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3

終章 轉生變成……

最終決戰平安落幕了。

後來發生了好多事。

不,我說真的。

多到光是回想起來都覺得累。

………………

…………

……

先說露維爾傑,她被我與維爾德拉等人合力施展的終極奧義──虛崩朧.千變萬華澈底消滅,在我的體內沉眠。

當下發揮的威力,光聽數值會覺得好像沒什麼,但實際上卻產生了大到誇張的能量。

總之最讓我吃驚的是,大半能量都被用來封鎖衝擊波。

一旦釋放這些能量,威力將足以消滅掉好幾個宇宙。

毋寧說,如果想消滅像露維爾傑那種超高密度的能量生命體,就必須用同等以上的能量去對抗,假如兩團規模這麼大的能量發生衝撞,豈止幾個宇宙,多次元崩壞都在所難免。

為了防範於未然,金他們幫忙張設「極大結界」又採取了其他諸多防護措施,但我後來才得知那樣根本不夠阻擋。

雖然當時我試斬一刀就把露維爾傑的龐然巨軀砍到崩毀,但看來那時候的「三成力量」並不是百分之三十,而是百分之三吧。

《主人的認知──》

我想應該沒機會嘗試了,要是有的話反而困擾,這部分就不做驗證了。

如此這般,當我們打倒露維爾傑時,時間也開始正常流逝。

集結於聖戰之地的英雄們脫離了冰雕狀態,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亂成一團。

在他們當中,金以掌聲迎接我回來。

用不著看到他那張笑臉,我已經有種不祥的預感。

結果,果不其然。

「利姆路老弟,辛苦你啦。你打得可真是精采絕倫啊。」

「討、討厭啦,是因為有大家幫助,我才能夠放心戰鬥──」

「少跟我謙虛了啦。」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摟住我的肩膀不放。

從中可以感覺出強烈的意志──你休想逃。

「我沒──」

「好啦,你聽我說。我在想,接著該換我向你挑戰了。」

「不是,什麼?」

什麼挑戰不挑戰的啊!

真要說起來,我根本就不想跟金杠上,跟我說什麼這次換他了,只會讓我超級為難。

「我自從完全敗給維爾達納瓦之後,就發誓下次交手一定要贏。可是他卻被你這小子給打倒了,不是嗎?」

對啦,是我拒絕了金參戰的要求沒錯……

「你得負起責任才行。」

「不不,話不是──」

這樣說──我還來不及把後半段講完,金就先講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所以啦,從現在起,我打算推舉利姆路成為我們的領袖,坐上大魔王的寶座。誰敢有意見?」

大有特有啦!

我強烈地心想──你怎麼可以這樣擅作主張?

可是我以外的所有人卻都互相點頭,一副本來就該這樣的反應。

「沒有意見!讓利姆路來做的話大家都放心!」

「就是說啊!反正我本來就等於是受雇於利姆路了,從立場來說也沒有意見。」

蜜莉姆與菈米莉絲搶先表明贊成的立場。

接著換魯米納斯發言:

「唔嗯,就算不議論實力差距,利姆路的影響力已然超出我等的掌控範圍。光看他那群屬下的儀表神態,隨便一個都能與我等匹敵。提再多反對意見,怕也是毫無意義。」

達格里爾想必也不會有意見──魯米納斯這麼說,似乎也贊成金的提議。甚至還代替達格里爾發表看法,在那邊鼓吹要我即位做大魔王。

「對啊,我也想請利姆路大哥養──說錯,是請大哥僱用我,所以我舉雙手贊成,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嘍!」

早就知道迪諾會背叛我了。

這筆帳就用減薪的方式讓他償還吧。

最後,輪到雷昂開口:

「不知不覺間『邪龍獸』都消失不見,最終決戰也結束了,而我連事情經過都沒能掌握,恐怕沒有資格提意見吧。我當然也接受讓大魔王利姆路來領導我們。」

這段發言,成了最後關鍵。

就這樣除了達格里爾之外,全場一致同意由我就任成為大魔王。

這樣一來,魔王們就得改個稱呼了。

我是覺得繼續沿用「八星魔王」就好,但大家都不接受。

不得已,我只好搬出「七君主」作為暫定稱呼。雖然很沒創意,但反正只是暫定,將就用吧。

就這樣,在英雄們漸漸恢複冷靜的同時,我們幾個魔王也簡單地討論完畢。

後來,魯米納斯對全世界發布了消息。

她宣布伊瓦拉傑以及麾下眷屬都已被擊敗,世界度過了危機。

維爾達納瓦與露維爾傑的名字講出來只會讓世人迷惑混亂,就不提了。

只要有一個明確存在的邪神,以及挺身除害的一群英雄就夠了。

附帶一提,最後以──伊瓦拉傑是由我帶頭打倒的,為了讚揚這份不世之功,今後將改稱我為大魔王利姆路──為整段說明作結。

我雖然百般不情願,但魯米納斯直接在投影於各國空中的莊嚴影像上如此公開聲明,導致就連一些不諳世事的人也得知了消息。

當時投影的畫面也包括我的影像,只能說我表情嚴肅的時候真的很美。自己這樣說是有點那個,但我的外貌主要是承襲自靜小姐,並不是我在自戀,這就請大家多包涵了。

總而言之──

就這樣,我成為了解救世界危機的大魔王,而且搞到人盡皆知。

全世界變得一片喜氣洋洋,史無前例的混亂局勢逐漸落幕。

不用說也知道,魔物王國坦派斯特的居民們出了一份力。

他們被派遣至各國,幫助進行災後重建。

同時也不忘表現善意,順利消弭世人對魔物的偏見。

就這樣,世界慢慢取回過去的平靜生活──

我雖然躍升為大魔王,但領土方面沒什麼重大改變。

只不過出現了一個大問題,並且有一部分國土要經過重新劃分。

這個大問題,就是達格里爾的支配領域。

老實講,那裡現在已經不宜人居了。

講得更明白點,是我的武器「希望」──龍種核鑲嵌劍Dragonic Sword害的。

當我一口氣砍開露維爾傑的分離巨體時,一波超乎常理的能量隨之釋放。我事後有做處理,極力壓抑對周圍造成的影響,沒想到還是……

「這得怪維爾德拉不好吧?」

「不對!這絕對不能只怪我一個人!」

維爾德拉卯起來撇清責任,可惜兩位姊姊不會同意。

「都怪維爾德拉不好。」

「要不是笨弟弟賣力過頭,也不至於弄得這麼糟糕吧。」

「啾咿!我也這麼覺得!」

就像這樣,三兩下就被大家把責任推到頭上──咦,我現在才發現維爾蓋亞已經會說話了。

「維爾蓋亞,你什麼時候變得會說話的啊!」

「說話了!蓋亞說話了!」

我與蜜莉姆幾乎是同時急著追問。

維爾蓋亞笑著回答:

「是叫露維爾傑對吧?那傢伙消失時,我也變得會說話了。」

原來如此?

原因八成是出在從露維爾傑手中奪得的寶珠吧。

只要以「那顆寶珠凝聚了維爾達納瓦與露西亞的因子」作為推測,那維爾蓋亞即使產生這種進化也不奇怪。

維爾薩澤與維爾格琳,也都對維爾蓋亞抱持濃厚的興趣。

「哎呀,這孩子跟維爾德拉不一樣,好聰明喔。」

「而且看起來好聽話,真可愛。」

「嗯!我很聽話喔。兩位姊姊都好漂亮,我好高興!」

哇喔,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竟然展現了如此高明的技巧!

恭維起女生一派自然,手段比維爾德拉高明多了。

「哎呀,嘴巴真甜!」

「跟那個笨弟弟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維爾蓋亞,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

「謝謝姊姊!請姊姊們像蜜莉姆一樣叫我『蓋亞』就好!」

蓋亞輕巧地飛到蜜莉姆的肩膀上。

他的態度讓我感覺他在使一種小心機,但確實很可愛。蜜莉姆與兩位姊姊也都被他迷倒。

「唔唔……叫你蓋亞?真是個臭屁的小子……」

維爾德拉把蓋亞視為眼中釘,但多虧蓋亞帶走了話題,大家才沒繼續追究我們在龍核劍上出的包。

在維爾德拉之後,下一個被找碴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我可不希望大家一再回憶起這些事的細節,所以現在不該向維爾蓋亞抱怨,而是要對他充滿感謝才對。

於是就這樣,我只好負責安慰對弟弟──也有點像妹妹,或者應該說沒有性別概念──吃醋的維爾德拉。

我必須偷偷說他這次根本是在給我找麻煩,但仔細想想,其實平常就是這樣了。

維爾德拉到處惹麻煩,由我幫他收拾爛攤子──這種關係以後也將會持續下去。

我並不覺得討厭,心情反而還滿愉快的,但這不能讓維爾德拉知道。

因為本來就是啊。

萬一讓這位老兄知道,他絕對會得寸進尺。

如同我們的關係今後也不會改變,這件事是不言自明的。

我們對災害發生的責任歸屬就這樣不了了之,問題是達格里爾的人民不可能就這樣作罷。

況且這個地區原為死亡沙漠,糧食的存量也讓人不放心。雖說現在變成了綠意盎然的大地,但仍然在這場大戰中遭受了極大影響。

至少農業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趨於穩定,就算要採收天然果實,也得先調查過生態環境才行。

如果對他們不理不睬,最後只會走向滅亡。

我不會任由那種事發生,因此必須負起責任照顧他們。

話雖如此,要接納人口多達數十萬的巨人族,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於是我指定舊猶拉瑟尼亞的工地現場作為緊急避難地點。我們在那裡搭設一些基本的帳篷,請所有人搬過去住。

他們將會接受蓋德的指揮,從事建設工程。作為酬勞,我們則提供衣食住方面的照顧。

維爾德拉的豐饒之神秘波動使得死亡沙漠變成了森林,再過幾年應該就會適應當地殘留的濃密魔素,供應巨人族的生活所需吧。在那之前,我打算請巨人族在工地現場協助勞動,同時讓他們學習巨大建築物的建設方法。

畢竟自己的國家還是自己親手重建比較好。我會幫助他們學習技術,但若是什麼事都想依賴我們──只能說我沒那麼爛好人。

做好這些事前聲明之後,巨人族就先歸我管了。

就這樣,達瑪爾加尼亞雖是達格里爾的支配領域,但目前是由我管理。

至於重新劃分的國土,則是蜜莉姆的支配領域。

大部分都照舊,只有吉斯塔夫按照約定,割讓給了卡嘉麗等人。

這件事執行起來,也沒太大問題。

卡嘉麗即位成為女王,並受到我們的承認。

中庸小丑幫投靠卡嘉麗的麾下,但只有拉普拉斯被希爾維婭小姐與艾爾帶走。

當時的氣氛可稱不上甜蜜溫馨,拉普拉斯看起來也很難過,我甚至還以為周圍在播放什麼悲傷的歌曲。但後來拉普拉斯時常逃出來,有時還當起萬事屋幫我們的忙,想必有機會跟大家分享這些插曲。

世界各地的重建工作也是一樣。

真的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沒時間讓我一一細述。

留待日後等我追憶起來,再跟大家聊聊吧。

我回國之後,受到眾人的熱烈歡迎。

被歡迎當然很棒,但辛苦的在後頭。

我們用菈米莉絲的權能修復迷宮、重組機能停擺的行政機關,讓日常生活重回軌道……

在這段期間,還發生了莫名其妙的爭執……

朱菜、紫苑以及蜜莉姆她們,似乎趁我不在場的時候瘋狂爭風吃醋。

蒼影委婉地向我報告,好像說她們在進行一場聖戰,爭奪我的正室寶座。

妳們到底在幹嘛啊──我除了傻眼還是傻眼。

我不知道她們究竟有幾分認真,聽到頭都痛了。

現在的我既沒有命根子,試著變身成三上悟的話──

《發生某種神奇錯誤,導致指令無法執行。》

又會像這樣,遭到希爾大師妨礙。

還神奇錯誤咧。

才沒有那種東西。

怎麼可能連希爾大師都無法分析,絕對是在騙我。

不過好吧,這件事我已經放棄了。反正我根本沒有壽命概念,所以也沒必要結婚。

不如說我有預感,那樣只會成為糾紛的火種。

可是紅丸卻有小孩了,把事情搞得超複雜。

紅丸不也沒有壽命的問題嗎──她們拿這套理論來攻擊我,讓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即使如此,我還是含糊其辭借故推託,然而等到孩子一出生,大家當場鬧得天翻地覆。

他跟阿爾比思之間,生下了無性的孩子。

紅丸請我幫孩子取名字,於是我叫他「紅蛇」。

至於跟紅葉之間,則是生下了雙胞胎。

男生叫「炎樹」,女生叫「吳葉」。

我猜這幾個孩子大概也沒有壽命的概念。

三個孩子都是一出生就是強者,甚至具有「魔王種」的資格。

戈畢爾與蘇菲亞也在不知不覺間趕進度閃婚,還超快就生下小孩。

於是我當然幫小孩取名為「龍虎」。不過戈畢爾光是交到女朋友就讓我羨慕死了,竟然還超前我一大段,我在恭喜他的同時也有一點點沮喪。

事到如今,只有哥布達才是我唯一的朋友。

一旦嬰兒潮到來,其他娘子軍也不會保持沉默。

自由戰鬥戀愛主義Love and Battle大行其道,我也變成了目標。

利姆路啊,這下你明白妾身的心情了嗎?──魯米納斯跑來說些經驗者的心得,但我回了她一句「關我什麼事啊!」。

日向還用受不了的冷漠眼神看我,我真的好想脫離苦海。

像克蘿耶則是說「沒關係,利姆路先生是(只屬於我的)老師嘛!」依然很黏我,真的很可愛。

但朱菜她們聽到這句話,卻認為背後有鬼。

真是夠了,別人也就算了,克蘿耶才不會那樣。

「利姆路大人您太遲鈍──不是,我是說您上當了!要這樣說的話,那我才是利姆路大人唯一的秘書!」

完全把迪亞布羅當空氣?

「克蘿耶──想不到她這麼有心機。蜜莉姆大人在這件事上的觀點不同所以不用理會,但看來克蘿耶比紫苑更需要提防……」

人家只是個孩子,真不知道妳在認真什麼……

順便一提,蜜莉姆感覺並不是想搶著跟我結婚。

「太奸詐了!利姆路是我的摯友,我才是第一個!」

從這段主張就能知道,她的精神年齡還是個小朋友。

其實這場爭執,還有另一名參加者。

就是菈米莉絲。

『難得我也變成大人的模樣了,這下利姆路鐵定會被我迷倒!』

明明醒著卻鬼扯些夢話,也跑來參加聖戰。

豈料才過了幾天,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菈米莉絲氣壞了。

『喂,這怎麼回事啦!人家都準備好要華麗表現一番了,怎麼又變回小孩子了啦!』

她跑來跟我抗議。

我誠實的感想是──妳問我,我問誰啊。

甚至連德蕾妮小姐她們,都說這下子看不到菈米莉絲光彩照人的美麗身姿了,表示相當遺憾。

我直接給予尖銳吐槽──妳們只是拿她玩換裝玩得很開心吧。

真要說起來,她這次的成長是挪用了我的力量,所以只類似一種緊急措施。

我跟她講道理,說希望她能用正常的方式長大成人。

結果菈米莉絲懊惱地回嘴:

『問題就出在這裡!就因我用特殊方式長大過,我完全猜不到要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多久!搞不好得當小孩子當好幾千年了啦!』

哇,她快哭了。

聽到情況比從頭來過還要糟糕,我心中不禁萌生一絲罪惡感。

聽說正常狀況下就算再慢,每隔幾百年也能當一次大人,但幾年後又會變回小孩。雖然沒有壽命限制,但似乎只能短暫維持成年狀態。

雖然聽起來很怪,總之是滿可憐的。

我懷著這種想法試著借她一點力量,沒想到又輕易地變回大人了。

『咦……?所以似乎是只要跟你借力量,要當大人還是小孩都可以……』

能夠變身的天數,則似乎視借用的量而定。

話雖如此,她既沒有要戰鬥又不會影響迷宮營運,我的結論是繼續當小孩也毫無障礙。

既然這樣,維持小孩外貌有什麼不好?

我直接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當小孩也可以吧?小孩子可以自由玩耍,也不用像蜜莉姆那樣被分配到討厭的工作,不是嗎?』

『嗯,是沒錯啦。待在這裡太棒了,工作內容是做我喜歡的研究……』

『對吧?真要說起來,妳就算變成大人也沒有特別想幹嘛吧?那樣只會消耗更多能量,很累耶。』

『嗯──經你這麼一說……』

『沒關係,等妳真的有需要,我再借妳力量就好嘍!』

『說得也是!那就表示我隨時想當大人都可以嘍!超棒的嘛!』

總之呢,我們經過這番討論。

菈米莉絲似乎決定看她方便,分開使用大人與小孩的外貌。

之後心情就好了起來,變回平常的她。

德蕾妮小姐她們看起來也很滿意,跟菈米莉絲一同歡笑。

大概是只要炫耀過自己長大的模樣,就滿足了吧。

聖戰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菈米莉絲的怒氣向來不過如此。

菈米莉絲的事情搞定了,但吵吵鬧鬧的時間從未結束。

因為這場聖戰,漸漸變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敗就敗在我以前不該那麼悠哉,拖到現在才開始慢慢想對策。

話又說回來,我如果答應娶正室,她們是不是又會爭著當側室?

畢竟我國雖然基本上是一夫一妻制,但也有紅丸這樣的例外……

搞不好我那次答應,就是一步錯步步錯──算了算了,別去想這些。

愈想就愈覺得麻煩。

《呵呵呵,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才是主人的正室──》

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但最好也一樣不要去深究。

我就跟平常一樣,速速決定擺到以後再說。

如此這般,瞬息萬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

…………

……

回想起來,還真是一段充實豐富的時光。

現在狀況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我想來消解心中的一個遺憾。

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偷偷使用「時空間跳躍Time Warp」。

我跳躍到了一片火海之中。

在高空中,大型戰略轟炸機B-29正在發動空襲。

有人在我眼前被燒死。

簡直是人間地獄。

就是因為遺忘了這種慘劇,戰爭才會再度爆發。

攻擊一般民眾將嚴重觸犯戰爭罪,任何人都必須對此戒慎警惕。

現在的我,想解救平民脫離這個地獄不是問題。

但如果那樣做,我的存在也會跟著消失。

所以我只能見死不救……

我告訴自己這些都是過去發生的事,不過心中依舊充滿無力感。不管我獲得多大的力量,都不可能消除世間所有的不幸。

我一再告誡自己,不可以變得驕傲自大。

用不著跑遍整個戰場,我很快就看到一位氣若遊絲的女性。

剛才還跟她牽著手的女兒,就在前一刻被召喚到了「異世界」。

這位女性失去了一隻手,全身嚴重燒傷……但看到女兒從地獄裡消失,讓她忘記了痛苦,一臉的茫然不解。

女兒究竟是不是獲救了?她無從判斷起,陷入困惑。

我抱起這位女性,「瞬間移動」到遠離空襲的地點。

然後用完全回復葯Full Potion替她做治療。

全身的燒傷瞬間消失不見,失去的那隻手也逐漸長了回來。

幸好回復葯有效。本來想過萬一無法順利治好,就要把她吞進肚子里療傷。

「請問你是──」

「妳先休息吧。」

我如此回答,讓這位女性睡著。

好,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靜小姐,聽得見嗎?』

我對著沉睡在我心底深處的「靈魂」溫柔地如此問道。

『──史萊姆先生?』

『是我。這裡不是妳討厭的那個世界,是妳原來的故鄉。所以,妳是不是該醒來了?』

『可是──』

『妳媽媽也在這裡喔,她很擔心妳。妳想讓她孤獨一個人嗎?』

聽我這麼問,她停頓了片刻。

然後,我感覺她似乎笑了一下。

『說得也是。你實現了與我的約定,而且還救了我。』

我從靜小姐的「靈魂」中感覺到堅強的意志。

太好了。

我知道她很堅強,但還是會擔心。

我做的這些,很明顯都是雞婆。

讓死者復活,純粹是出自於我的自私。

但我還是做了,因為這跟死者甦生有些許不同。

如果靜小姐真的已經往生了的話,我會放棄,但她只不過是沉睡在我的內心當中。

解除了與伊弗利特的同化後,她開始老化,肉體已經死亡。但她的「靈魂」依然美麗耀眼。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多管閑事。

我沒跟基軸世界的其他人說過靜小姐會復活,甚至沒跟任何人商量,這完全是我的獨斷專行。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靜小姐能安然走完一生。

『史萊姆先生,謝謝你。不,應該叫你悟先生。又要受你照顧了呢。』

靜小姐微笑著說,接受了我的提議。

站在我眼前的,是個十歲上下的小女孩。

那是從靜小姐的肉體重新建構而成的,完全就是她本人沒錯。

「我又變成小孩子了呢。」

「沒辦法啊,不然也很難跟妳媽媽解釋吧。」

「說得也是,呵呵。」

靜小姐欣喜地笑道。

她現在是個小女孩,叫她「小姐」或許有點怪,但靜小姐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靜小姐。

笑了一會兒之後,靜小姐似乎發現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咦?臉頰沒有奇怪的感覺,難道說燒傷疤痕不見了?」

「對啊。詛咒消失了,心裡也了無遺憾,大概是束縛靜小姐的事物也沒了吧。」

「原來是這樣,說得也是。悟先生,謝謝你。」

「這沒什麼啦,妳對我的照顧比這還要多。」

尤其是我的肉體是取自於靜小姐的身體,她對我來說恩重如山。

「有嗎?我也希望有幫到你。」

兒時的靜小姐對我展露自然的笑容。

為了讓她今後能夠堅強活下去,我拿了各種道具給她。

神話級──這個她恐怕用不來,因此我給了她相當於傳說級Legend的小太刀、幾萬瓶回復葯、收納這些東西的魔法包包,還有──

「不用給這麼多啦!」

但被靜小姐喊停,所以差不多就好了。

「這哪裡只是差不多?別人會說你過度保護喔。」

「我擔心妳嘛!而且以後可能見不到面了。」

我介入過深不是好事,已經做好不再跟靜小姐見面的心理準備了。

因此,我想把現在能為她做的全都做好。

可是靜小姐卻笑著說不用擔心。

「我可是很厲害的!」

這我知道啊,可是……

「而且啊──」

面帶笑容的靜小姐硬是送我離開。

靜小姐的最後一句話,回蕩在我的心中。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是啊,我也這麼希望。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飛往下一個目的地。

高樓大廈林立於四周。

周圍人聲鼎沸,充斥著尖叫與大吼。

遠處傳來警車的警笛聲。

眼前景象帶來的懷鄉之情,甚至讓我有些頭暈。

然後──

我聽見了那個學弟令我懷念的聲音:

「學長,學長!你振作一點啊,三上大哥──!」

一個年輕小夥子抱著遇刺倒地的優質型男哭喊,旁邊有一位神情悲痛的女性──是我以前的學弟田村,以及他的未婚妻澤渡小姐。

說成「以前」就變成過去式了,或許會留點語病。

這對我來說是幾年前的事情,但對田村而言卻是現在進行式。

田村他們,真的都沒變耶。

這樣說也不對,沒變是當然的。

我只是覺得有點感慨良深,就是類似那種心情啦。

我正稍微沉浸在懷念的心情里時──

『咯呵呵呵呵。利姆路大人,屬下去解決一些私事,能否請大人稍候片刻?』

──就知道你擅自跟來了。

至今只是安分跟著的迪亞布羅說他有事要辦,從我身邊離開。

而我也猜得到他要去做什麼。

其實擺著不管也不會怎樣,真不知該說他愛記仇還是怎樣……

實在拿他沒轍,但就隨他去吧。

趁著迪亞布羅還沒回來,先來解決我的目的好了。

我走到田村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田村,借過一下。」

「──唔!那個,妳是哪位……?怎麼會知道我姓什麼──」

「好了啦,別問了。你這人還是這麼愛計較細節。」

田村回過頭來正想抱怨,但看到站在那裡的我後,被我的極品美貌嚇到說不出話來──我猜大概是這樣吧?

我心想「你小心被澤渡小姐罵」,但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我一天到晚被人家說我粗神經,已經慢慢學乖了。

比起這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推開田村,從懷裡拿出擬造魂。這是我當初做好玩的,但無論是在和維爾達納瓦對決的時候,或是現在這個狀況都非常有用,真是讓人驚奇連連。

好,來吧。

我拿擬造魂對著優質型男的屍體,它立刻被吸了進去。這個世界幾乎沒有魔素,我本來還在擔心,但現在看到確實能用,終於鬆了一口氣。

屍體與擬造魂順利融為一體,再來只要把我的「多重並列存在」移進去就大功告成。

啊,差點忘了。

我有「痛覺無效」,但對這個身體很可能不適用。

這樣直接復活的話恐怕會痛到大哭大叫,得做好治療才行。

我有本事看著別人受苦,但自己要受苦就難過了。

所以反過來說,我也會注意做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從懷裡拿出回復葯灑在屍體上。

之前已經在靜小姐的母親身上試過了,這次也一樣,可以看到傷口迅速癒合。

這瓶回復葯里添加了豐富的萃取魔素。即使在這個魔素濃度極淡的世界,似乎也能充分發揮效果。

屍僵還沒開始,這表示雖然「靈魂」已經出竅,但身體可能還在進行生命活動。這時只要讓我的「多重並列存在」附著其上,就跟完全復活、重獲新生沒有兩樣。

總而言之,這下準備完畢了。

我集中意識,將「多重並列存在」移植到擬造魂上。

《成功了,在這邊也能正常發動能力。》

嗯,那就好。

似乎已經成功把我現在的意識,移到了優質型男的屍體──也就是我在原本這個世界的肉體上。

而時機也湊巧,迪亞布羅回來了。

『屬下回來了。』

迪亞布羅想必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基軸世界,但由我帶他回去更安全。況且我本來就打算等他,這樣剛好。

『辛苦了,事情辦完了嗎?』

『前置作業完成了,之後再慢慢跟戴絲特蘿莎她們一起享受。咯呵呵呵呵。』

『這、這樣喔。要適可而止喔。』

我不會問他想幹嘛。

因為問了也沒好事。

比起這件事,我最好趁我──我是說三上悟──甦醒過來之前快快走人。

我正要發動「時空間跳躍」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田村恰巧在這時候開口詢問:

「妳做的這些是……」

好吧,也是啦。

看到一個天菜美少女──就是我本人──在眼前做出一些奇怪舉動,我可以理解他為何會這樣問。

但是呢,現實沒有那麼簡單。

我沒有老實回答他的義務,因此只是以學長的身分留下一句忠告:

「喂,田村,今後要繼續尊敬學長,不可以炫耀一些有的沒的喔。還有,我的電腦我自己會處理,拜託你的那件事作廢!」

「咦?」

田村愈聽愈摸不著頭緒。

我咧嘴對混亂的田村笑了笑,就離開了。

沒必要多說什麼。

因為事後,我──三上悟自然會留下來解釋給他聽。

我醒過來了。

感受到的是一股藥味,以及獨特的氛圍。

我躺在病床上,這裡是令我懷念的轉生前的世界。

還有──

這具陪我走過了三十七年,親切熟悉的男性肉體。

我偷偷確認了一下,命根子還在。

太好了。

我發自內心這麼覺得。

只是我仍然有點擔心,它會不會已經不堪使用了。

什麼?反正想也知道我沒用過?混帳東西,小心我跟你拚命!

要懂得超前部署以備隨時上陣,這才叫禮貌。

做好準備很重要。

但好吧,先不說這些。

至今發生的事不會只是作夢吧?

拜託不要跟我說,一切只是我遭人持刀刺傷,受到驚嚇所做的一場夢……

辛苦了半天結果只是做白日夢,那可連笑都笑不出來。

可是,現在狀況這麼平靜,假如有人跟我說那只是夢,我搞不好真的會相信。

如果真的是那樣,也只能接受了。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僥倖,更何況和平是無價的。

我正在讓自己看開時,有人走進了病房。

「啊,學長!你醒了啊?」

是田村。

他似乎也坐上了救護車,陪我一起來到醫院。

「……田村,是你啊。這裡是醫院,對吧?」

「是啊。剛才警察來過,但醫生說最好先做過精密檢查比較保險,他們就回去了。」

他們明天好像還會再過來──田村繼續說道。

「警察……?來做什麼……」

「學長,冷靜聽我說。還記得你被隨機殺人魔刺傷嗎?警察來就是想詢問那個歹徒的相關線索。」

「喔,原來是這樣……我記得。應該說,我真的有被刺傷,對吧?」

但我完全不覺得痛,全身上下好得很。

我偷偷檢查過,並沒有傷口,可能是完全回復葯的效果吧。

還是說……那些真的只是一場夢?

也有可能是我以為我被刺傷,其實只是嚇到昏倒,那一切都是一場白日夢──

「──其實是這樣的,我說了學長可能不會相信,當時來了一個神秘的女生──而且是個模特兒或演藝人員都比不上的超級大美女──把學長救活了。不是,就算你笑我胡說八道我也很無奈,但我說的是真的!你看,那個就是證據。」

田村回答了我的疑問。

聽他這麼說,我往牆邊看去,我的西裝掛在那裡,背上黏著一片紅黑血跡。仔細一看,還被刺破了一小條縫。

看樣子,那的確是從我身上流出來的大量血液。

換句話說,我被人持刀刺傷是事實。

這也就表示,我的記憶果然不是夢,而是真實經歷──

《是,一切都如同主人的推測。》

──什麼,原來在這個世界也能使用「大賢者」嗎!

啊,我想起來了。

看樣子我與利姆路,似乎能夠讓記憶同步──應該說,可以做備份。

利姆路那邊有完整的紀錄,但我這邊能讀取的部分有限。應該說,當他一回到基軸世界,我就幾乎讀取不到了。即使如此,我還是能知道他在這裡做了些什麼。

希爾大師說過「在這邊也能正常發動能力」,原來指的不是利姆路,而是留在這邊的我啊。

為了慎重起見我問一下,你不是希爾大師吧?

《……》

它不回答,使得它是希爾大師的可能性大幅上升。

好吧,是不是都沒差,只希望不要給我施加一些奇怪的限制就好。

話又說回來,本來還怕是作夢而緊張了半天,但現在我知道這也是我──就是利姆路──做的一個惡作劇。

整人大成功──那傢伙現在一定在對面哈哈大笑吧。

那個混帳──雖然等於是在罵我自己──竟然連對我都這麼調皮……

我正在火大時,田村困窘地對我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

「不,我相信。」

「咦?」

「我這邊也發生了不少事。田村,我有根據可以相信你說的話。」

「真的嗎?哇,雖然是我親眼看到的,但還是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

「哈哈哈,或許吧。啊,還有,警察可能要白跑一趟了。畢竟──」

「畢竟什麼?」

「算了,沒什麼。」

就算告訴田村,這件事才會真正令他無法置信。

我如果說「殺害我的兇手,現在正落入生不如死的處境」,他會信嗎?

迪亞布羅特地跟著我過來,就讓我意會過來了。

我是還好,但迪亞布羅絕不可能放過那個兇手。

那個人現在,恐怕……

還說要跟戴絲特蘿莎她們一起──光聽到這裡,就知道兇手永無安息之日了。

烏蒂瑪她們似乎很擅長這種事,所以恐怕會對那人施以永無止盡的折磨,讓他後悔自己不該出生在這世上吧。

說這些也沒用,所以我只是笑笑帶過。

跟田村暢談一段時間後,連澤渡小姐也來到了病房。

她似乎幫忙聯絡了我的老家,說我的家人深夜會趕來探病。

話雖如此,他們過來也沒什麼事好做。

況且我傷都已經好了,可能會很尷尬。而且我馬上就能出院,其實打個電話關心就夠了。

不過嘛,我很久沒見到爸媽跟老哥了,碰個面也不錯。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又跟兩人有說有笑了一會兒。

聽說明天要跟警察談話並且做檢查,但估計傍晚之前就能結束了。

「要不要我明天拿衣服來給學長換?」

「對喔,說得也是,可以麻煩你嗎?」

掛在牆上的西裝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只能丟掉。

要出院也得先換件衣服。

「當然可以!要不是學長挺身保護我,我現在搞不好就不在這裡了。」

田村好意提出要幫忙,於是我從放在床邊桌上的公事包里拿出自家公寓的鑰匙,交給田村。我有找他來家裡玩過幾次,可以放心拜託他。

「那就這樣,明天見!」

「雖然傷勢不重,但畢竟是遇到兇案了,請保重身體喔。」

田村與澤渡小姐跟我道別後,就回去了。

然後,到了深夜。

探病時間早就過了,不知為何爸媽跟老哥都在病房裡。

我老哥也是醫生,也許是動用了一切能用的人脈吧。

順便一提,我大嫂沒來。我侄子侄女目前都在面臨升學競爭,需要有人照顧他們。

侄女要考大學,侄子則是升高中。

我理解準備升學考試很辛苦,所以毫無怨言。

毋寧說,光是爸媽跟老哥願意來東京看我就很值得感激了。

話雖如此──

「你這笨蛋,害大家操心!」

老哥一開口就罵我。

還一拳捶在我的頭上。

拜託,我都三十七歲了耶?

已經是頂天立地的社會人士,是成熟的大人了。

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再用拳頭捶我了。

況且都什麼時代了還搞體罰,會被社會譴責啦,真是的。

要是能這樣抗議就好了,但老哥在各方面給我很多照顧,我到現在還是對他有三分虧欠,所以就當作「是我不好,害他們擔心了」忍忍吧。

打起架來會是我贏,但老哥在我家可是很偉大的。

「好了好了,賢一。這又不是悟的錯,原諒他吧。」

老爸還是一樣,個性溫和穩重。

「就是啊。兇手不是還沒被逮捕嗎?怎麼會是來檢討悟這個被害者,應該去抓兇手才對!」

老媽啊,跟老哥要求這個太超過了吧……

老爸這個人從來沒有脾氣,老媽則是超寵我。因此每次都是老哥來罵我。

哇,真的好懷念。

我來到東京後,放假時偶爾還是會回鄉下,但做建設業很忙碌。每次頂多就住個幾天,所以好久沒被老哥凶了。

「那麼,傷勢怎麼樣?」

「還好啦,很神奇的是已經全好了,也沒留下傷痕。」

「真是太不尋常了。」

老哥如此說道,大嘆了一口氣。

「好吧,你沒事就好。」

謝謝關心,但真希望你能在拳頭打過來之前就先問一下。

「好啦,但誰叫悟從以前就有點太過自信呢?」

「都怪媽太寵這小子了,他才不懂得反省。」

嗯──被說中痛處了。

的確,我那時候是覺得「只是菜刀而已,我躲得掉,就算被刺中也不至於死掉吧」。

況且田村就快跟未婚妻結婚了,真要出事的話,我來代替他也比較好一點。

要是這樣講的話鐵定被罵死,就當作我一時奮不顧身吧。

「說到太寵他,過世的奶奶寵得才厲害。奶奶那人一向很嚴肅,卻偏偏只寵悟一個人。」

「對啊,我也記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靜奶奶露出笑容。」

靜奶奶?

「奶奶抱著剛出生的悟,還高興地說『看吧,我們又見面了』。」

「的確是呢,她在賢一出生時還是個嚴肅的人,所以那時候我嚇了一跳。」

「對了對了,悟,你的名字是靜奶奶幫你取的喔。」

「對耶,的確是這樣!悟還沒出生時她就說一定是男生,還堅持要取名叫悟呢。」

原來如此,這些我都是初次耳聞……

我的祖母與外祖母,都在我懂事之前就往生了。

所以我也是現在才聽到祖母的名字,難道說……

《也有可能是早就聽過,只是忘了──》

你先少說兩句啦。

我們現在正在討論要緊事,閑雜人等的發言就先跳過吧。

「我們的奶奶,原來名字叫靜啊?」

「是啊。你們奶奶在當地還備受敬畏,人稱『鬼靜江』呢。」

我的心臟跳得愈來愈快。

這下不會錯了。

爸爸告訴我,奶奶跟人打架從來沒輸過。豈止管束當地的不良少年集團,還對黑道分子施加壓力,是一位堅強活過戰後歲月的偉大人物。

傳說她還帶著一把削鐵如泥的小太刀,連槍彈也能劈成兩半,讓我聽了大為震驚。

應該說,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

而我家爺爺竟然贏得了靜奶奶這位女中豪傑的芳心,在當地成為了傳奇人物。別人說絕對不可能成功,勸他死心,對靜奶奶一見鍾情的他卻不肯放棄,果敢而魯莽地展開了追求。爺爺已經過世了所以沒得問,真可惜不能聽他本人聊聊當年勇。

結果不用說也知道,奇蹟發生了。

但也是啦,要是奇蹟沒發生的話老爸就不會出生,也就沒有我這個人了。

順便一提,成為話題中心的爺爺年輕時似乎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有用「思念網」把我的記憶告訴靜小姐,也讓她看過我的前世──就是我現在這張臉之類的,她在見到爺爺時應該會猜到跟我是血親吧。

這樣一來……

我愈聽愈覺得,奶奶就是靜小姐本人錯不了。

而且應該說,我看過掛在家裡的奶奶的照片,但畢竟沒有燒傷疤痕……

那時看奶奶年紀大了還是神采奕奕,我只覺得她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女。

「然後呢,奶奶臨走前有留下遺言,我們就是想起了這件事,才會一起來找你。」

「嗯?」

「來,這個給你。是你奶奶留給你的。」

老媽給我的小包裹裡面,有一把小太刀與封緘的信件。

好,這下確定了!

這把小太刀,正是我拿給靜小姐的那把。

後來過了不久,家人們說事情都講完了,就回去了。

而我則放鬆地待在單人病房,開始閱讀靜小姐寫給我的信。

………………

…………

……

前略。

史萊姆利姆路先生。

謝謝你的多次搭救。

你不但幫助了我臨死前最放不下的孩子們,甚至還對日向與優樹伸出援手。

而且,你也讓我跟我媽媽得以重逢,你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你似乎也已經跟魔王雷昂達成和解,這樣我就放心了。

如今我明白了他真正的想法,對那些舊恨也釋懷了。

能夠解開彼此之間的誤會,我真的很高興。

話又說回來,利姆路先生實在太厲害了。

你終結了一場大戰,讓世界步向和平,大家都不用傷心難過。

甚至最後你還成為了神明,真的嚇了我一跳。

後來你出生成為我的孫子,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利姆路先生對我來說,就是悟先生。

是我可愛的孫子。

悟先生,我這一生過得很幸福。

有機會的話真想玩玩看你提過的「電玩」,只可惜好像還沒發明出來。

要是能跟悟先生一起玩玩看,不知該有多好。

這讓我感到有些落寞,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的出生,讓我實際感受到我的人生連結著未來。

我很想再多跟你聊聊,但就留待日後的其他機會吧。

祝身體健康、前途似錦。

敬啟

………………

…………

……

讀完信,我閉起了眼睛。

我很想大聲告訴她,我沒有變成神明。

我心裡還有很多話想講,但只要靜小姐一生過得幸福,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今天我想花一整晚的時間,追悼靜小姐的逝世。

這一次,祝妳安詳永眠。

我一邊如此祈求,一邊從醫院的窗戶仰望夜空。

到了傍晚,田村幫我帶了替換衣物等等過來探病。

「學長,昨晚睡得好嗎?這是替換的西裝。」

「好,謝啦。你沒碰我的電腦吧?」

「啊哈哈,密碼太難猜,打不開。」

結果還是碰了嘛!

真是,絲毫大意疏忽不得。

以後再也不住院了,免得有人亂碰我的電腦。

我在心中如此發誓。

然後──

我一邊換上西裝,一邊繼續跟田村講話。

「學長後來檢查得怎麼樣了?」

「很好,看了半天還是沒問題。」

「是喔,那就好,但真是太神奇了。」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聽說每年都會發生一、兩次這種案例喔。」

這個世界魔素很少,我本來以為可能沒有魔法什麼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好像還是會觀測到一些奇妙事例。

今天過來的刑警也提過,那方面的部門或許會聯絡我。

這個世界同樣也是出於維爾達納瓦之手,搞不好其實有人在監視。

不過嘛,那種事情現在不重要。

等對方來跟我接洽,再去從長計議就好。

「咦,真的嗎?」

「真心不騙。對方說兇手有可能也遭到神隱了,因為明明半路都還有被街上的監視器拍到,卻突如其來消失了。」

「哦,是這樣喔……」

不過好吧,其實那是迪亞布羅乾的啦。

這件事沒必要說出來,但我忽然想測試一下田村。

田村這個學弟個性認真又值得信任,我覺得跟他分享一點點秘密也無妨。

我們出院後吃過晚飯,來到一間氣氛安靜的酒吧。

「現在問這個是太慢了,但學長才剛出院就跑來喝酒,不會怎樣嗎?」

「別在意啦。」

現在問這個確實是太慢了,況且來都來了,沒喝到酒我絕對不走。

比起這個,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我一邊喝著調酒,一邊向田村問道:

「田村,我想問你──假如我說我那時候其實死了,然後去了一趟異世界,你相信嗎?」

我側眼觀察田村的反應,只見他短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一定是聽不懂我忽然在胡說什麼吧。

我也覺得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然而──

田村以不苟言笑的表情回答:

「學長,我信。我自己就親眼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現象,而且那個女生明明外表氣質神秘,講話口氣還有對我的態度,卻跟學長有那麼一點相像──」

喂,這話什麼意思?

簡直好像在說我──利姆路的內在讓人深感遺憾似的?

「事後回想起來,我也有過一個很荒謬的念頭──懷疑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學長。」

這個學弟乍看之下很遲鈍,沒想到直覺這麼靈敏。

不過嘛,這次考試就算他過關吧。

「這樣啊。那好,我來把我的遭遇告訴你吧,你想聽嗎?」

我事先聲明整件事情會令人無法置信,半開玩笑地做個確認。

田村聽完,帶著微笑點了個頭。

「務必請學長分享。」

他的眼神十分直率誠懇──

於是我也笑著點頭。

這樣啊──

那麼,我就來說給你聽吧。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