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6

第三章 重建工作

雖然該如何對蓋札王說明令人煩惱,但我今天要和正幸他們進行會談。

先把注意力擺在這邊,我鼓足幹勁。

與戴絲特蘿莎會合。

心情有變得稍微平靜一點。

今天形式上是屬於高峰會,預計會出席在會議室中的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成員。

我們這邊會派出紅丸和利格魯德。

紫苑和迪亞布羅自然也在,然後再加上戴絲特蘿莎。

正幸這邊則是以維爾格琳為首,還有卡勒奇利歐、梅納茲,聽說邦尼和裘好像也會參加。

我方成員來到貴賓接待室中集合。

突然把他們叫過來,但大家都毫無怨言。

朱菜也願意來端茶倒水,算是準備萬全了。

至於方針,這個嘛。

我們並不想支配帝國。

重大戰犯米迦勒和菲德維行蹤不明,策劃一切的近藤中尉也亡故了。而且就連近藤都疑似是被米迦勒支配,遭受洗腦,我們並不想連他死了以後都去追究責任。

以前帝國的大人物們似乎都會搭乘皇帝搭的主艦,而目前還活著的帝國最高負責人就是擔任元帥的維爾格琳。她本人完全沒有擴張領土的野心,所以我們談話的方向會朝向結束戰爭和戰爭賠償,還有以戰後的復興為主。

總之勞動力還有帝國士兵七十萬可用,不用煩惱這部分的人力分配。可以任命經驗老到的人去監工,在小組分配上似乎也必須注意平衡性,以免出現技術上的偏差。

我開始在那未雨綢繆……

結果就看到有著一頭飄逸藍發,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女走過來。

是維爾格琳。

她的目光直直地定在我身上。

好痛、好痛啊──

明明都沒有胃,卻覺得胃痛。

「找我有事嗎?」

當著大家的面,我必須努力保持威嚴。聲音沒有發抖就很值得誇獎了。

「可以稍微佔用點時間嗎?」

距離預定開會的時間還有一點空檔。

我點點頭,決定在會談之前先與維爾格琳來場私人對談。

「維爾德拉還好嗎?」

「很好,非常好。」

「這樣啊,那就好。」

維爾格琳帶著溫和的笑容在詢問維爾德拉是否安好。

聽我回答他很好,維爾格琳似乎很放心。

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我有些心痛。

這是因為維爾德拉大哥直到現在還是很怕姊姊維爾格琳。

我曾問他不去見見維爾格琳嗎?結果維爾德拉小聲地找借口說:「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的,非常忙碌……」

真是丟臉到不行,但我也沒資格笑別人。

說真的我感到非常尷尬……

維爾德拉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吧,我想還是再讓他沉澱一陣子會比較好。

「那妳來找我是想談?」

這次換我開口。

好緊張。

「我是來拜謝的。」

妳是來拜謝的?

這有點……

「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難道以為我會把你叫到校舍後面?」

「妳怎麼會知道這種梗!」

當我下意識喊完這句話,維爾格琳就輕輕地笑了一下。

「當我到處旅行尋找心愛的魯德拉時,這段旅程比想像中更加令人興奮。」

據我所聞,感覺就是一場嚴苛的旅程,可是維爾格琳抱有目的,對她來說也許這段旅程充滿希望也說不定。因此才能笑著說那段旅程很開心吧。

「我橫渡了好幾個世界,經歷好幾個時代,一直在找那個人。我來到的其中一個世界,就是你以前待的世界。」

「咦,真的?」

「真的。」

是因為這樣嗎?感覺她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比較隨性一些。

還有她的衣服也是,雖然現在穿著帝國的軍服,可是當初出現在迷宮裡的時候,卻是穿著襯衫和牛仔褲。

用這樣的打扮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敗敵人,光是透過紀錄影像看到這畫面就不禁瞠目結舌。我想在現場親眼撞見的人,還有被她幹掉的當事者,肯定都覺得這是一場夢吧。

不過她能夠去我曾經待過的世界,這就表示──有方法能夠讓我從這個世界回到那邊。

但我已經死掉了,回去也沒意義──咦,等等?

維爾格琳好像不是只有跨越次元,還進行時空跳躍。若是分析這個,搞不好可以……

《明白了。立刻開始進行解析。》

喔喔,希爾大師果然很可靠!

搞不好他只是發現了新的興趣而已,但這種事情交給希爾老師做就對了。

總而言之,這下出現希望,真是太好了。

我想待在這邊的「異界訪客」之中,有些人在能夠回去的情況下或許會想回去。可以的話,我希望這樣的未來能夠成真。

那就來努力一下。

「聽說正幸好像是魯德拉轉生過來的?」

「對,沒錯。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幾乎擁有完全的『靈魂』。」

如此斷言的維爾格琳接著小聲嘟囔道:「唯獨沒有記憶。」

嗯,看樣子正幸果然還是原本的正幸啊。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給人感覺沒什麼自信,這樣我多少也能放心一些。雖然對維爾格琳不好意思,可是在我看來並不覺得正幸是魯德拉。

「這個嘛,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呢……」

沒辦法說太好了,說很遺憾也不對,於是我就用這句話帶過。

維爾格琳並沒有生氣,她輕輕點頭。

態度上比想像中更加從容,讓我有些意外。

「呵呵呵,很不可思議對吧。我也有了各式各樣的體驗。比起待在魯德拉身旁的歲月,那些體驗更濃厚,像是一場漫長卻又短暫的夢。所以我很感激。這都是多虧了你,利姆路。」

她臉上浮現眩目的笑容,是會讓人心裡小鹿亂撞的那種,還對我道謝。

如今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之前那種要讓所有人臣服的冰冷霸氣。身上的氣質變得很沉穩,簡直判若兩人。

「那這樣可以說是……太好了?」

「是的。所以說,利姆路。我對你發誓。只要正幸不希望,我就不會成為你的敵人。所以你也不要背叛他喔?」

這段誓言求之不得。

關於正幸的事情,甚至用不著她說,我也沒有要背叛正幸的意思。

「好。我以我自己和夥伴們的名義起誓,發誓不會背叛正幸。或許會欺騙他或是跟他吵架,但這部分就──」

這時維爾格琳的目光變冷,而且變得很可怕。

「我知道了。我盡量不會欺騙他,發誓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就跟他吵架。」

我不懂。

為什麼會變成我在發誓……

太過正直也不好呢,這讓我稍微反省一下。

在維爾格琳對我表達感激之情後,我就沒那麼緊張了。

雖然有正當理由,但我確實幹了不少好事,她沒有記恨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想這樣就能帶著好心情參加會談,這時卻有人慌慌張張跑進接待室。

來人是培斯塔。

「咦,你這麼慌張是怎麼了?」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利姆路大人!剛才我們家的人緊急聯繫我,說蓋札王正要過來這邊!」

他說的「我們家」,應該是指留在矮人王國的家人們吧。

別看他這樣,培斯塔可是大國德瓦崗的前大臣。他還是公爵,是僅次於王族的高階貴族,一生下來就很有地位。

所以才會去嫉妒身為平民的凱金……

雖然培斯塔被趕出德瓦崗,但似乎還沒跟家人斷絕關係。公爵家那邊也有培養密探,培斯塔可以和他們互相聯繫。

這是因為培斯塔直到現在仍然是公爵家的家主。

我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也很吃驚。

蓋札王下的懲罰並不包含削除爵位或降級。只有針對培斯塔本人做出處罰,並沒有對他的老家進行任何追究。況且培斯塔的繼承人還未指名,所以家主也沒有換人。

就因為蓋札王是一位賢明君王,將來打算讓培斯塔重新當回大臣吧。因此並沒有給予過度的懲罰,一定只是希望他本人能夠反省而已。

除此之外,害怕家人們反彈似乎也是理由之一。

培斯塔他們公爵家若是認真起來,搞不好能在德瓦崗引發內亂,蓋札王似乎是想避免無謂的戰爭。

畢竟沒有去嫉妒人的培斯塔是很優秀的,私底下也很有人望。影響力十分之大,蓋札王在處罰上拿捏到不會有人覺得不滿,所以才讓他來我國當官。

事情就是這樣,培斯塔他們家如今依然健在。因此在王宮那邊似乎也還留有眼線,好像就是那邊的人跟他聯繫的。

不過,我不明白理由。

「問一下,為什麼要來?不是說後天會跟他解釋嗎?」

「是的,如您所說,可是蓋札陛下似乎還是無法完全信賴我……」

「不不,沒這回事吧。」

「這可不一定。像是回復葯的價格交涉、藥師以外的技術人員提拔、動員公爵家招攬人才等,我也是動作頻頻。假如蓋札陛下懷疑我比較親近你們這邊,那我也無從反駁。畢竟事到如今,我也已經做好在這個國家終老的覺悟了。」

換句話說,已經不是只有那種嫌疑的程度,培斯塔也是幹了一堆好事。

我原本還覺得他是個認真的男人,不愧是前大臣。作為政治家,不管是檯面上還是檯面下都能長袖善舞。

哎呀,現在不是佩服他的時候。

如果蓋札王過來,那我就不方便和帝國那邊的人會談。讓他們等我會很失禮。

話雖如此,在沒有事前交涉的情況下就突然跑過來,我覺得他這樣也很沒禮貌,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是蓋札王失禮在先吧?」

若是不去管培斯塔,那我們這邊其實沒必要退讓。

「說得沒錯,沒有事前告知就進入他國,就算被人不分青紅皂白攻擊也不能有所怨言。所以他應該會在國境那邊聯絡我們。」

培斯塔說蓋札王不會不顧禮數。

像是在證明這句話似的,通訊人員在這個時候慌慌張張跑過來。

「抱歉在緊急時刻打擾,有事情向您稟告!目前武裝大國德瓦崗的蓋札陛下請求入境我國,共計五名人員。請問該如何處置?」

我們沒理由拒絕,但又不能隨便許可──基於這樣的判斷,部長級的職員才會來請我批准吧。

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我認為他處理得當。

如果是我也會感到慌亂,我覺得他做得很對。原本應該要先通知幹部,但這次就別計較了。

朱菜反應很快,立刻拿水給他。

通訊人員感激地將水喝下,我則對他開口:

「我來跟他說。」

接著就準備好聯絡用的魔法道具,開始通訊。

結果蓋札王也要緊急參加會談。

於是由我親自前來迎接。

迪亞布羅和紫苑還是和往常一樣作為護衛跟隨我。

「呵呵呵。得救了,利姆路。」

「你明明已經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真敢講。」

就算透過飛馬(Pegasus)移動,從德瓦崗到首都「利姆路」也要花一天的時間。不過現在於兩國首都設有魔法陣,可以靠魔法瞬間來回。

因此他特地來到國境,我猜是為了逼我親自出馬。

「哈哈哈,你發現了?」

這沒什麼好笑的,但這點小事就先別管了。

「話說幸好維爾格琳不跟你們追究。」

「我要說的正是這個。你打算與帝國聯手?」

蓋札擔心的果然是這個嗎?

「要依我們談話的結果而定,但我有這個打算。」

「嗯,稍微等一下。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我沒理由拒絕他,於是我們進入位於國境的咖啡廳。

店員趕緊替我們準備座位。而且那些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顧客們也都很識趣,紛紛從座位上離開。

我感到很抱歉,因此宣布這裡的帳單由我來出。他們非常開心,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於是,距離預計展開的會談還剩下三十分鐘左右。反正移動過去只要一瞬間,我決定在時間到之前都用來談話。

在這之前,我有話要說。

「關於戰後工作都交給你們這件事──」

「這部分無所謂。士兵們現在仍在全力賣命,等於要能夠活下來才有做這個苦力的機會。感謝都來不及了,根本沒人怨恨你。」

那太好了。

像是在辦烤肉大會的時候,沒有幫忙收拾就偷懶跑掉的人會遭人記恨,害我有點擔心。

畢竟那是一場大戰。成功挺過令人開心,一不小心就把雜事給忘了。

「那麼,你想問什麼?」

依會談的走向而定,我再來決定要怎麼看待,有些事情就算蓋札王現在問我,我也未必答得出來。

「我想聽你親口說清楚。你應該沒有與帝國聯手進攻我們德瓦崗的野心吧?」

這個大叔在說什麼啊。

怎麼可能去做啊,那麼麻煩的事。

毫無任何動機,最重要的是沒半點好處。不僅如此,那麼做還會讓西方諸國不再信任我們。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選擇。

「不可能。至今為止我們辛辛苦苦才取信於人,那麼做不是會瞬間失去信任嗎?還會失去可靠的後盾,沒事找事做。竟然問我這種問題,我反而還想問你,是把我看成多笨的傻瓜?」

我不悅地回應,結果蓋札開始用一種真心感到放心的表情笑了起來。

喂喂,你剛才是真的在擔心嗎?

「失禮了,利姆路陛下。這個疑惑是出自於我,因此讓您感到不快的責任,全都由我承擔。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大概是發現我在不爽,德魯夫先生對我道歉。

問這個意欲為何,我要他詳細地說清楚講明白。

簡單來說,帝國和魔國聯邦若是聯手,德瓦崗就會形成被兩大國包夾的局面。如此一來動用武力等同自殺行為,無法避免外交能力的下降。

假如外交對手認為他們沒什麼好怕的,說的話也不用聽進去,那在今後的交涉中,德瓦崗就必須接受不利條件。他們似乎是害怕變成這樣,才想事先做個確認。

「咦?可是硬要說的話,德瓦崗其實也無力阻止吧?我雖然不想挑起戰爭,卻覺得可以跟帝國聯手。」

「說得沒錯。到頭來還是要看你的意思而定。我們德瓦崗雖然是大國,但對上維爾格琳或維爾德拉這些『龍種』,擁有的戰力依然不夠戰勝他們。德魯夫擔心這些其實也沒用。可是身為一國之君,怎麼能任由事情如此發展。」

蓋札王用認真的表情對我說了這段話。

君王要對人民負責,為了以防萬一,常常都須三思在先。

而這次去擔那種心是沒意義的。

然而又不能完全保證我們不會發動戰爭。

即使我們不發動,帝國若是出動了,結果也一樣。

假設帝國與我們同盟,那帝國打算進攻德瓦崗的時候,魔國聯邦究竟會站在誰那邊?

被人這麼一問,我也拿不定主意了。

「利姆路,這樣你明白嗎?你為了避免自己的國家受戰爭波及,打算與帝國聯手。那樣很好,卻沒考量到我們德瓦崗。我不會說你這樣做是錯的。你只需要對你的人民負責。只是我這邊不能接受。」

原來如此,我懂了。

的確,魔國聯邦與德瓦崗,魔國聯邦與東方帝國,即使我們和這兩個國家分別成立同盟,德瓦崗和東方帝國之間也沒有任何關聯性。

而這兩個國家一旦發生戰爭,我們的行動就會受到限制吧。

不過,等等?

「但是我們之間還有『國家陷入危機會互相提供武力協助』的協定──」

「關於這點,也需要訂一個期限吧?」

「咦?」

「任何一個協議都不具備永遠的效力。全都是階段性的,不過就是買一時心安罷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有訂下期限的協議反而還比較安全。」

我才在煩惱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希爾大師就偷偷跟我講解。

關於有訂期限和沒訂期限。

假如其中一方打算違背協議,哪種違背起來比較困難?

若是沒有制定期限,隨時都可以違背協議。

相對的,如有訂定期限,那在協議有效的期間內,可以說都是安全的。

比起等到協議結束才發動戰爭,違背協議進攻可以說是更不講道義的行為。

不過這些再怎麼說都只是對當事國以外的國家做做樣子,若是如帝國那般有擴張版圖的野心,聽他們的行事作風大概也不會把這點看在眼裡。

當然擅自違背有設定期限的協議另當別論。在協議更新後,那當然是有遵守的義務了。

假如真的胡來不遵守,西方諸國也不會再信任我們。這樣跟我的戰略有很大落差,先訂好明確的規矩似乎較妥當。

「我懂了。我們有可能與帝國締結同盟,破壞跟你們的協定啊。你是擔心這個才特地跑過來吧。」

「您能夠理解真是太好了。」

「嗯,這點確實令人擔憂。了解!那就算我們要與帝國締結同盟,關於這部分的詳細條件還是要好好地跟他們談。」

當我這麼說完,德魯夫先生他們就露出放心的表情。

「你們看。就說你們幾個擔憂過度!」

蓋札王還這樣挑釁,你身為君王的責任都跑哪去了。

「利姆路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這時紫苑看向手錶,告知我這事。

那是我跟凱金他們基於興趣製作的。我想秘書應該需要這樣東西,就拿去送給紫苑,當然她非常高興。

這下她的工作又增加一樣,大家一起分享喜悅也是美好的回憶。

「那我們走吧。」

「咯呵呵呵呵。那麼就讓我來開啟『傳送門』。」

就這樣,我們的談話突然結束。

大伙兒離開咖啡廳,回到會議室。

上午十點。

一伙人聚集在會議室里。

參加人員坐在看起來像被拔掉一些牙齒的圓桌前。

與其說是拔牙,桌子形狀看起來更像視力檢查的C形圖。

《此圖的名稱叫做「蘭多爾特環」,是法國眼科醫生愛德蒙•蘭多爾特於一八八八年構想的──》

我心想你好厲害還真清楚,但現在不需要知識惡補課,拜託你只解釋重點就好。

人們可以從這個缺口進出,給每個人送上茶水或資料。除此之外,在那個缺口前方還設置巨大熒幕,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見,視線不會被遮蔽。

這次是三方勢力會談,我想比起面對面,用這樣的形狀互相面對面會更好。

缺口部分是南側。

我方人員坐在北側。

正北的座位是給我坐的。北北東是紅丸,北北西是利格魯德。

紫苑和迪亞布羅就和往常一樣,沒有坐在座位上,而是站在我後頭。

東側坐的是帝國眾人。

正東席的位子坐著正幸,他的右邊──東北東坐著維爾格琳。

東南東是卡勒奇利歐大將,東南是梅納茲少將。

裘和邦尼沒有坐到座位上,而是在正幸背後守著他。這兩個人都擔任護衛,表示他們大概順利和解了,真是太好了。

西側坐著突然跑來參加的蓋札一行人。

正西席坐著蓋札。

西北西是天翔騎士團(Pegasus Knight)團長德魯夫,西南西是宮廷魔導師(Arch Wizard)珍。

密探隊長(Night Assassin)安莉耶達和軍事部門最高司令官(Admiral Paladin)潘也都沒有坐在座位上,而是擔任護衛。

布局大概是這樣,三方勢力互相對看。

我不經意看向四周,跟左顧右盼的正幸對上眼。

他的神情看起來很疲憊,明顯是在說:「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情──」

不過,希望他能放心。

我跟他有一樣的心情。

這讓我產生親近感,假如發生什麼事情,我願意對他伸出援手。

負責擔任司儀的戴絲特蘿莎站了起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來到中央宣告會議開始。

「那麼,時間到了。大家似乎也都到齊了,接下來開始會談。」

一鞠躬之後,戴絲特蘿莎回到南側。

已經有替她準備椅子,不用她出場的時候,可以坐在那邊休息。

我事先有拜託她,若是我遇到麻煩,希望能夠幫我一把。如果是戴絲特蘿莎,想必會回應我的期待才是。

「那麼,首先由我來說明這場會議的宗旨。沒有經過事前協議,突然就召開這場高峰會,也許會有人貿然說出魯莽的言論。這種時候先不要爭辯,希望大家保持冷靜,聽聽對方的訴求。」

話說到這邊,戴絲特蘿莎暫時閉上嘴巴,觀察參加者的反應。

不愧是代表我國去參加西方諸國評議會(Council of West),她的颱風很穩健。

希望就照這個步調進行下去,順利開到最後。我一邊祈禱,一邊望著戴絲特蘿莎。

「那麼接下來,首先要來確認的是這場會談的目標。我們希望與帝國方簽署讓戰爭終結的終戰協議。接著與德瓦崗這邊,在我國和帝國今後的新關係確立後,我們再來締結新的條約,如此可好?」

「我沒意見。」

正幸正想說些什麼,維爾格琳就先回答了。

「嗯,同意。」

同時蓋札也鄭重應允。

比那兩人慢了一些,我也不慌不忙地開口:

「既然如此,那我想先確認現況。這樣可以嗎?」

說話語氣上變得有些奇怪,但誰管他。

我維持理所當然的表情,觀察雙方陣營的反應。

正幸正以尊敬的目光看我呢。

呵呵,這傢伙真可愛。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自己很厲害喔。

因為聚集在這裡的人,全都是大國的超級大人物。在上一次的人生中,別說是去見總理大臣了,就連看到國會議員的機會都沒有。

就只有發包案子給我們的國土交通省人員來現場視察,然後我們招待他們。而且還不是接待之類的,頂多只有替他們做現場導覽。

一開始光是要針對工作內容以外的事情稍微閑聊一下,我都會很緊張。

然而現在我卻像這樣作為一國之君。回想起來不免感慨萬千。

「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那請戴絲特蘿莎繼續說明。稍後再發言。如果有疑問就說出來,有錯誤的地方也請指正。那麼就拜託戴絲特蘿莎說明。」

如同事前聽取的流程解說那般,會談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

我要大家別中途打斷別人說話,接著交棒給戴絲特蘿莎。於是會談得以順利進行。

至於跟我同等級的蓋札王、代理皇帝正幸和全權代理者維爾格琳,就算他們有話要說也無妨。可是其他人如果那麼做就等同在污辱王的發言,似乎會變成處罰的對象。

我個人是覺得不太好,但這樣進行起來會比較輕鬆,所以我沒意見。

戴絲特蘿莎開始說明。

其中也包含些許假話,是關於蓋札他們可能不知道的飛空艇對決狀況。

我打算在這之後說明帝國皇帝魯德拉其實是產生自我意志的技能。在那之前我方先講到和維爾格琳的戰役中,我們取得勝利──

「且慢。」

這時蓋札突然有話要說。

「咦?有話想說要等……」

「現在還說那個做什麼!」

好奇怪,竟然是我被人罵!

「那個──蓋札王,是有哪邊不對勁嗎?」

我一不小心貿然問了這句,結果蓋札按住頭開始瞪我。他就保持那樣什麼都沒說,這次轉眼看向維爾格琳,語重心長地開口:

「是我無禮。不過關於利姆路王剛才的發言,不知維爾格琳大人是否允許?」

真稀奇,蓋札跟人講話變得畢恭畢敬。

而且稱呼維爾格琳的時候還加上「大人」。

那種態度不像一個大國之王會有的,這樣沒問題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靜觀其變,結果維爾格琳不僅沒生氣,甚至還微笑。

「沒問題的,矮人之王。你非常機智,也比那邊的利姆路更適合當王。魯德拉對你的評價很高,從你成為劍聖之後,他就一直說想收你做部下。所以我也知道你的事情,並不討厭你。你別這麼生硬,放輕鬆就好。」

「是、是的!不過,竟然在公開場合對最強的『龍種』之一,而且還是帝國守護神的您──」

「无須介意。你是利姆路的朋友吧?那我就不會與你為敵。而且剛才利姆路說得對,我的確敗在他手裡。」

哎呀,還真意外。

原以為維爾格琳會跟維爾德拉一樣,堅持自己沒輸,沒想到乾乾脆脆承認自己戰敗。

這點令我驚訝,但其他人似乎已經不是驚訝就能形容的了。

「欸──!維、維爾格琳大人戰敗了?」

「真是不敢相信。不敗神話居然……」

帝國那邊的人都是在維爾格琳的支配領域裡長大,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悶不吭聲,全都為之動搖。

「什麼────!」

「喂喂,這是真的嗎?那可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不管怎麼打都打不倒,這是在說有人戰勝她了?雖然難以置信,但大人都親自承認了,表示是真的吧……」

德魯夫先生震驚不已,還有一度無法接受現實的潘先生。

看了這樣的兩人跟蓋札王,不知為何安莉耶達小姐臉上洋溢著盈盈笑意。

「呵呵呵,這次不需要跟人報告,還真是爽快。若是跟人彙報這種事情,搞不好還會被懷疑是神經病。」

她甚至說出這種話,這樣是不是不敬啊?

反正是其他國家的事情,而且現在也沒空談那個,所以我沒去阻止就是了。

當我退一步觀察,珍婆婆就對著苦惱思考的蓋札這麼說。

「蓋札少爺,還有你們幾個都冷靜點。我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之前『始祖』事件已經驚訝到累了,再看到後來的大量進化,我就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天到晚大驚小怪跟個笨蛋似的。」

珍婆婆已經想通了。

所以這次,她一人冷靜地挺過了這個場面。

德瓦崗那邊的人因為這句話恢複神智。

然後很困窘地調整他們的姿勢。

順帶一提,來看看我方的反應。

「什麼!利姆路大人竟然戰勝維爾格琳大人。那今晚是不是也要舉辦宴會?」

利格魯德還真是一找到理由就想辦宴會呢。

明明從一開始就堅信我會勝利,虧他敢講這種話。

「不過我早就猜到事情會是這樣。應該是說我都看在眼裡。」

紅丸這傢伙,居然偷看。不過這次似乎有人出來興師問罪。

「紅丸,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就只有你一個人觀賞了利姆路大人作戰的英姿?」

「不、不是那樣啦。我有義務要確認戰況,所以就順便……」

他拚命在想借口,而這部分就是紅丸火候還不夠的地方。

相較之下,迪亞布羅就──

「咯呵呵呵呵。哎呀,紫苑。難道妳沒看到?真是可惜呢。竟然沒有觀賞到那段美好的作戰過程,真的好可惜呀!」

別火上加油、別火上加油啊!

論挖苦人,是不是無人能出其右?

戴絲特蘿莎也傻眼地發出嘆息,若是與之為敵,想必沒人比迪亞布羅更棘手。

「還請各位肅靜。」

傻眼歸傻眼,戴絲特蘿莎看樣子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看大家都冷靜下來了,就開口要大家肅靜。

假如她慢一步,那紫苑和迪亞布羅可能就會一言不合打起來。

幹得好,我給予無聲的獎勵。

由於在場眾人都冷靜下來了,會談得以進行下去。

擔任司儀的戴絲特蘿莎對我打暗號,我繼續講述:

「──總之我打倒維爾格琳小姐後,先把她壓制住,試著詢問細節,這才發現事有蹊蹺。我感覺到皇帝魯德拉似乎不是本尊,因此嘗試觀察維爾格琳小姐,然後發現一個可怕的真相。細節先省略,我發現她的思緒果然被人『支配』了。而做了這件事的犯人,就是皇帝魯德拉技能上寄宿的意志──米迦勒!」

我使出全力擺出得意的表情,道出關鍵重點。

更精彩的在後頭。

接著我酷酷地笑了一下,打算把後續說完,不過──

「且慢。」

哎呀,又有人有意見了。

而且這次還是蓋札。

「那個,如果要質疑的話晚點再──」

像是為了打斷我的話,又或者是想沉澱自己的心,蓋札嘴裡吐出大大的嘆息。

之後他立刻盯著我看,用沉重的語氣開口:

「聽好了,利姆路。的確,原本我這樣的態度並不算適宜。可是,話也不能這麼說。」

「──你的意思是?」

「怎麼可以省略細節!居然還有技能兇惡到能夠『支配』維爾格琳大人,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還有你剛才說什麼?寄宿在技能上的意志?那種東西連聽都沒聽過。珍啊,妳知道些什麼嗎?」

「……不,我也沒聽說過。」

蓋札拚命管束自我,但他還是難掩激動情緒。被這樣的蓋札一問,不曉得是不是在思考些什麼,珍婆婆反應變得遲鈍。

話說回來,對於蓋札的說辭,都沒人出來反駁也很不可思議。

維爾格琳臉上帶著笑容,似乎對這種狀況樂在其中。大概是覺得只要身邊有正幸在,那她就不需要其他的,也沒興趣。

至於當事人正幸,他已經放棄去理解了。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用堂而皇之的態度坐在椅子上。就因為他這麼做,卡勒奇利歐等帝國成員才會錯意,讓大家對他的評價變得更高,但他本人八成沒有意識到……

也只能勸他別在意了。

紅丸他們也興趣濃厚。

若是我不願意提及,他們好像也不打算質問,但看樣子心裡頭還是很想問。

所以戴絲特蘿莎才沒有阻止蓋札吧。

不過她好像馬上就發現自己那樣很失態,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打算繼續主持。

「各位肅靜。關於剛才蓋札王提出的問題──」

看她這麼快就振作起來實在厲害,但這下好像不容易收場。不,其實也可以裝作沒聽到,可是對方都問了,那解釋一下也無妨。

「知道了。那我就來說明一下。」

「利姆路大人,這樣好嗎?」

「沒問題。反正現場也只有各國的大人物在。我想他們不會輕易泄漏秘密,真的泄漏時再說,因此說了也不會怎樣。」

對。

就算對外公開神智核的存在,其實也不會構成什麼問題。對我而言一定要保守的秘密就只有希爾大師的存在。

「抱歉,利姆路。若你願意說明,就先謝過了。」

這時蓋札對我低頭道謝。

語氣也變回像師兄對師弟那樣,似乎不打算繼續裝模作樣下去。

這樣我的心情也變輕鬆,可以開始對他們解釋。

接著我展開說明,包括皇帝魯德拉過於疲憊,他擁有的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產生自我意志,變成「神智核」米迦勒一事。並據我所知,透露這技能擁有的兇惡能力。

「究極技能……?靠獨有技來對付擁有這種技能的人好像沒什麼用……」

「嚴格來說並非如此。技能會隨著意志的強弱出現變化,即使是獨有技,其中也存在一些對究極技能管用的技能。只是非常稀少。除此之外,有些技藝能夠反映出意志的強弱,那就有可能使出可以對究極技能起作用的攻擊。在我看來,蓋札王的招式就能夠辦到。」

「是這麼一回事啊……」

「還有魔法也一樣。魔法可以是技能,也可以是技藝。因此根據意志的強弱而定,是有可能打倒究極技能擁有者。裘和邦尼應該能理解我說的吧?」

敗給迪亞布羅的這兩個人應該能理解我這句話的背後含意。我基於這樣的想法才問的,而他們兩人則是無力地點點頭。

至於迪亞布羅,他露出很噁心的陶醉表情,一臉想入非非的樣子。

我看大概又在想些有的沒的,雖然很想對他說:「你什麼都別想啦。」不過又覺得他如果都乖乖沒惹事那也不成問題,就裝作沒看到。

紫苑在旁邊碎碎念:「那我果然還是該來獲得那個什麼究極技能才對……」

那個……就因為要獲得沒那麼容易,才會被冠名究極喔?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我有一種預感,覺得紫苑能夠辦到。

這讓我有點害怕,決定連這件事情都拋諸腦後。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米迦勒擁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完全支配在分類上屬於天使系的技能。因此維爾格琳小姐也無法抵抗,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被他操控。除了她,近藤中尉也疑似是被這個技能支配。最後掙脫咒縛,再讓他的意志寄托在卡蕾拉身上。」

「沒想到連那個『以情報為食的怪人』都被……」

「實在很難相信。可是我也沒笨到會去懷疑利姆路陛下。」

「原來如此,所以達姆拉德大人才會……」

「嗯。我想他已經發現皇帝陛下的樣子不大對勁。」

雖然不至於打斷我的話,但是帝國方出現一陣騷動。原本這樣也是不行的,但現在去追究也沒意思。因為打算置之不理,我裝作沒看到,繼續說下去。

「至於那個米迦勒的目的,這部分也已經搞清楚了。他想讓自己的創造主,同時也是真正主人的維爾達納瓦復活。」

「「「竟然有這種事情!」」」

叫聲重疊,也不曉得是誰發出的。

不,知道是知道,只是覺得講出來未免太不近人情。

「既然知道皇帝是被米迦勒支配的,我就不打算追究帝國方應該要承擔的戰爭責任。但如果今後還想繼續和我們打仗,那就另當別論──」

我的話說到這邊停住,偷看正幸他們一眼。

正幸無動於衷。

甚至還在恍神,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一直在苦笑。

既然知道贏不了,那就沒理由作戰。因為他們明白這點,才會有那樣的反應吧。

看樣子應該沒問題了。

「──看來在座的各位都沒有那個打算,我跟維爾格琳小姐也和解了。如今偽裝成魯德拉的米迦勒不見人影,你們也需要推舉出新的領導人吧?今天的會談就是要談這件事情,能請人針對這部分說明一下嗎?」

我試著把話題丟給正幸他們。

為了取得在現狀上的共識,今後帝國會如何發展,必須先搞清楚這點。蓋札他們最在意的也是這件事情,我想應該直接開門見山把話說清楚才對。

不過這也是一種賭注。

一般來說,在進行這種會談的時候,不只是我們自己的想法,也需要事先確認一下對方的意見。

若沒做這個動作就直接切入正題,那就沒辦法預測會出現何種結論。在國與國之間的對話中,這似乎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戴絲特蘿莎並沒有阻止我,她認為那只是一般情況下使用。而且還笑著說應該沒問題,於是我就不去管太多,直接跟大家表露真實想法。

那麼,結果究竟是──

「梅納茲。」

「是!那這次就讓小人我梅納茲來做說明。關於帝國的現況,已經失去所有戰力的三分之二以上,要繼續戰爭是不可能的。我們願意全面無條件投降,可是這裡出現一個問題,至於是什麼問題,那就是最高負責人不在。就如同利姆路陛下剛才所指,當務之急是推舉新的領導人。今天正是一個好機會,希望能夠讓所有人都認可我們的新皇帝。」

只見梅納茲很流利地說完這些話後一鞠躬,在我跟蓋札之間來回張望。

「嗯,是這麼一回事啊。利姆路,今天我會來這邊,看來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吧?」

啊?

那怎麼可能。

「被擺了一道。這已經不是帝國與魔國聯邦聯手了,而是魔國聯邦會成為新皇帝的後盾,在帝國那邊打下根基。那麼這自然──」

「嗯。用不著多說,我們德瓦崗也想加入。之後的回報值得期待喔?」

喂喂?

原本是在說是否認可新皇帝,為什麼講到後盾之類莫名其妙的話題去了?

「有蓋札王這句話,我等倍感放心。回報自然不可少,只要我們兩國都能夠接受,在這些條件範圍內都願意回應你們的期待,敬請放心。」

梅納茲──不對,請讓我稱呼您梅納茲大哥。這個人跟之前作戰的時候都不一樣,待人處事上彷彿是一個精明能幹的政治家。還是一樣優雅,但感覺這人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圓滑處理呢。

相較之下,我光是要把情況搞清楚就用盡心力。因為我不會流汗,因此這點不會穿幫,但其實心裡是很慌張的。

那麼接下來,看樣子蓋札都已經認可了,接著輪到我。紅丸和利格魯德偷偷看向我這邊。我對他們輕輕點頭回應,接著開口:

「我也接受。而且我答應你們,依條件而定,願意全力協助。」

我也順勢而為。

這下思考速度終於跟得上了。

我打從一開始就願意幫忙正幸,但認真想起來,那樣等同是從國家的角度在進行支援。如果能夠在這裡賣個人情,今後與之構築更加良好的關係,那肯定不會再次爆發戰爭。

就算沒辦法進展得如此順利,以目前來看還是能夠相安無事。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後代子孫,重要的是「活在當下」。

「謝謝您。我想本國的皇帝陛下聽您這麼說也會很開心。」

梅納茲大哥說完再次一鞠躬。

這種禮儀連環攻擊就免了,希望能夠快點讓話題進展下去。

「那麼你們所說的新皇帝應該就是正幸老弟吧?啊,加上老弟是不是不太好?」

「利姆路王──」

「啊,完全沒問題喔。話說我才想問,是不是也可以像之前那樣繼續稱呼利姆路先生?」

哎呀正幸,你還真懂我!

「當然沒問題,正幸老弟!這種場合的正式用語都把人給搞糊塗了呢!」

「利姆路先生!今天的利姆路先生給人感覺最可靠了!這幾天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嗯,我懂。

都沒有人站在你這邊,一直在孤軍奮戰吧?

我想維爾格琳根本不會顧及下屬的心情。為什麼要為了那點小事感到不安煩惱,她八成無法理解。

而帝國的大人物們大概也都為自己的事情忙到焦頭爛額,沒有餘力去顧及正幸,我想他肯定一直獨自一人在煩惱。

所以才會想來找我商量,可是讓紫苑過來傳話是個敗筆。

其實我是想來個個人面談,幫他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是這樣想的,正幸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情吧。

然而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回不去了。

他壓根兒不清楚那些禮數,只能隨便大家愛怎樣就怎樣。

「各位,如此可好?」

搶在所有人出聲之前,戴絲特蘿莎先起了個頭。

「我國君王利姆路大人希望會談可以更隨性一點。大家彼此都有自己的立場要顧,但可以在這懇請各位配合我們的作風嗎?」

她面帶微笑環顧眾人,說了這麼一句話。

真是太能幹了!

正幸看起來也很高興。

蓋札臉上掛著苦笑,可是並沒有反駁。

既然王都接受了,那部下們怎麼會反對。禮數周到高來高去的會談到此結束,接下來講話都可以不用特地修飾了。

「哎呀,得救了。我還以為自己得一直當個啞巴。」

「就是啊。其實我也很想改成像現在這樣。」

「你們兩個笨蛋。一國之君怎能如此!」

「呵呵呵,蓋札少爺嘴巴上這麼說,其實以前就跟你們一樣。王的風範和威嚴可以透過習慣和經驗累積的。」

「珍,用不著在這裡提起那件事吧。」

緊張氣氛瞬間就沒了,轉眼間大家都鬆懈下來。

這大概是因為方針已決定,正幸將就任皇帝,我們則會成為後盾。再來只要針對細部事項做個討論就好,談話不需要過於拘束。

於是我就用輕鬆的語氣問出讓我最在意的事情。

「話說回來,正幸當皇帝固然是好,但帝國國民會接受嗎?我們是沒問題,那國民呢?還是應該叫他們帝國子民?總之民眾若不接受,那就行不通吧?」

一聽到這個問題,正幸就一副此言深得我心的樣子,在那大力點頭。

「就是說啊!那樣一定會有問題吧!」

「咳!陛下,請您稍微冷靜點。」

雖然卡勒奇利歐出面勸他,但是正幸看樣子不打算略過這個疑問。

這時蓋札出來解圍。

「說到底,在血統上打算如何安排?他不是連皇帝魯德拉的一滴血都沒繼承嗎?若不能守住皇統,那貴族是不可能接受的。」

針對這個疑問,維爾格琳出面回應。

「這沒問題吧。皇室典範上如此記載:『獲得帝國守護龍維爾格琳認可之人為魯德拉亦即皇帝』。應該有不少人認為這只是一個形式,但其實那段文字才是最重要、最實在的。」

出面認可這番發言的人是梅納茲大哥。

「正是如此。魯德拉陛下經常轉生成貴族之女的嫡長子。可是在帝國漫長的歷史中,也是有一些無禮之徒想要頂替繼承人。看穿這點並給予處罰的就是這位『元帥』閣下──維爾格琳大人。」

那麼做肯定會穿幫的。

知道魯德拉轉生規律的人是不可能錯認本尊和冒牌貨的。

至於是怎樣的處罰,我不敢想。也不用特地去問,反正肯定是很可怕的處罰。

「不過,魯德拉陛下繼承了自我意志。即使維爾格琳大人不去指正,等到他長大後自然也能辨別真身……」

是喔,只要成長到自我意志覺醒,要確認是不是本尊就很容易了。

「那要不假裝正幸是私生子?」

「那樣行不通的,利姆路陛下。元老院那邊還留有魯德拉陛下的紀錄。別說是血型了,就連DNA資訊都有。生母還可以造假,但要主張正幸大人是魯德拉陛下的孩子想必不可行吧。」

哎唷,原來帝國的技術實力已經這麼進步了啊。原本以為這是個好點子,卻被梅納茲大哥駁回。

「話說回來,原來這個世界也有DNA檢測啊……」

「DNA是什麼?」

「那個是──」

既然蓋札都問了,我就來解釋一下。

卡勒奇利歐他們在旁邊聊起天來。

「聽說以前還沒有開發出精密的檢測方法,所以檢查起來很費力呢。」

「是啊。每次都要來找我判斷,還真是困擾。」

呃,但現在這樣不是更困擾嗎?

如今真正的皇帝消失,只剩下失去記憶、身為轉生體的正幸。很難去證明他的「靈魂」就是本尊,總而言之,找不到方法讓大家承認正幸就是皇帝。

「既然這樣,反正他們長得一樣,那讓正幸去模仿魯德拉不是更簡單嗎?」

至於檢測,就靠皇帝的特權模糊帶過。

然後再趁機調換魯德拉留下的紀錄,那樣任務就完成了。

「不行。」

我覺得這也是不錯的點子,卻被維爾格琳拒絕。

「可以說說理由嗎?」

「你呀,該不會忘了米迦勒的能力吧?子民和部下們對魯德拉的忠誠心可是他的力量泉源喔?那麼就當作皇帝魯德拉已死,再藉此剝奪他的力量才是上策。」

哎呀?

我當然記得啦……

《有道理。若只是單純散布死訊沒有意義,但若擁立新的效忠對象,應該就能封住米迦勒的能力。只不過米迦勒恐怕已經料到這點,我想他早就把能力對象從魯德拉身上轉移給別人了。》

好吧,畢竟我也說過把那些子民都殺光也無妨之類的。

米迦勒若是要換個對策,那他早就把力量泉源放到我沒辦法出手的人身上。

搞不好是強到不行的高手。

「我想米迦勒早就有對策了,但比起什麼都不做,還是多少先做一點。那樣一來,我也不用對帝國的子民出手。」

「說得是呢。所以我們就別計較細節,以我的名義宣布正幸就是魯德拉吧。這樣一來,應該也沒人敢反駁。」

維爾格琳也真是的,好大的自信。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可是帝國的守護龍「灼熱龍」。

而且皇室典範也提到「維爾格琳認可之人便是皇帝魯德拉」,這麼做合情合理。

雖然做法很蠻橫,但若是出自維爾格琳之口,大家也無法忽視吧。

「正幸老弟覺得這樣可以嗎?」

「你覺得不錯?」

「……嗯,不確定耶。」

說真的我認為行不通,但這種時候就只能順水推舟了。

「若是正幸不願意,我不勉強喔?」

唔哇,維爾格琳笑得真溫和,溫和到很可怕的地步。這樣形容好矛盾,但那是我如假包換的真實想法。

「……我做就是了。反正之前也被大家捧成勇者什麼的,頂多就是多一個稱號,沒什麼大不了。」

帶著有如看破紅塵的空虛目光,正幸如此宣言。

梅納茲大哥跟卡勒奇利歐他們聽了都很高興。為了今後帝國的存續,他們似乎認為一定要找個作為新象徵的領導人。

我確實也覺得正幸很合適。再加上還有技能的效果幫襯,我想民眾應該都會全力支持他。

「那麼今後的方針就是帝國會推舉正幸當新皇帝,替他穩固根基,這樣對吧?」

在我做完確認後,除了正幸,其他人都大力點頭。

被這些人影響,正幸也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別看他這樣,正幸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一旦接下任務,就會貫徹到底。

「了解。那我們會對外發表承認正幸是皇帝。順便一提,我保證現在留在我國當俘虜的帝國將領和士兵們都會立刻獲得釋放。雖不追究責任,但還是保留賠償追訴權。等之後正幸當上新皇帝之後,我們再來正式決定要怎麼做,這樣可以嗎?」

「那就拜託您了。」

「聽您說出如此寬宏大量的話,真是沁人心脾。」

原本以為這下大家都能取得共識,沒想到蓋札又有話要說。

「朕對上述方針也沒意見,只有一點想問。正幸先生,你身為『勇者』,又要成為皇帝。那麼想先請問你,對人民將採取怎樣的主義──你打算如何率領子民?」

用能夠看穿一切的銳利目光,蓋札王盯著正幸。

正幸原本被那股氣魄嚇到不知所措,接著就用困惑的眼光看著我,然後開口:

「……這個嘛?大概就是……希望打造出大家都能開心過生活的世界吧?」

聽到正幸這麼說,我開始呵呵笑。

因為他想得跟我一樣。

「你說得對,那是最重要的!」

「就是說啊!我早就猜到利姆路先生會這麼回我!」

「這是當然的吧,正幸老弟。哎呀,我也覺得這樣才對,之前跟魯德拉提起過,結果他看不起我,還笑我太嫩太天真,讓我很不安,想說自己是不是錯了。可這下我就放心了。看樣子我果然是對的。」

「太好了!我也不會處理政治上的問題,沒什麼自信呢。不過這樣一來好像能抬頭挺胸去當皇帝了。」

「嗯。我們一起加油吧!」

「好,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話說到這邊,我和正幸高聲大笑。

大家看我們的眼神各不相同。

迪亞布羅和紫苑很陶醉。

維爾格琳則是帶著溫和的微笑。

至於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他們兩個半是無奈地苦笑。

然後來看看蓋札,他傻眼地仰天長嘆。

「受不了啦!」

「呵呵呵,我懂蓋札少爺的擔憂,但這些人並沒有野心。話雖如此,他們的確還是新手。為了讓他們能夠確實步上正軌,我們必須引導他們。」

「我知道。要去引導這種青澀理想論,還要套用在政治上的傢伙們,讓人一個頭兩個大,不曉得會有多辛苦。」

說完這句話之後,蓋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嘴巴上牢騷不斷,但蓋札其實總是像這樣在擔心我們。

「好了好了,不用那麼擔心啦,我也在學習中,所以他也沒問題的!」

不只是蓋札,培斯塔跟艾爾都會來指導他,應該沒問題吧。

「……真的?」

前提是他們有空的時候,但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若這樣還是感到不安,那我就再出招讓他更放心一些。

「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過度插手政治。正幸你也一樣,把那些實際工作都丟給梅納茲大哥他們就行了。」

「果然還有這一手!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但又擔心這樣不知道好不好。不過如此一來我也可以輕鬆不少。」

我跟正幸又開始笑成一團。

「……總之就照自己的意思試試看吧。你們並不是孤軍奮戰。只要跟夥伴們一起承擔責任,一起成長就行了。在可行的範圍內,我也會幫忙的。」

蓋札原本還在煩東煩西的,這下總算願意接受了。不,並不是他接受了,而是決定靜下心來支援我們。

後來,事情就按照這個方向進展下去。

「我個人也對剛才會議中決定的方針沒意見。只要東方安定,我國也能過得安穩。關於國境線附近的復興工作,在我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就出力協助吧。」

「感激不盡!」

「多謝蓋札王。」

情況就是這樣,整件事情漂亮收場。

──在後世的史書中,從這天起救世皇帝正幸•魯德拉•納姆•烏魯•納斯卡正式登場──

就這樣,方針也決定了。

進展到這邊,先來舉辦午餐會。

因為氣氛已經變得輕鬆不少,因此大家用餐起來一團和氣。

今天吃的是懷石料理。

雖然是休息時間,但是會談還在進行,所以我們選了用來招待大人物的菜單。這是朱菜使出渾身解術準備的。

在場眾人都會使用筷子。

蓋札早就用得很熟練,帝國那邊則是用筷子文化十分普及。基於這一點,我們才會放心推出日本料理。

「這裡的菜還是一樣好吃。」

「會讓人想配酒呢。」

「潘,自重!雖然已經沒有那麼正經,但目前重要的會談還在進行中。」

「你真認真啊,德魯夫。對吧,利姆路陛下?」

「是啊。我也想喝日本酒。不過──」

我一邊應和,一邊偷看朱菜。

她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嗯,不能喝。

「還是要先忍忍,接下來的會談還需努力。潘先生你也要向德魯夫先生學習,做事情要更認真一點!」

「哈哈哈,好嚴格啊。那可以期待晚上嗎?」

「喂──」

「當然可以。對吧,紅丸?」

「沒錯。就讓我們拿出秘藏的魔黑酒,喝個痛快吧!」

「喔,不錯喔!原來紅丸先生也很能喝啊?」

「哈哈哈,鬼族喜歡喝酒這件事據說廣為人知,對吧朱菜?」

「咦!朱菜也會喝酒?」

我原本隨便聽聽,紅丸卻語出驚人。沒想到朱菜竟然會喝酒。

真相究竟是──

「哥哥,我只有淺嘗。請不要拿我和紫苑相提並論。」

嗯,說喝還是會喝的。

可是朱菜還未成年──在魔物的世界年齡不重要吧。

「哈哈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朱菜大人!我又沒喝那麼多!」

紫苑妳這是騙人的吧。

據我所知,妳還會跟阿爾比思拚酒,看誰酒量比較好。

紅丸也知道這件事情,所以在那苦笑。

這樣啊,我還沒辦法想像紅丸喝酒的樣子,不過阿爾比思是他老婆。那麼,既然會陪她喝酒的樣子,可能因此酒量變好。

酒這種東西就是喝習慣了會覺得美味。

但要適可而止。

才不會酒後亂性。

我也一樣,要謹記在心,告誡自己品嘗時要適可而止。

就這樣,變成一場快樂的午餐會,這時卻突然有人開始哭泣。

大家都在好奇發生什麼事了,目光放到那個人身上。

還想說是誰,原來是卡勒奇利歐。

「請問您怎麼了?是餐點不合胃口嗎?」

朱菜慌慌張張跑過來,一邊安撫卡勒奇利歐,一邊問他。

卡勒奇利歐開口回應:

「不,失禮了。只是回憶不小心湧上心頭。身為軍人的我說這種話或許很滑稽,但就為了配合我那愚蠢的作戰計畫,許多部下都犧牲了。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就想到他們都沒辦法再回來。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法拉格、蓋斯特,還有札姆德……」

這人是喝醉酒就會哭哭啼啼的類型呢。

我們並沒有搬酒出來,但他似乎受到氣氛感染才變得像喝醉酒一樣。

但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戴絲特蘿莎。」

「是。我已經跟摩斯下令,讓他把那些人都叫過來。」

果然能幹。

我都還沒有下令,戴絲特蘿莎就看出我的意圖,先採取行動。

後來等不到五分鐘,有數十名男子出現在餐會會場。

「利姆路陛下,聽聞您召見,在下札姆德前來拜見!」

這群男人就是剛才卡勒奇利歐說起名字的札姆德少將和他的部下。

看樣子是全力奔跑過來的,面紅耳赤不說,還滿頭大汗。但他還是拚命想把話說得得體,向我打招呼。

其實札姆德他們已經死過一遍。

他們搭上皇帝搭的主艦,在那艘飛空艇上被戴絲特蘿莎的核擊魔法「死亡祝福(Death Streak)」掃到,連肉體都消滅殆盡。

但接下來要說的,才是戴絲特蘿莎厲害的地方,她還記得卡勒奇利歐曾向我求饒,希望能夠饒札姆德等人一命,因此在魔法發動前就先把「靈魂」回收。

「這些全都多虧利姆路大人讓我進化,才有可能辦到。」──她曾經謙虛地說了這番話,但她有顧慮到這些,我很感謝。

於是我就從戴絲特蘿莎那邊接過札姆德等人的「靈魂」,讓這些靈魂寄宿在「擬造魂」上,把這些人變成人造人(Homunculus)。

「你、你不是札姆德嗎!維爾格琳大人告訴我你們全都死了,原來你還活著!」

「哎呀,那是真的啊。我想他們不可能承受得了死亡祝福,應該是戴絲特蘿莎救了他們吧?」

「正是如此,維爾格琳大人。這都多虧利姆路大人是一位宅心仁厚的貴人。」

「是啊。關於這點,我也不疑有他。」

「您真是賢明。」

唔呵呵、喔呵呵──那兩人笑著一來一往交談。

總覺得看起來很恐怖,我默默地把視線移開。

札姆德他們跟卡勒奇利歐會合,慶祝彼此平安無事。

只可惜沒能讓法拉格復活,我也不是萬能的,希望他們能諒解。還有,若是他想哀悼親朋好友之死,那就不要再一次挑起戰爭,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為。

若是為了保家衛國才作戰,那情有可原,可是發動戰爭去侵略別人,那真是愚蠢到家。我明白世界上並非只有美好事物,但還是不禁有這種想法。

身為執政者,希望他們能夠把自己的家人放在天秤上衡量,再來看是否真的有必要挑起戰爭。而且要儘可能透過商談來斷絕無謂的紛爭。

雖然沒有說出口,可是我如此期盼。

中午休息後,下午三點開始再度展開會談。

在上午,我們已經擬定某種程度上的方針。下午要針對這些進行再度確認,以及預計針對各自的工作分配做個討論。

「那麼我再次跟各位確認一下。首先是武裝大國德瓦崗。」

戴絲特蘿莎率先發言。

接著她列舉出確認事項。

魔國聯邦和德瓦崗聯名承認新皇帝即位,這是第一步。接著以新皇帝正幸之名,對外宣布終結戰爭,以及三國之間成立同盟。

如此一來,有別於西方諸國評議會的架構就誕生了。

至於德瓦崗的職責,就是復興與帝國相鄰的國境線一帶。例如街道,還有鄰近的建築。雖然不多,但這工作也包含去救濟受波及的被害者。

然後贏得他們的信任,接下來才是重點。

要順勢鋪設通往帝國首都的鐵路。帝國的「魔導戰車師團」曾經在柯奈特山脈的山麓上劈開一條道路,要重新整頓這條路,同時順便完成那項困難工作。

我國也會派出指導小隊,與矮人的工兵團共同施工,來完成這場工程。

等到「魔導列車」通車了,那樣物流會更有條理,人員之間的往來也會更活絡,想必我們將會迎來新的發展時代。

在夢想這一天到來的過程中,心情就興奮不已。我重新確認自己果然很喜歡安排建設性的計畫。

那再來說說我國魔國聯邦的負責工作。

主要任務是全面支援正幸。

會派遣戴絲特蘿莎,讓她在帝國境內建設大使館。目的是要破除帝國的陳舊思維,讓人們感受到新時代已經來臨。

在帝國子民的記憶里,他們在至今為止的戰役中都不曾戰敗。被維爾德拉整得落花流水是一大失敗,卻不曾對其他國家謝罪。

這表示魯德拉曾經是如此偉大,因此帝國子民很有可能無法接受這次戰敗的事實。

如果身邊有至親亡故,那樣的人應該能理解這份痛楚。然而只是在本國境內悠哉生活的人們,可能會在不知人間疾苦的情況下要求重啟戰爭,可以預料到會有這種可能。

他們只看見能夠獲取的利益,對他人的痛苦沒有太大的感觸。

對於站在反戰立場的正幸,這些人很有可能會產生反感。雖然有維爾格琳在,直接出手沒什麼用就是了……或許表面上會假裝畢恭畢敬,私底下卻去妨礙他,做出一些讓人很頭痛的事情。

貴族那邊會由梅納茲出面說服,卡勒奇利歐負責統籌軍事部門。然而要對付那些老奸巨猾的陰險角色,我由衷不安,怕這兩個人不夠力。

維爾格琳還隨口說:「那把他們全殺掉不就得了。」但哪有可能真的這麼做。帝國那邊人才已經變少了,怎麼可以讓主要官僚人數繼續減少。

即使如此麻煩的對手,那也必須巧妙利用他們。這是一條預計會充滿苦難的荊棘之路,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這是這幾天我們得出的結論。

這個時候就輪到戴絲特蘿莎出場。

只要巧妙運用摩斯這個包打聽的情報人員,就能將那些奸詐之人的企圖一網打盡。即使面對群聚在一起會很難纏的對手,只要掌握個人弱點並威脅他們──不對,是說服他們,那他們應該也會乖乖幫助我方吧。

西方諸國評議會那邊已經塵埃落定,靠席恩一個人也沒問題。於是戴絲特蘿莎的未來出路就這麼定了。

我們還決定讓威諾姆直接隨同他們回去,擔任正幸的護衛。

「要借用一下你的眷屬,這樣方便嗎?」

「咯呵呵呵呵,沒問題。這都是為了利姆路大人,用不著客氣,把他榨乾也無所謂。」

我還跟迪亞布羅有過這段對話,但我個人不予置評。只要跟迪亞布羅有關的,光是吐嘈都很累。

跟早上的談話內容不同,下午的談話內容十分活潑。

帝國那邊整理出來的問題點都講明了,大家也一起討論對策。

可以說我們度過了一段很有意義的時光吧。

「你們如此厚待我國,我們這些帝國子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份恩澤。」

「我說,現在還在計畫階段。接下來才要去執行呢?若是要道謝,等到事業都圓滿達成再來謝也不遲。」

「哈哈哈,事業是嗎?真是敗給利姆路陛下了。能夠用一句話表達出本國的艱難任務。」

梅納茲苦笑著說了這番話。

可是他眼裡有著光芒,我那句話似乎點燃了他的鬥志。

看他有了幹勁,真是太好了。

大致上的方針就這麼決定了,但還剩下一個不可遺忘的問題。

蓋札說出那個問題。

「那麼利姆路。我要問最重要的問題,我們有勝算嗎?」

沒錯,這是在問米迦勒、菲德維和他的部下們。頗具威脅的敵人正虎視眈眈盯著我們。

「說真的,我無法斷言一定會贏。但也不覺得我們會輸。」

「是這樣啊。如果是你,不管使用什麼手段,想必都會讓這句話成真吧。」

「太看得起我了。」

「哼!說真的,當我看到維爾格琳大人有多強時,已經做好戰敗跟死亡的心理準備。我早就猜到她會很強,但沒想到竟然如此強大。」

聽完蓋札的坦白,潘和德魯夫先生他們也跟著點頭。

也是啦,當我看到戴絲特蘿莎她們倒下,還以為這下完蛋了呢。

後來氣到失去理智就忘了要害怕──應該說是當我回過神,一切都結束了,如今回想起來會覺得虧我還能戰勝維爾格琳,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話雖如此,如今的我已經有了希爾大師。

有維爾德拉和迪亞布羅他們在我身邊。

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光這樣就能夠堅強起來。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輸給一隻史萊姆。不過──如今我很感謝他,甚至覺得維爾薩澤姊姊也無法贏過利姆路。」

並沒有為蓋札的話生氣,維爾格琳平靜地把這段話說完。

維爾薩澤小姐那個時候打到維爾德拉都沒機會扭轉局勢,我能不能戰勝她是個未知數,但這聽起來似乎是維爾格琳的真心話沒錯。

「又有一個人給我高度評價,聽了好害羞。」

「你就別謙虛了。能夠戰勝我不可能是靠運氣,完全是出自實力吧。而且你還贏得很漂亮,說這是哪兒的話。」

不為自己輸掉的事情感到可恥,那表示對維爾格琳來說,這都成了過往雲煙。如今她已克服,能夠坦然接受了吧。

這樣的人才恐怖。我又偷偷地把對維爾格琳的警戒層級調高一級。

接下來我要認真說說自己的想法。

「說真的,除了不清楚敵人究竟有多少戰力,還無法預測對方會怎麼出招。會想知道敵人的目的自然不在話下,而他們的企圖──應該說是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這也是令人在意的地方。」

一邊說著,我讓巨大熒幕上顯示幾位人物。

「這些傢伙就是這次入侵迷宮的『敵人』。我們可以檢測出大致的強度,叫做存在值,大約都落在三百萬左右,跟我國的幹部相比,都是屬於前段班的強者。最好盡量避免跟他們一對一作戰,全都是相當棘手的對手。」

說完之後,公開我所知的所有情報。

緊接著維爾格琳對我的話做補充:

「其中這傢伙被我滅掉了,但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這些人都是曾經協助維爾達納瓦哥哥的人,棘手程度跟『始祖』不相上下。本體還被封印著,出現在這個迷宮的只是弱化的『別體』。用普通的手段無法打倒,最好保持警戒比較好。」

就算聽了這番話,還是不曉得該如何反應才好。

因為說這句話的當事人維爾格琳三兩下就把對方滅掉了。

《那是維爾格琳能力中「次元跳躍」的效果。維爾格琳本人擁有隻能針對魯德拉的「靈魂」碎片這種特殊印記跳躍的能力,可是要針對自身技能施放跳躍效果卻沒有任何問題。》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維爾格琳找到柯洛努「別體」和本體的聯繫通道,連他的本體都毀滅掉了是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若是發動能夠跨越時間和空間施加攻擊的「時空連續攻擊」,就算對方是「並列存在」,也無法逃離。》

真的假的,真是強到亂七八糟。

話說維爾格琳實在太厲害了。我不曉得她累積了多少經驗,但似乎已經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技能。

原本就很厲害了,如今變得更強。

維爾德拉也學會了「並列存在」,並為此感到開心,但照這樣看來學會那個也沒用了。假如維爾德拉得知此事……我開始有點同情他。

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不只是我。

帝國那邊的人、蓋札一行人都陷入沉思,在思索維爾格琳所說的話。

帝國這邊還有維爾格琳這張王牌。只要拜託她,她就會想辦法,德瓦崗這邊問題比較大。

「光靠我們無法戰勝啊。」

「的確。很可惜,我們無計可施。」

「潘!」

「這都是事實。虛張聲勢也沒用──這種時候不是就該打開天窗說亮話,預先想好對策不是嗎?」

「嗯,卿說得也有道理,不過……」

「潘小弟說得沒錯。面對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的對手,那就得先想想遇到的時候要如何應對。利姆路陛下,按照米迦勒和妖魔王的目的來推測,您覺得我們德瓦崗是否會受到影響?」

嗯──可能性很低吧?

「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並非完全安全,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會先攻擊你們。」

「正是。如果敵人的目的是讓維爾達納瓦神復活,那他們壓根兒沒把我們德瓦崗放在眼裡吧。」

「雖然這麼說沒什麼禮貌,但應該是那樣吧。」

「無妨。以一個武人的立場來說,會覺得很難堪,可是身為一國之君卻很放心。」

蓋札說完這話面露苦笑。

「那來談談手段,敵人是認真的嗎?」

「咯呵呵呵呵。他們是想吸收維爾德拉大人和維爾格琳大人的力量,讓維爾達納瓦大人復活?只能說這種想法真是愚蠢。」

「基本上維爾達納瓦大人是不滅的。竟然想經人手復活,未免太不自量力。」

迪亞布羅的反應是嘲笑,紅丸則是氣憤。

維爾達納瓦為何沒有復活是個謎團,不過「龍種」確實不會消滅。大家沒有明講,但言下之意是放著不管也無妨,我也認同。

「不過如此一來,龍皇女也會被他們盯上不是嗎?」

此時卡勒奇利歐尖銳地指出問題。

的確,蜜莉姆繼承了維爾達納瓦的力量,就算被盯上也不奇怪吧。

針對這個疑問,維爾格琳出面回答:

「不能否認有這個可能性。可是對我哥哥最愛的人出手,那就本末倒置了。如果只是奪取力量就算了,假如對方真心想要讓他復活,我想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觸怒他的行為。」

也對,蜜莉姆很強,而且好像沒有天使系的究極技能,卡利翁先生和芙蕾小姐都覺醒了,我想應該不用為這部分的事情擔心。

既然維爾格琳也認為沒問題,那只有警告一下就夠了吧。

不過有件事情,我還是有點在意。

「那這樣說來,對維爾達納瓦而言,你們姐弟倆是不是可有可無啊?」

「你這樣很失禮耶。」

與其說維爾格琳聽了很生氣,倒不如說她看我的感覺更像是傻眼。

「那個,對不起。因為我真的這麼想,才一不小心就……」

「算了。」

太好了。

幸好維爾格琳不跟我計較。

我要好好反省,說話的時候要小心。

「也不是可有可無,而是『龍種』的想法和生命有限的人不同。維爾薩澤姊姊也是這樣想的,嘴巴上說要教育維爾德拉,實際上把他打死好幾次。因此維爾達納瓦哥哥復活之後,大概會打算解放我們的力量吧。」

啊啊,我懂了。

就跟我採取的手段一樣,是打算吃了再讓他們復活吧。

到時候記憶也會繼承,不用擔心人格改變。

「換句話說,蜜莉姆大人跟『龍種』不同,並非永遠不會消滅。只是殺了這樣的蜜莉姆大人,那可能會讓復活之後的維爾達納瓦大人發怒,是這麼一回事吧。」

戴絲特蘿莎將維爾格琳說的那番話整理一遍。雖然我只是猜測,但我也覺得這樣解釋應該是對的。

「好,那果然還是該跟蜜莉姆警告一下。」

當我這麼說完,維爾格琳也點點頭。

接著她看向坐在隔壁的正幸。

「雖然你一副與此事無關的樣子……可是正幸,你一定會被盯上,最應該小心的可是你喔?」

「咦!那幫人還沒放棄?」

「陛下……這裡跟迷宮不一樣,如果在帝國本土死掉,那您就沒辦法復活了!您要對這點更有自覺,更加保重龍體才是。」

「我們都會拚命守護陛下,但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希望陛下您在採取行動時能夠有所警惕。」

「好──說錯,是知道了。」

最後以正幸那少根筋的回應做結尾,下午的會談也到此結束。

晚餐很豪華。

是全套義大利料理。

首先是甜菜──跟那很相像的蔬菜湯,再來是油封雞胗。

享用完拿坡里炸麵包後,再來是加了各色蔬菜的北非小米,還有微炙燒槍頭鎧魚(Spear)中肚肉。

這些全都是極品,但這樣還沒完。

還有戰車蝦肉凍、戰艦魚烤肉卷、要塞蟹義大利麵,這些頂級菜肴裝點餐桌。

中間吃個野菇燉飯當小點,接著海鮮濃湯端上桌。

今日的濃湯已經燉煮出海鮮所有的精華,只喝一口就能嘗到多層次的滋味,很美妙的一道湯品。花了半天以上熬煮出各種高湯,混合在一起製作而成,是很花工夫的一道菜。

說是廚師們精心製作也不為過,一年能否吃上一次都不一定,是隱藏版名菜。

最後是本日的主菜。

小牛鹿嫩香腰肉排。

只要用刀子輕輕切開放入口中,都不用咀嚼,肉就化開了。

好好吃。

真的好好吃!

一吃完這道菜,我跟紅丸就互相擊掌。

連句話都不用說,光這樣表達就足夠了。

如果是平常的話,就算在吃飯也會聊天聊得很開心,但今天大家都沒說話。我想這態度就證明他們都吃得很滿足。

甜點為我們送上白酒優格,大家吃完總算開始發表感想。

「怎麼會如此美味!我身為帝國貴族,自認已經吃過數不清的美食,但這個當真是不同凡響!」

「我懂。變成俘虜之後,常常很期待這邊的伙食,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幸福無比。感謝您,利姆路陛下!」

「連這樣的東西都能吃到,根本和當皇帝沒兩樣了吧。」

「我也在學習做菜,但這種的做不出來。全都調配得恰到好處,表示做菜的人很為享用者著想。」

帝國眾人都讚不絕口。

德瓦崗那幫人也不輸他們。

「利姆路,你這邊做菜的技巧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那是朱菜小姐吧?希望下次能夠邀請她來我國,傳授我們幾道食譜。」

「說得對。比起菜肴,我更喜歡喝酒,但這種的另當別論。雖然量太少有點討厭,但這樣反而會讓人覺得吃了還想再吃。稱得上是精心安排。」

「哎呀,我想應該沒有這麼多的考量,但我認同你的說法,不管哪一道吃了都還想再吃。」

「啊!實在太美味了,我差點吃著吃著就升天了。」

「說這是什麼話啊,珍小姐。妳明明就吃得一滴都不剩。」

「說什麼呢,安莉耶達。妳吃的量明明就跟我一樣吧!」

「什麼!就算髮現這點也不該說出來,這是基本禮貌啊!」

他們基本上都是酒好喝就滿足了,所以我一直很想用食物讓他們驚艷。這次多虧朱菜他們,達成了這個目標。

對了,這個時候的紫苑和迪亞布羅還是老樣子。

迪亞布羅一直在服侍我,替我倒酒,紫苑則是正經八百站著當我的護衛。

但我都知道。

朱菜有偷偷告訴我,說紫苑每次都號稱要試毒,然後過去偷吃。這次她試著試著還不停再來一碗,所以我不用擔心她餓肚子。

吃完飯後,我們小憩了一下。

地點換到談話室,邊喝咖啡邊閑聊。

大家熱鬧聊著今天的餐點和一些閑話,這時蓋札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話說利姆路,有件事情讓我很煩惱。」

「嗯,什麼事情?」

「就是你乾的好事。」

「這……?」

「包括那邊的紅丸先生在內,你讓幹部們都進化了吧?」

「啊,對。」

啊,這是等一下要被罵的前兆。

希望他不要突然談到這種事情。

就算他事前給我想借口的時間,我想也不至於遭天譴吧。

如此這般,我原本嚴陣以待,卻看到蓋札苦笑著繼續說道:

「用不著這麼緊張。我沒有要罵你。從珍那邊聽說消息的時候我臉都綠了,事到如今我也明白那是必要措施。」

「說、說得對呢。」

呼──

看樣子他並沒有動怒,我放心了。

「不過,要跟其他國家解釋就沒這麼容易啰?」

「這話怎麼說?」

「怎麼,你都沒想過?西方諸國、西方聖教會、薩里昂,這些屬於人類的國度想必都很關注這次的戰爭。不只是終戰宣言,你還需要說明事情原委吧。」

「我原本是想隨便矇混過去……」

我看認真解釋大概也沒人相信,至於我的夥伴們都進化成覺醒魔王等級,只要沒人提起應該就不會傳出去。

我一直覺得這部分若能巧妙隱瞞過去,那其他的都能想辦法搞定。

「總之西方那邊大概會接受這樣的事實。布爾蒙可能會起疑,但其他國家都安於逸樂所以不會懷疑。或許某些人會產生疑慮,但面對逐漸成為盟主國家的魔國聯邦,他們也不敢太強勢吧。」

對吧?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問題──」

「不過!你是沒辦法騙過那個老妖婆的。她肯定會要求你正式說明,你打算怎麼辦?」

呃,那個老妖婆?

啊,該不會是!

「什麼啊,你在說艾爾呀。這部分沒問題。我已經跟她說了。」

艾爾梅西亞小姐也很擔心這次的戰役,之前我跟她和摩邁爾三個人一起討論過。若情況不樂觀,她那邊甚至考慮接受難民。

我、摩邁爾和艾爾梅西亞小姐,我們三人是「邪惡三人組」,有自己的緊急聯絡手段。

那是高性能的魔法道具,可以小巧收納的摺疊式。而且名字就叫「手機」。

受到克雷曼的技能啟發,利用電波訊號和地球磁場進行加密通訊,可以無視魔法妨礙進行通話,是很棒的東西。

只不過用到的都是一些稀有素材,光一支的價值就高得嚇人。甚至連幹部都沒辦法發放,這樣就知道價值有多高了吧。

用這個能夠直接跟艾爾梅西亞小姐對話。因此我在宴會開始之前有跟她彙報說:「我們贏了。」告知戰勝。

艾爾回我說:「那好,我放心了。下次慢慢聽你說,有空再過去玩。」。因此蓋札擔心的事情並不存在。

然而──

「你叫她艾爾?」

只見蓋札大聲嚷嚷。

然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著我。

咦?

「剛才那句話有什麼好驚訝的?」

「說什麼傻話!你跟那個天帝怎麼會混得這麼熟?」

啊,是為了這個啊。

關於這部分,我本來就很擅長。

不管遇到多麼難纏的對手,都要先找他聊天。然後重點在於搞清楚對方究竟想說什麼。

去施工現場監督的時候,附近居民也有過來跟我做些不合理的抱怨。可是我試著冷靜下來聽他說,有的時候會意外地輕鬆解決問題。

當然也有無法解決的時候。

這種時候先聽他講就對了。

一直聽。

如此一來,對方就會對你產生親近感,認為你是能溝通的人,願意接納你。

要不然就是花點時間等問題自己解決。

像這種情況就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聽對方抱怨順便附和就好。如此一來對方就會產生親近感──咦,後面流程都一樣。

大概就是這樣,在我的人生觀中,重要的是如何跟其他人交流,與他們溝通。

面對艾爾梅西亞小姐的時候也是一樣,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們已經變成好朋友了。

搞不好是因為酒的關係?

那種事情我已經忘了。

忘掉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這也是一種高超的待人處事技巧。不過確實的反省以免再次犯下同樣失誤,這也很重要喔。

這點很困難,我也還在學習中。

「總之,我怎麼做是個秘密,但我們已經混熟了。」

我沒有老實到把喝酒喝到誤事的事情都抖出來。

而是用這句話矇混過去,但蓋札可沒有這麼好騙。

「就跟你說了,利姆路。薩里昂的天帝,光要會見就很費工夫。等好幾個月算好的了,就算我們德瓦崗提出申請,也要花上半年。因為那傢伙很長壽,覺得一個月頂多就像一天。你卻能輕鬆取得聯繫?」

「唔。」

「就、就是啊,利姆路陛下!我們帝國也很重視薩里昂。沒想到您跟對方還有這層關係……」

就連卡勒奇利歐他們都加入戰局,參與這個話題。

詳細追問之後才知道帝國一直把薩里昂當成最大的威脅。認為他們擁有許多從未問世的魔導兵器,還計畫若要進攻,得放在最後。

聽完卡勒奇利歐和梅納茲大哥的說明,蓋札也點點頭。

在西方諸國那邊也有很多國家都要看薩里昂的臉色,而對方是光憑一國之力就能吞下西方經濟圈的軍事大國,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我可以跟這種超級大國的國家元首不經安排直接對話。雖然我事前並不清楚那些利害關係,但這樣想來或許跟艾爾有這層淵源真的令人難以置信也說不定。

不過這是事實就是了。

「啊哈、啊哈哈哈哈。對、對啊?算我運氣好。」

「哼,利姆路大人當然有這種能耐。」

「沒錯!對方才該感謝自己運氣好吧!」

迪亞布羅跟紫苑都在誇讚我,但這種時候真希望他們閉嘴。

看到蓋札發出大大的嘆息,我不免浮現這種想法。

話說梅納茲大哥竟然認同紫苑他們的說法。

「的確,假如天帝早就看穿利姆路陛下真正的能耐,會有那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卡勒奇利歐跟著附和。

「說得對。如果是那個可怕的天帝,要做這點小事沒什麼難的。我們一直認為在母國帝國,該國的魔法士團(Magus)無法動作。假設天帝料到我們會這麼想,那在利姆路陛下他們處於劣勢時,天帝可能會趁機偷襲帝國。真是好險。」

諸如此類,他們對薩里昂的警戒程度超乎我想像。

我以前並不覺得他們是這麼危險的國家,如今鬆了一口氣,很慶幸自己跟他們打好關係。

艾爾曾對我發出邀約,要我「下次有空過去玩」,那我改天一定要去那邊參觀一下。

「不過這些情報是不是一直被隱匿起來,情報局究竟瞞了我們多少──」

「並非如此。很遺憾,就連我都沒聽說這些消息。不過那對我來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或許我只是忘了。」

聽到梅納茲大哥這麼說,維爾格琳看似愉悅地否認。這個人看起來就是執念很深的類型,即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她也一定不會忘記吧。

「哎呀,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不,沒什麼……」

好可怕,彷彿看穿我內心的想法。

這種人最恐怖,還是不要激怒她比較好。

話說沒想到我跟艾爾梅西亞小姐的關係會讓大家那麼驚訝。這下……摩邁爾老弟也是我們同夥的事情,還是當作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好了。

再加上還有「三賢醉」事件,我要多加注意,以免一不小心說溜嘴。

在心中暗自發誓之餘,這天夜也深了。

隔天一早,蓋札一行人回去。

卡勒奇利歐他們也按照決定的方針行動,開始做歸國準備。

工程才進行到一半,不過這些會由阿德曼的部下們接手繼續。還有一些人很想留在我國,但我們說服他們,要先讓帝國安定下來,之後才來考慮移民。

預計不到一個禮拜就會做好準備並啟程。

如此這般,我們將剩下的問題點過濾出來,思考對策,逐步確認執行狀況。

帝國那邊沒什麼問題。

後續我們會等待戴絲特蘿莎聯絡,在情況出現變化之前持續觀望。

矮人王國那邊讓人有些擔憂。

假如熾天使等級的敵人出現,光靠蓋札他們可能會陷入苦戰。

然而德瓦崗的都市儼然是天然要塞,還具備魔法多重防衛機構。要突破這些可不容易,只要趁那段時間取得聯繫就行了。

我有先送蓋札一個「手機」作為禮物,要他在危急時刻拿出來用。

還有另一件事情。

我們決定加派一個人去蓋札那邊,就是阿格拉。

蓋札曾經來找我商量,說他想要重新鍛煉自己。

然後阿格拉也提出請求,說他想去外面稍微流浪一陣子,讓腦袋冷靜下來。

說他有很多事情要煩惱。

卡蕾拉二話不說就允許阿格拉自行決定。

而我知道阿格拉出了什麼事情,因此更不曉得該如何回應。想說關於這部分,他需要一些時間,就接受他的提議。

於是這下德瓦崗也能夠打持久戰了。

別出任何問題是最重要的,但若真的有,到時候再看情況想辦法吧。

至於尤姆他們所在的法爾梅納斯王國,這邊也做好對應措施了。

迪亞布羅已經派蓋多拉過去,針對這次的情況做了說明。他並沒有安排與我進行個人面談,聽說兩天前已經出發。

蓋多拉還有迷宮守護者這個職責在,然而關鍵的魔王守護巨像(Demon Colossus)沒了。

就連殘骸都沒剩,於是我們得從頭開始製作。

據說有一些機能是要透過新的機軸來做測試,研究人員都非常開心。

雖然資財的開銷要由我來負責,負擔很重,但這次國庫也會一起撥款,因此我跟他們說可以讓他們打造到滿意為止。

距離完成還要花一段時間,於是我就要蓋多拉現在先暫時留在法爾梅納斯那邊。

至於布爾蒙王國和西方諸國──

這邊有席恩坐鎮。祖達也被派過去支援,惡魔們基本上都可以使用「空間轉移」,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大多都有辦法及時處理吧。

我想菲德維他們若是要打這些地方的主意,就戰略層面來說也沒什麼意義,因此不打算進一步採取措施。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假如敵人虐殺人類,金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金並不願意看到人類滅亡,他應該會有所行動才對。

再加上還有魯米納斯在。

如果只是一點點小紛爭,不至於驚動到金,魯米納斯和聖騎士團(Crusaders)會出面處理吧。

消息也傳給「三賢醉」,古蓮妲他們會暗中行動。看狀況而定,若是他們出手爭取時間,我想應該能有所幫助。

對了,我也有給古蓮妲「手機」。

但這並非個人所有物,而是當成「三賢醉」跟我們的聯絡手段。

有了這樣東西就能即時對應,也能等他們聯繫我們,告知西方諸國的狀況,這部分就這麼塵埃落定了。

那麼,這樣一來。

剩下的問題就是會不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背叛者。

《關於這點,恐怕去想也無濟於事──》

不不,不至於無濟於事吧。

有沒有先做好心理準備,在出狀況的時候可是有差的。

於是我就開始在辦公室里開始看起記載各地區受害狀況的報告書,針對最令人在意的重要事項考量。

若有人覺醒了,身上出現天使系的究極技能,那就要特別注意,我是有跟蓋札他們提點過這點……結果被蓋札用面無表情的臉對視。

接著他靜靜地告知:

「聽好了,利姆路。究極技能可是最大的秘密。傳說矮人的初代英雄王格蘭•德瓦崗曾獲得過,但那是機密事項,至今依然不知真假。很少人知道這是真的,就連潘和德魯夫都不曉得!而你卻……別把擁有究極技能說得那麼稀鬆平常!」

──以上來自蓋札。

最後還被斥責,不過那些資訊在這個世界上好像是常識。

簡單來說,很少有人知道世界上存在究極技能。而事實就是要從中找出擁有天使系技能的人,這點根本無從下手。

去擔心也只是白操心,因此我就不再挂念了。

到時候再說。

不過冷靜下來回想,搞不好這樣的人就在身邊也說不定。

至少可以肯定金和魯米納斯有究極技能。

雷昂也異常強大,感覺他也有。

達格里爾就不清楚了,但就連那個迪諾都擁有究極技能,在我們採取行動前要先假設達格里爾擁有,這樣比較保險。

對了對了,說到達格里爾。

印象中魯米納斯說過從克蘿耶那邊聽聞未來的事情,她曾說達格里爾搭上帝國的順風車挑起戰爭。但這次好像沒發生那種事情。

是有什麼原因嗎?還是他一直被什麼人操控?

如果這是米迦勒的傑作,那我們也能想出對策。關於這點,感覺有必要去找對方確實談談。

那蜜莉姆呢?

或許只是我不曉得,就算她擁有也不奇怪。

去找蜜莉姆的話,跟她說明事情原委,她應該會跟我坦言,我也很在意卡利翁和芙蕾小姐他們的狀況。還是去那邊跟他們談一下好了。

就在我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有聽見嗎?現在要召開魔王盛宴(Walpurgis)。事出突然,但所有人都要到場。以上。』

──腦袋裡突然有聲音響起。

話說這是──

我的目光落到手指上,發現右手小拇指的根部有個戒指在發光,我甚至都忘了自己有戴這樣東西。

這是當上魔王時拿到的魔王戒指(Demon's Ring)。

那就表示,這個聲音來自金吧。

之前都沒有使用過,所以我連戒指有這種功能都忘了。

啊,現在不是悠哉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紫苑,去把朱菜叫來。」

「是!」

目送開開心心一下子就跑掉的紫苑離去,我看向迪亞布羅。

「是金。他說現在要召開魔王盛宴。」

「哦,竟然沒事先聯絡,真不像他的作風。基本上金會自行聯絡這點就令人不解了。」

我也很在意這點。

金自尊心強,而且總是處變不驚。

聽說就連他的部下都不被允許直接跟金說話……我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聽說您在找我,便來晉見。」

「喂!利姆路,事情不好了!那個金竟然會主動叫我們過去,肯定是出大事了!」

朱菜過來了,但就連沒叫來的菈米莉絲也一起跑來。不只是貝瑞塔,還把德蕾妮小姐一起帶過來。

話說回來,這傢伙也是魔王喔。這樣想想就很正常了,因為菈米莉絲也有魔王戒指。

聽菈米莉絲說,金會主動召開魔王盛宴似乎不尋常。

菈米莉絲、蜜莉姆和金,從前魔王只有這三個人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類似這次的事情,但近來時隔千年以上都沒再發生過。

不過金叫我們現在馬上過去,那肯定事出緊急。

「事情就是那樣,朱菜。現在沒空詳細解釋,我要帶紫苑和迪亞布羅去參加魔王盛宴。麻煩妳去跟紅丸說,我走了事情就交給他處理。」

當我這麼說完,朱菜反應很快,立刻點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預祝您武運昌隆,利姆路大人!」

我也點點頭回應,做好準備。

接著靜靜等待對方派人來迎接。

過沒多久穿著深紅色女僕裝的藍發萊茵就進行空間跳躍現身。

大概是菈米莉絲放她進入迷宮的吧,可是突然出現對心臟還真不好。

然而現在卻沒空去管那個了。

因為萊茵渾身是傷。

這個時候我察覺自己的不祥預感成真。

「萊茵,妳還好嗎!」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菈米莉絲和我驚訝地詢問,萊茵還是靜靜地搖頭。

「用不著為我擔心。等大家都到齊就會進行說明,現在先麻煩大家換個地方。」

她都這麼說了,我也無話可說。

就按照她的要求,在萊茵的帶領下移動。

在我們即將前往的地方,將會正面碰上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