的大小姐是什麼關係?」

「不,完全沒關係,我甚至連這女的姓啥名誰都不知道。」

「你啊,連名字都不知道,還跟對方卷進那種混亂場面!?」

「回想起來,我當初也是不知道愛蜜莉雅醬的名字就為她拼死拼活,所以就我的行動而言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啦。」

昴回答得事不關己,羅姆爺揉揉眉心,像是感覺很疲倦。

「光想也無濟於事。好,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要是知道菲魯特的事,麻煩告訴老朽一聲,老朽願意做任何事作為回禮。」

「很發奮圖強呢,果然疼孫就是這樣?」

「——說的也是,那孩子就像老朽的孫女,所以拜託你了。」

羅姆爺毫不隱瞞全盤給予肯定,昴忍不住揚起嘴角。

那個金髮小偷,要是知道自己被這樣看待會作何感想呢?以她的個性一定會紅著臉逞強吧。

「儘管如此……沒想到會出現萊因哈魯特這個奇特的名字。」

與羅姆爺的對話告一段落,少女出聲低喃。

昴收起鬆懈的表情,回頭看含笑的少女。

「喂喂,偷聽很沒品喔,不要豎起耳朵聽人長短啦。」

「妾身沒打算聽,是你們自己在妾身面前開始講的。我說你,聽你剛剛的口氣,認識劍聖這點似乎不是唬人的,你們很熟?」

「見過一次面就是朋友,我還沒有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不過我們之間絕對是友好的關係。」

萊因哈魯特有恩於昴,而昴堅持有借有還。

可是昴實在無法想像,萊因哈魯特會陷入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困境。

「你才是咧,你又知道萊因哈魯特什麼了?你是他的大迷妹嗎?感覺不像啊。」

「傳聞說他是個怪人,再來就是曾遠遠見過他而已。」

能把連話都沒說過的對象想成怪人,這少女的腦袋本身也是怪到爆炸。

少女接著沉默不語。懶得跟她繼續談話,昴重新面向羅姆爺。

「這傢伙先放著不管,我該怎麼跟羅姆爺聯絡咧?」

「商業大道有個叫『卡德蒙』的店,跟裡頭的可怕老闆報上老朽的名字就行了。」

「好喲好喲——卡德蒙……卡德蒙?」

聽到聯繫的手段,那個耳熟的單字讓昴歪頭思索。

不管怎樣,跟羅姆爺見到面也訂下了約定,出乎意料地達成了一個目的。

為了解決之後的問題,首先要——

「對了,羅姆爺。其實我跟這女的都迷路了,在完成約定之前,繼續迷路的話我的冒險就要在這結束啦!所以說,麻煩你帶我們到大馬路。」

「嗯,知道了,交給我吧。要去哪條路?」

「那麼,麻煩到衛兵值班室前面。」

「你不是有聽到老朽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嗎!?」

羅姆爺的大叫被吸進巷弄里的虛空。

自從與愛蜜莉雅分開,經過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

「一開始想說汙穢之地就算亂七八糟也有可看度,但是看慣了就毫無吸睛之處,根本沒能慰借妾身的無聊。」

橘發少女用無聊至極的眼神看著巷內這麼說。

她搖晃著拉起來的裙擺,絲毫沒有要壓抑不滿。

「王都的城市設計師,也沒想到街道會被評價為無聊吧。」

「世界是為了妾身而存在,所以這世界的一切全都應該要取悅妾身。不知道採用這種無趣街道的傢伙在搞什麼,王族這玩意也是,出乎意料的沒眼光,搞不好就是因為這樣,最近才會滅絕。」

「竟、竟然在國王跟前口出如此大不敬之語,你……」

光聽就叫人捏一把冷汗的發言,讓昴忍不住確認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場。

少女對他這種與其說是慎重,更偏向是膽小的樣子嗤之以鼻。

「無趣的反應加無謂的杞人憂天,你終究也只是萬千凡夫之一。」

「我對自己是萬千凡夫中的平凡人物有自覺,輪不到你來說啦。比起這個,我已經不想浪費時間配合你了,等待我的女生會罵我、討厭我的。」

「愚蠢透頂。與妾身在一起,還分散注意力到妾身以外的存在,著實無禮之至。妾身也是有伴的,不過妾身可不覺得是走散了。」

「你還是那樣想一下吧,你的同伴有夠可憐的耶。」

這個少女根本是傲慢的化身,雖然沒看過陪同的人,但短時間陪著她的昴能夠深切體會那個人的辛勞,同情心不禁油然而生。

「唉,算了。」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連彼此姓名都不知道的人。

一旦走到大馬路上,背過身離開後就不會再碰面了吧。

之前一直刻意壓抑不爽的心情,但自己本來就不具有與誰都能友好的博愛精神。努力去喜歡討厭的東西,對昴來說是最厭惡的行為。

儘管這麼判斷,但在抵達大馬路前卻沒打算丟下少女一人,這也彰顯出昴這個人的個性。

順帶一提,羅姆爺沒跟他們一塊走。不想到大馬路上的他,只負責指引路線就在巷弄中與兩人分開。時間不夠,對此有點後悔的昴最後……

「——在東想西想的期間,總算走到出口啦。」

轉角前方,終於看到被明亮夕陽照射的馬路。確認穿梭的人影絡繹不絕後,痛苦的時間總算要結束了,昴對此感到安心。

「到了大馬路,我跟你就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我得去找我可愛無比的女伴,也想避免陪你去惹麻煩,你就用你的方式拚命去找你的伴吧,不要白費力氣到處打轉,好好去找吧。」

離別近在眼前,讓人忍不住想把累積至今的鬱悶化為壞話說出口。當然,昴也做好少女會反駁的心理準備,但她卻默不作聲地停下腳步、雙手抱胸。

「幹嘛啦,都不講話。雖然有點說過頭了,不過我的真心話就是那樣。儘管之前的事態發展還不錯,不過今後可要稍微謹慎點……」

「嗯,有點憐憫你了。」

面對昴無趣的解釋和說教,少女面露嘲笑。

「先不論有無自覺,那丑角之舉似乎已經沁入你的身心。那不是你的美德,單純只是隱藏弱點的薄殼——臉也一樣,慘不忍睹。」

「前半部很認真,後半部是怎樣?拿人的長相來恥笑?」

「既然從頭到尾都聽得懂,那就不是妾身的問題了。」

她想說的話,根本沒有好好傳達給昴。

她的態度和行動都彰顯出她是個發言自己懂就好,懶得顧慮他人的少女。

就算深入追問也得不到明確解答吧。這麼一想,昴放棄了接下來要對少女說的話。

或許是藉由將她定義為無法理解的存在,昴才得以避免當場觸及她的真正想法。

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得到更多答案了,因為——

「——總算找到了。」

一走出巷子,便有道聲音前來迎接兩人。

跟狹巷窄弄不同,大馬路被高掛的太陽普照,陽光刺目到像要燒灼雙眼。背對著那道光輝,身穿白袍的少女正看著昴。

端正的眉毛皺起,手指忙不迭玩弄著閃耀的銀發,藍紫色的瞳孔因憂心而顫抖,嘴唇則因放下心來略微放鬆。光看這些,就知道她有多擔心昴。

後悔讓她感到不安,另一方面,昴也察覺到自己為此覺得很高興。

「啊,愛蜜莉……」

出乎意料地順利會合,讓昴頓時眉開眼笑,但是呼喚卻因奇怪的畫面中斷——在鬆了一口氣的愛蜜莉雅身邊,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從結實的體格來看,可以斷定是男性。

「等等、慢著、等一下!竟然趁我不在的期間搭訕愛蜜莉雅!」

昴大步飛奔向前,介入男子和愛蜜莉雅之間。

不過瞪著背光的男子,準備要鼓動三寸不爛之舌的昴表情一僵。

「喂——喂,小姐小姐,你同伴腦袋的螺絲不是鬆了是掉光啰,沒問題吧?」

親昵呼喚愛蜜莉雅的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

這也難怪,因為出聲的男子,頭部被全罩式頭盔給包覆了。

遮住整張臉的頭盔——漆黑的頭盔構造非常精細,但是只有這樣不能說是很醒目的裝扮。不對,這樣說明不正確,光是這樣就十分醒目。

「再會的喜悅比不上對姦夫的擔憂嗎?男人心複雜到叫人看了很興奮呢。」

「你也好不到哪去,時尚感很糟耶!?」

「你——對長輩的說話態度也很沒禮貌呢,因為我是陰沉的老好人大叔,所以才會原諒你,不過也是會看對象直接斷人腦袋喔。」

被尖叫的昴指著的男子,開心地敲敲自己的脖子。

當然,他敲的是赤裸裸的頸項。男子的頭部戴著漆黑的全罩式頭盔,但是身上披著便宜的斗蓬,還有用麻布製成像是山賊才會穿的上衣與褲子。腳上套著足袋再穿上像是涼鞋的鞋子,腰後掛著一把做工精美的大劍——像青龍刀般寬厚的傢伙橫插著,不平衡點在這裡發揮到極致。

要比奇特的話昴的運動服也不會輸,但是男子的裝扮完全超乎常識的範疇。

「這種打扮該不會是王都的標準規格吧?愛蜜莉雅醬。」

「放心吧,昴。被這個人穿著嚇到的不只是你,我也一樣。」

「沒錯沒錯,她嚇了一大跳喔,真可愛呢。不過她後來主動說要陪我找迷路的小孩,害我嚇了一跳。」

男子笑得嘻嘻哈哈,爽快地道出跟愛蜜莉雅在一起的理由。

聽到這邊,昴抓住愛蜜莉雅的肩膀,凝視她的雙眼。

「愛蜜莉雅醬的濫好人性格是超級美德,不過還是要慎選對象比較好。毒蘑菇為什麼從外觀就看得出有毒呢?『我有毒,很危險喔,吃了會死喔』,因為周圍的人有教所以才能防患於未然,知道嗎?」

「聽起來簡直就像在講我是危險人物,很過分耶?」

「像你這種外表可疑的傢伙,在我那個對孩童保護過度的進步故鄉,已經到了立刻報警的程度,附近的小學還會因此召開臨時全校朝會呢。」

朝說話輕浮的男子劈哩啪啦念一頓後,昴重新面向愛蜜莉雅。

「總而言之,我常跟愛蜜莉雅醬說要小心車子和男人吧?尤其男人都是色狼,毫無防備對他們露出可愛笑容是不可以的……你生氣了?」

「聽到昴對我說的話,我只是在想,要是昴也記住我講的話就好了。沒錯,就只是這樣。」

自己招惹了麻煩。意識到這點的昴,對自己的失言悔恨到想掩面的地步。

但是很幸運的,原本應該會被念得更慘的事態被硬生生打斷。

「嗯,在妾身前行的地點等待還算精明。值得嘉獎喔,阿爾。」

「……老實說,偶然又碰巧走失的感覺不容否認,但是這麼說又會惹公主不悅,實在很麻煩啊,還是先認同吧。是啊,如你所言!」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傲慢地斷言。聽到那番話的男子——被稱作阿爾的男子笑道,接著用手掌粗魯地撫摸少女的橘色腦袋,然後讓她站到自己身旁。

「多麼稀奇的偶然,小姐找的人和我找的人竟然一道行動,這或許是有什麼緣分。」

「就是萍水相逢乃前世之緣吧。除了跟愛蜜莉雅醬的紅線姻緣,其餘我一律都NO THANK YOU。」

「——小哥,你這傢伙嘴很硬呢。」

他剛剛似乎慢了一拍才回答。

但是那樣的疑問,立刻被阿爾悶在面罩里的笑聲和輕輕揮動右手的動作打消。

打從見面開始,他的舉動全靠右手表現。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眼前這名男性少了理應存在的左手。

只有一隻手,戴著漆黑頭盔,以及與其懾人風貌不相稱的草率服裝。

從聲調和臉以外的地方來看,他恐怕是比自己大十歲以上的人物。儘管如此,會不把他當成長輩,大概跟他那和服裝一樣輕率的態度有關吧。

講好聽點是容易親近,講難聽點就是不沉穩的大人。

「有保護者帕克跟著,為什麼不能防範這次的接觸……」

『因為一出值班室,莉雅就在馬路上看到這個人正在翻垃圾桶找人,然後就電光石火地衝過去多管閑事,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啊……』

帕克用心電感應響應昴的疑問,而且回答時毫不隱藏自己的無力。對於愛蜜莉雅的濫好人個性早就知情,但是翻垃圾桶找人的阿爾,其常識也奇怪過了頭。

他們獨處的期間,阿爾沒對愛蜜莉雅做什麼奇怪的事或灌輸奇怪的知識吧?

昴邊想邊擔心地看向愛蜜莉雅,然後他注意到了。

「——?」

沉默的愛蜜莉雅,簡直就像要避人耳目般躲到昴的後方,原本可以看到臉的帽兜重新往前拉好,還儘可能壓抑聲音抹消自己的存在。

詫異皺眉的昴,朝愛蜜莉雅窺視的方向看過去。

「怎麼,一直盯著妾身看。一旦分別便會感到惋惜的美貌,妾身的美確實是神所犯下的罪,不過默默注視也太無禮了吧。」

「不好意思啦,如果要以保養眼睛為目的,我們這邊也是精英等級……彼此好像都找到要找的人了,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對愛蜜莉雅想要隱藏身分的對象——冷淡響應少女的話後,昴不是朝她而是朝阿爾暗示該分開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愛蜜莉雅不想在這裡被人注意,既然如此就順她的意,採取正確的行動。

「哦,不錯喲。不是對公主而是對我說,你的判斷很正確。」

「……我還蠻同情你的,我是說真的。」

「用大人的包容力巧妙應對就不會那麼累啦。要訣是將她想成完全沒被教養過、心高氣傲的貓,這樣就會覺得很可愛,沒上年紀是很難理解這點的。」

聽到昴認真以對的話,阿爾只是聳了聳肩,視線落到少女身上。雖然無法看到頭盔里的雙眼,但是氣氛就像是父親關愛愛女。

看來不是惡劣的關係呢,昴漠然地這麼想著。

「那我們走這邊……你們呢?」

「既然如此,妾身也走這邊。」

「……不然,我們走反方向。」

「既然如此,妾身也走反方向……」

「煩死了,就這麼喜歡我嗎!?你是那種高傲的倒貼角色嗎!?」

「不過是開個玩笑就嘰嘰喳喳那麼吵,無聊的男人就無聊致死吧。」

直到最後依舊不改百無聊賴的態度,少女帶著同伴威風凜凜地離開。那毫不猶豫的腳步,讓期望分開的昴不知為何頗不是滋味。

因此,昴朝離開的少女給予最後的報復。

「喂,接住,自大女!」

「竟敢對妾身口出狂言,就命令阿爾把那腦袋……」

說著可怕的話回過頭的少女,微微瞪大了紅色的雙眸。

畫出拋物線,被丟出去的兩顆凜果,直接落到少女伸長的手中。

「給你啦,羈絆的凜果。賭到最後是我全拿,不過這是勝者的特權,可以說是武士的憐憫啦,今後可別再隨便跟著壞心的大人走啰。」

「妾身被那些傢伙纏上,可不是因為那種像蠢小孩的理由。」

「……那就問一下,你是因為什麼理由被纏上的?」

「我問他們用那種窮酸臉和襤褸樣活著,不覺得愧對世界嗎?結果他們就暴怒了。」

「從個性和事情來看都是你不好啦!」

重新同情起阿頓阿珍阿漢,昴牽起愛蜜莉雅的手背對他們。總而言之,有報一箭之仇就心滿意足了。

和低頭的愛蜜莉雅快步離開,最後馬路另一頭傳來朝兩人大喊的聲音。

「——小姐,謝謝你陪我找東西啊!」

聲音雖然悶悶的,但帶著感謝之意的呼喊傳到兩人耳中。

「我說愛蜜莉雅醬,那兩個人不在了,差不多可以說話啰?」

和自大少女及其保護者分開,走了一陣子之後兩人才停下來。

對於愛蜜莉雅驟變的態度,昴苦惱著是不是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昴,你跟剛剛那個女生……」

沉默半晌,抬起頭的愛蜜莉雅道出的話如昴所料,是談及她極力避開目光的少女。

「那個,你跟剛剛那個女生……是在哪裡碰面的?為什麼在一起……」

「咦,怎麼怎麼,愛蜜莉雅醬在嫉妒?感覺是吃醋妒忌的展開?」

「——昴。」

想像平常一樣輕鬆響應的昴,被愛蜜莉雅簡短的呼喚打斷。她的表情認真,嚴肅的側臉讓昴領悟到現在不是惡作劇的時候。

「唉、唉呀,愛蜜莉雅醬,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什麼……」

「拜託你不要打哈哈。昴,你為什麼會和那個女生……」

愛蜜莉雅打斷昴的話語繼續追問。為此感到動搖,昴改變想法打算誠摯響應她的要求。

但是,昴那難能可貴的正經想法——

「終於找到了!還真會跑呀!」

像要覆蓋兩人的對話,粗言粗語的痛罵聲將談話整個打斷。

聽到那個聲音,昴環視周遭感到錯愕不已。

外表只能用粗野來形容的男子們,堵住通道包圍兩人。站在他們前面的是阿頓阿珍阿漢中的阿頓,他瞪著呆若木雞的昴。

「為了回敬剛剛把我們當白痴的謝禮,我們一直在找你和那個女的呢。」

「……吵輸人就叫兄弟來報復嗎?不管多白痴、多火大,我一直相信……你是自己的屁股自己擦的那種……有骨氣的男人……!」

「不要講那種莫名心痛的話!你又知道我什麼了!」

聽著阿頓口沫橫飛的惡語,昴平靜地觀察四周。堵住馬路的人數約有十五、六人,連要期待萊因哈魯特亂入打岔都覺得困難。

「也就是說,雖然丟臉,可是仰賴愛蜜莉雅醬和帕克是我的最佳方案!」

『真的很不要臉,不過毫不猶豫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這點很厲害。』

帕克用念話稱讚直接仰賴他人的昴。雖然對阿頓他們很過意不去,但在大精靈帕克的力量面前,小混混就算湊成一團也不算什麼,露格尼卡的春之雪祭即將展開。

『真是清爽又危險的想像……不過似乎輪不到我出場。』

就在昴要像時代劇里的惡質商人,大喊「麻煩大師了」讓路之前,帕克意味深遠的念話傳到腦中。但是,在昴質問話中含意之前……

「——我追著昴的氣味過來,請問這是什麼狀況?」

上空傳來有點恐怖的發言,藍發女僕就這樣跳了下來。

在空中縱向翻轉落下的雷姆,按著裙擺伴隨像爆炸聲響的效果音著地——用手揮去沙塵,在眾人的注目下行了一禮。

「對了,昴,你沒有要跟雷姆說的話嗎?」

「首先,說的也是……這個,沒死吧?」

雷姆歪起可愛的小臉,昴指著她的腳下詢問。

視線往下移,雷姆腳下是落地時被踩到趴倒在地的阿頓。

「又是女僕嗎……」

臉貼在路面上的阿頓,留下這句話便一動也不動了。

看到這個情況的雷姆緩緩點頭。

「還有氣。」

「那就沒問題了!真不愧是雷姆,希望你在的時候你就來,簡直是萬能女僕!」

「哪有……雷姆不在就什麼都做不好,講那種話會讓人很害羞的。」

雷姆的暴行使小混混慌了手腳。今天的昴和雷姆也跟平常一樣,在雷姆因為昴的喝采而羞紅臉時,男子們的情緒逐漸恢複平靜。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以為可以活著走出這裡……」

「雷姆判斷你們是威脅昴和愛蜜莉雅大人人身安全的人。」

低聲打斷威脅話語的雷姆,切換到面無表情的工作模式。

她的驟變讓小混混們感到膽怯,同情他們的昴朝雷姆豎起一根手指。

「雷姆。」

「是。」

「不可以殺人喲?」

「昴真的很溫柔,那麼就半死不活吧。」

同時演出恐怖與可愛的奇蹟戲碼,雷姆縱身躍入混混集團。

有自暴自棄朝她衝過去的人,有想要逃跑背對她的人,也有不知所措蹲在原地的人。雷姆的制裁,平等地傾注在所有人身上。

「嗚哇啊,厲害!」

看到人類在空中輕盈飛舞的場面,昴愕然地說道。

看著眼前的騷動邁向終結,彷彿遺世獨立般保持平靜,藍紫色的瞳孔凝視自己。

「——昴。」

然而昴卻絲毫沒有察覺那宛如懇求的低喃。

「就是這樣,稍微給你們點顏色瞧瞧。稍微,沒錯,就是稍微啦。」

堵住通道,用下流口氣訕笑、眺望少女的,是包含阿珍和阿漢的集團。阿頓率領的是另一個集團,現在這邊的集團已經包圍少女他們了。

這些男性的目光都帶著好色和下流的神色。堵到少女後,不用說也能明白,他們正在盤算要用什麼手段報復。

「……嗯,酸酸甜甜的,確實是凜果。這樣一來,方才的丑角把果實塗成紅色的可能性也消失了。真驚人,原來凜果是紅色的。」

但是,把切開的凜果放入口中的少女,絲毫不將周圍的男人當一回事。

「啊——啊——我說公主啊,你有看到現實嗎?」

「想說什麼就講清楚,妾身討厭拐彎抹角。」

「那我就直說啰——既然凜果有兩顆,那另一顆是我的吧?」

「哈!愚蠢透頂。聽好啰?丑角扔過來的兩顆凜果都是妾身接住的,因此這兩顆都是妾身的。」

「他給兩顆的意思就是要我們分著吃吧,用常識想也知道。」

被主僕兩人無視的小混混們,怒意到達臨界點。他們帶著清晰的敵意,各自掄起傢伙縮小包圍。

「那麼,公主,你覺得世界會期望怎麼做?」

「妾身的選擇就是世界的選擇,讓他們理解這點,阿爾。」

「遵命。」

少女對阿爾的話滿意地點頭,然後再度啃咬凜果。

凜果酸甜的滋味讓她表情和緩,美麗的臉龐浮現出天使的微笑。

「妾身現在心情大好——所以,可以饒他們一命。」

用拔掉昆蟲翅膀的天真無邪,少女以天經地義的態度如此告知。

聽到這句話,阿爾的手探向腰後——握住橫放在那裡的大劍握柄。

緩緩拔劍出鞘,並以此聲響作為背景音樂。

「——Aye, ma'am.(遵命,女士。)」

恐怖鮮明的血色笑容,自漆黑的頭盔內側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