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5

第五章 皇帝的真面目

擔任八扇門的其中一個守護者,達姆拉德獨自思考。

在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

…………

……

情況糟透了。

優樹落到皇帝魯德拉的手裡,跟他的夥伴們一樣,都被奪去自由意志。但既然魯德拉下令要他看守這幾個人,那達姆拉德就沒辦法違抗。

而且如今魯德拉還下了別的命令。

要他把優樹帶去給別人看管,然後叫達姆拉德搭上皇帝指揮艦。

緊接而來的是一場空中大決戰。

「元帥」的真實身分是維爾格琳,「個位數」排行第一到第六的人都得知此事。

但是不能說出來。

這是絕對不可以違抗的命令,至於常常離開母國的達姆拉德,他甚至還被人更改過記憶,由此可見那是多麼重要的機密。

(對了。我跟那位大人曾經做過約定。內容就是──)

看到「元帥」變成維爾格琳的樣子,達姆拉德才想起這件事情。同時許許多多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淅起來。

他原本就記得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魯德拉有過約定,至於為什麼非得實現不可,現在就連背後理由都想起來了。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空煩惱了。

不久之前見到的魔王利姆路看起來很善良,他不認為對方有多大威脅性。既然已經被維爾格琳創造出來的異空間捕捉了,那應該不至於對獵捕維爾德拉作戰計畫造成妨礙才對。

他們確實成功支配維爾德拉。如此一來魯德拉在面對金的時候會比較有勝算。

然而──對達姆拉德來說,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不僅如此,就算對魯德拉來說應該也……

彷彿撥雲見日一般,在清楚的思緒下,達姆拉德開始去想怎樣才是對魯德拉最好的。

可是都還沒想到答案,魔王利姆路就有動作。

那是從來不曾見過的兇猛威力。

之前怎麼就沒把他當成威脅看待?達姆拉德很想質問自己。

他能夠逃出維爾格琳的封印,實力肯定非同小可。

然而更重要的是──

一看到現身的利姆路,達姆拉德就發現自己想得太美。

利姆路用發出金色光芒的眼睛看了達姆拉德等人一眼。那是非常冷酷的目光,感覺就只是把達姆拉德他們當成敵人看待。

雖然近藤立刻展開行動,但是攻擊卻不管用。

──就只有這點程度?那我甚至用不著警戒。晚點再來收拾你們。你們就好好品嘗恐懼吧。在我來對付你們之前,可要小心別被殺掉──

利姆路的眼神彷彿在表達這些。

或許在利姆路看來,達姆拉德他們等同已經死掉了。就連皇帝魯德拉也不例外,這樣下去大家會全被殺光,達姆拉德感受得到。

對利姆路來說,在這種情況下的戰術性勝利條件是什麼?

必須滿足兩個要件。

第一是搶回維爾德拉。

第二是排除侵略者。

維爾德拉是魔王利姆路的盟友。去剝奪這樣的維爾德拉擁有的自由意志,想必利姆路說什麼都不能接受吧。

之所以會過來這邊,代表他已經做好要跟維爾格琳對決的心理準備。即使是達姆拉德來看,他也不確定未來是誰勝誰負。

那是遙遠的巔峰對決,就憑他是無法推敲出來的。

再來是關於侵略者的排除。

聽說利姆路是和平主義者,但那可不代表他不會抵抗。過去曾經有好幾次遭到外敵入侵,但是全被他擊退了。

而且是不擇手段。

再加上還有維爾德拉的幫助,魔物王國屢戰屢勝。

面對帝國的侵略行為,利姆路絕對不會容忍吧。

交涉時間已經結束了。那麼可以想見他們會採取的手段,就是把帝國士兵全部殺光。

如此一來再怎麼斡旋都沒意義了,只能奮戰到最後一刻。

雙方都沒有簽訂戰時協定,就算投降也不保證對方會接受。

利姆路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才會過來交涉,可是帝國這邊算計他。想必他下次不會再信任帝國,必須假設所有的交涉窗口都關閉了。

(我應該更認真阻止陛下才對。)

達姆拉德也自認帝國戰力高人一等。

他認為帝國不會輸,還覺得勝利條件都能夠隨他們訂,過分自信。

刻意讓對手見識帝國的厲害,徹底打擊對手,等到他們不敢再反叛就著手并吞。將所有指導階層的成員全部換掉,變成傀儡,只要在戰爭中勝利,想要怎麼做都行。

帝國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擴大版圖的,然而這次卻出現大誤判。

雙方現在的戰力勢均力敵,就連皇帝魯德拉也無法保證能全身而退。

也難怪達姆拉德會那麼憂鬱。

不過真正讓他煩惱的是自己和魯德拉之間的約定。

利姆路肯定是想連魯德拉都殺掉。

這下子達姆拉德感到煩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他也很想遵守跟魯德拉的約定。不過關於這點,他想要從頭到尾都親手包辦。

話雖如此,又覺得很難戰勝利姆路……

在戰慄之中,達姆拉德分析戰況。

整個指揮艦都被恐怖的魔法包圍,存活下來的人都去守護八扇門了。

這真的能夠稱之為勢均力敵嗎?

達姆拉德只覺得他們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

………………

…………

……

時間來到現在。

「是不是等很久了?」

達姆拉德眼前出現一名看起來很開心的少女。

實力強大到令人畏懼,少女的真實身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之一,七個「始祖」惡魔的其中一名。

「名字」叫做烏蒂瑪,是魔王利姆路的部下。

「原來不只讓『始祖』變成部下,甚至還賜予力量是嗎……」

就近看覺得更加厲害。

得知那個令人害怕的死亡祝福有著超乎常理的精確度和威力的當下,就可以確定惡魔們已經進化了。

就算被人監視也無所謂,利姆路開啟巨大到不行的惡魔召喚門。然後對召喚出來的部下們做了些什麼。

雖然沒時間去調查,但是烏蒂瑪給他答案。

看起來很開心,烏蒂瑪發出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你果然知道?就是那樣喔,利姆路大人賜予我力量了,我現在的狀態好得不得了!」

跟看起來非常開心的烏蒂瑪成反比,這對達姆拉德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場惡夢。

賜予「始祖」力量──去想這種事情不太恰當,但單純只是一個魔王應該沒辦法辦到這點。

就連那個金•克林姆茲都沒有讓底下的「始祖」們進化。照這樣想來,就能明白魔王利姆路做的事情有多麼異常。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達姆拉德也不願意輸掉。為了實現跟魯德拉的約定,必須盡全力挑戰這個叫烏蒂瑪的惡魔。

「我並不會總是選擇最完善的路走。就算選擇走上充滿苦難的道路,若最後能實現目的,那樣也無所謂。」

達姆拉德不再煩惱。

即使看到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烏蒂瑪,他也不害怕,而是進入戰鬥狀態。

「哦──你果然很有幹勁呢。」

「當然了。我是陛下的騎士,要讓妳充分見識我的力量。」

「我很期待。那我們開始吧!」

就這樣,在「個位數」中排行第二名的達姆拉德和「〈rb〉殘虐王〈/rb〉〈rp〉(〈/rp〉Pain lord〈rp〉)〈/rp〉」烏蒂瑪的戰鬥開始了。

烏蒂瑪微微地笑了一下,一直在觀察達姆拉德。

身為人類,可以感覺得到他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在聖人之中也是有別於一般。

如果自己沒有進化,或許無法戰勝對方,甚至讓烏蒂瑪有這種想法,他擺出的架式毫無破綻。

(是那個吧。感覺甚至能夠跟日向小姐並駕齊驅。那個人就像是魔物的天敵,而這個人則是純粹對人、對單體對手一路鑽研磨練身手的感覺。這種類型真的很棘手。)

就烏蒂瑪所知,會去磨練自己的身手,這樣的對手很麻煩。白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能夠用千變萬化的技巧應對各種狀況。

這種活用能力就是他們強大的秘訣。而比較高階的物種通常都跟這種特性無緣。

………………

…………

……

惡魔跟人類相比是強大許多的存在。

光只是解放魔力就可以形成攻擊。

而身為惡魔族頂點之一的烏蒂瑪。她與生具來就對魔力的使用方式──對於完美控制魔力一事很熟悉。

完全不需要努力。

只要她想就能夠實現。魔法就是這樣,簡直無所不能,根本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若要找到能夠戰勝她的人,不是跟她同等級的「始祖」,就是像「龍種」這樣超乎常理的存在──烏蒂瑪直到最近都如此相信。

然而她想錯了。

跟維爾格琳對決時,烏蒂瑪才有這份自覺。

面對比自己強大許多的維爾格琳,烏蒂瑪她們力戰到底。雖然對方只有使用一成的力量,但她們成功打倒一個「別體」。

反過來說,若使用力量的方式錯誤,有的時候也會敗給比自己還要弱的人──她學會這件事。

在那之後的戰役也讓她學到不少。

「龍種」原本就是最強的存在,又進行細緻的高度魔力操作。結果就連烏蒂瑪她們這些擅長使用魔法的種族都被對方用魔法打得落花流水。

為什麼對方能夠辦到這點,在對戰的時候沒弄明白。但如今的烏蒂瑪懂了。

秘密就在於對魔法施加究極技能。

(只要使用究極技能,在控制魔法上也會提升精確度。怪不得我們沒辦法獲勝。)

維爾格琳放出一些魔法用來牽制,那威力讓當時的烏蒂瑪光是要處理就費勁精力。

至於卡蕾拉,有人用她擅長用的魔法,用得比她更好,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感到屈辱。

對,就是屈辱。

一方面也很幸運。

能夠獲得體驗那場戰役的機會。而且不至於打敗仗丟掉性命,而是存活下來。

只是把技能效果附加到魔法上,就能夠讓威力提升這麼多,烏蒂瑪長這麼大可是連想都沒想過。因為經歷過那場戰鬥,她察覺到新的可能性。

(我們的基礎能力確實很高。但過度依賴也是一個問題。如果再多下點功夫,應該能夠變得更強!)

最強之一的烏蒂瑪,先前從來不曾渴望力量。可是這次就連她都希望能夠獲得力量。

平常就是戰無不勝的強者,如果透過努力和鑽研前往更高的境界,那會變得多強?

答案就是變得像維爾格琳那樣,還有金•克林姆茲吧。

按照這個觀點來看,喜歡追求自身興趣的迪亞布羅肯定也是非比尋常的存在。

戴絲特蘿莎姑且不論,烏蒂瑪和卡蕾拉根本就沒有努力過,這些事情套用在她們身上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在七個「始祖」之中,烏蒂瑪也知道自己是最生嫩的一個。不過還是能夠跟米薩莉或萊茵勢均力敵吧……如果是要認真對戰,感覺她會輸給戴絲特蘿莎和卡蕾拉。

戴絲特蘿莎既優雅又完美。

壞習慣是太有自信,容易看不起其他人。

卡蕾拉桀驁不馴,做事情很隨性。

如果她有那個意思,不管什麼事情都能夠做得無可挑剔,但她很容易立刻失去興趣,做到一半就扔在旁邊。

至於烏蒂瑪……

沒辦法像戴絲特蘿莎那樣精密操作魔力,又不像卡蕾拉那樣擁有龐大的魔力。除了迪亞布羅,在三個「惡魔王」之中,烏蒂瑪是最弱的。

不管做什麼都半途而廢。由於她有很高的天分,因此印象中不曾對任何事情熱衷過。

這樣想想,烏蒂瑪跟卡蕾拉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所以她們才會變成對手,長久以來互相爭鬥。

然而卡蕾拉也在最近找到劍術這個興趣了。

說真的烏蒂瑪很羨慕。

但是那些都到今天為止。

烏蒂瑪有機會覺醒,能夠獲得她渴望的力量。

(最有成長潛力的人也是我吧!)

她開始懂得這樣想,事到如今也能夠對這些一笑置之了。

這都要多虧變成她主君的利姆路。

為什麼利姆路有辦法辦到那些,烏蒂瑪不懂。但這些都無所謂。

重點在於能不能變成更厲害的存在。

還有能不能夠為利姆路效力。

在觀看阿格拉的對戰時,烏蒂瑪一直在祈禱。想著想著,到最後彷彿聽見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為了讓妳的願望成形,我就稍微幫忙一下吧。》

後來她就得到究極技能「死毒之王薩邁爾」。

能夠看穿所有生命體的弱點,製作出產生適合一切生命體狀態變化的「毒藥」。那就是究極技能「死毒之王薩邁爾」的能耐。

如今得到這股力量,烏蒂瑪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然而──

她在這個時候想起一件事情。

要磨練自己的技量,就別過度仰賴力量──迪亞布羅常常這麼說。

由於自己一直輸給賽奇翁,還以為對方是在抱怨。而且迪亞布羅的性格很差勁,烏蒂瑪甚至覺得他在挖苦自己。

然而這些都是烏蒂瑪想錯了。

挖苦她是事實吧,但會那麼說有時也是在為她們著想。

透過怎麼控制力量,產生的強度差距將會有天壤之別。是迪亞布羅教會她這件事。

明白這點之後,烏蒂瑪回想起迪亞布羅說過的許多話。

(被賜予的力量若只是一味仰賴,那不算是獲得──印象中他好像說過這句話!)

烏蒂瑪如今非常認同。

雖然是在自己得到名字之後立刻聽見的話,但她也認為確實是如此。

(這麼說來,迪亞布羅他只要沒有遇到緊急狀況,就不會使用利姆路大人賜予的力量呢。原本還以為他只是單純瞧不起人,原來背後是有理由的啊。)

那自己也要──烏蒂瑪想要利用這個機會,將之當成成長的養分。達姆拉德這個男人是不能小看的對手,正好適合自己使出全力。

(真是的。沒想到迪亞布羅那個傢伙竟然想要藉由戰鬥來鍛煉我們……未免太小看我們幾個了。假如戴絲特知道他這麼想,可會非常火大,到時候就麻煩嘍。不對,搞不好戴絲特是刻意配合也說不定。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也來利用一下吧。)

就連達姆拉德這樣的強敵,在烏蒂瑪看來也只不過是練習對象。

徹底發揮自己第一次渴望得到的究極技能,贏得勝利。如此一來烏蒂瑪肯定能夠有所成長。

她在心裡發誓。

不去使用不勞而獲的「力量」,而是要完美運用在自己的期望下才到手的「能力」,在這場戰爭中贏得勝利。

這樣就能證明。

證明不是只能在一旁渴望,她也能確實幫上利姆路的忙──烏蒂瑪是這麼想的。

………………

…………

……

戰況愈來愈激烈。

烏蒂瑪的攻擊,論力量更勝一籌,達姆拉德則用他的技巧化解。甚至可以靠全身的鬥氣集中,將之正面抵銷。

他懂得隨機應變,做出精確的對應,這就是達姆拉德的實力。

那讓烏蒂瑪真心感佩,而且覺得有趣。

因為在跟達姆拉德的對戰中,她發現很多事情。

(原來如此,只要這麼做就不會失去平衡嗎?那樣應該也能拿來對付賽奇翁先生!)

賽奇翁太強了,一接近就會被打倒。實戰形式的訓練另當別論,但卻不適合拿來當成進行格鬥訓練的對手。

就這點而言,達姆拉德是很合適的勁敵,是最棒的對手。

這才讓烏蒂瑪發現自己有多麼得天獨厚。只要擁有壓倒性的魔力,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攻擊都能簡單抵擋。除此之外,在攻擊上只要使出蠻力硬幹就能夠粉碎所有的敵人。

她原本以為自己理解這點,可是如今才真的有了切身體會。

雙方的威力都在提升,戰況愈來愈激烈。

兩股力量互相抗衡,看不出誰會贏、誰會輸。

乍看之下好像是這樣,不過……

「啊哈哈,真開心!如果對手是賽奇翁先生,那就不能一直像這樣自由練習了。」

烏蒂瑪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相對的達姆拉德則是一臉吃力。

「跟我對戰竟然當成是練習……看來我被人小瞧了。」

嘴巴上這麼說,其實達姆拉德私底下也注意到了。

這樣下去戰敗的人會是他。

眼下烏蒂瑪還在成長,達姆拉德卻已經拿出全力。

他沒有餘力去享受戰鬥,而是試著設法打倒烏蒂瑪,使出他身上擁有的全部能耐挑戰。

說來,「始祖」惡魔可以說是使用魔法的天生好手。面對能夠改寫這個世界物理法則的存在,半吊子攻擊是行不通的。因此達姆拉德對所有的攻擊都加上究極賦予「代行權利」的效果,這才能對烏蒂瑪造成一些傷害。

花兩千年以上的漫長時間鑽研沒有白費,他使用這個能力就跟呼吸沒兩樣。甚至讓他忘記這是魯德拉借給自己的,跟達姆拉德已經深深地融合在一起。

除了這些,惡魔身上還是有枷鎖的。目前看起來是已經解開了,然而他們身上的魔素含量原本就有一定極限。

受此影響,比起烏蒂瑪,身為「聖人」的達姆拉德魔素量還在她之上。因此才能夠一直跟烏蒂瑪互相抗衡。

(我愈是攻擊,對方就愈清楚我的招式。不過就算使出大絕招,我也不覺得能夠起到作用。這表示……我贏不了是嗎?)

達姆拉德經歷嘔心瀝血的努力才學會那些技巧,烏蒂瑪卻看一眼就學走了。這樣看來最好速戰速決,但是達姆拉德很清楚若是這麼做將會出現破綻,讓他自取滅亡。

如今烏蒂瑪放出相同威力的多重攻擊,即使達姆拉德全都在同一時間將那些抵銷……烏蒂瑪還是沒有表現出懊惱的樣子,甚至一臉開心。

「真棒,就好像範本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反而是達姆拉德更懊惱。

他被逼到無路可退。

自己再也沒有保留實力的餘地,可是一用出他擁有的招式,對方就會模仿。就像乾燥的沙子在吸收水分,讓他確實感受到烏蒂瑪正在成長。

(哈哈哈,看來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他不禁如此自嘲。

達姆拉德萬萬沒想到「始祖」是這麼讓人恐懼的存在。

看在他人眼裡,會覺得他們彼此實力不相上下吧。然而這個平衡再過不久就會瓦解。那是因為只要有一方持續成長,天秤最後總會失衡。

那是不可否認的現實。

緊接著,這一刻到來。

「啊哈!我慢慢搞清楚了!」

喊完這句話,烏蒂瑪身上的氣息變了。之前她都是為了盜取達姆拉德的技能才會保留力量。

解放力量之後,烏蒂瑪背上長出六對──十二隻翅膀。就像蝙蝠的翅膀一樣,是沒有羽毛的薄膜,看起來很光滑油亮,發出淡紫色的光芒。

「我要上了!」

「唔!」

當烏蒂瑪一說完,十二隻翅膀就同時動了起來。形狀千變萬化,都沖著達姆拉德去。

有像刀刃一樣薄的、像針一樣銳利的,或是像拳頭一樣的塊狀物,翅膀隨機應變,就連要逃都很困難。再加上還要對應……

達姆拉德原本想要抵擋變成拳頭狀的翅膀,卻在拳頭交會的瞬間被打飛。裡頭灌注先前無法比擬的力量,那威力大到連達姆拉德都沒辦法抵銷。

令人畏懼的是,烏蒂瑪的力量逐漸上升。如今少了魔素量的上限,可以說她想要增加多少力量就增加多少,增加速度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嘖!」

「啊哈哈哈哈!我最喜歡這樣的表情了。」

「哼!別小看我,小姑娘。雖然威力很強大,但只要沒被打中就行了。」

達姆拉德擠出比之前更多的氣力,專心迴避對方的攻擊。

嘴巴上講得若無其事,其實他心裡充滿危機感。

這樣下去贏不了。

可是烏蒂瑪身上又沒有破綻。

既然沒有,那就自己創造──達姆拉德大膽捨身。

其中一隻翅膀貫穿達姆拉德的腳。看起來好像是達姆拉德沒能避開,但這其實是他的作戰計畫。

擁有強大力量的種族都容易傲慢。只要確定自己能夠獲勝,就算是烏蒂瑪應該也會大意才對──這就是達姆拉德的盤算。

「啊哈哈哈哈,你這不是一直在閃避嗎?還是說你已經累了?」

烏蒂瑪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放緩攻擊的腳步,開始玩弄達姆拉德。不是瞄準重點部位,而是動起翅膀,試圖貫穿他的四肢。

(沒錯。你們很強大。所以才會小看我們,在關鍵時刻失誤。)

達姆拉德相信自己的作戰計畫成功了。

然後假裝受傷倒地,打算對烏蒂瑪施以全力一擊。

「聖霸崩拳!」

這是達姆拉德的必殺奧義。

灌注他身為「聖人」的全部鬥氣,加上「代行權利」凝聚而成的一擊。

若是被這一下打中,不管是多麼強大的惡鬼羅剎都會消滅。就連身為「始祖」的烏蒂瑪也會因為肉體遭到破壞消失,不會再有其他活路。

達姆拉德原本以為自己贏定了,卻沒能享受勝利的餘韻。正打算給烏蒂瑪致命一擊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竄過一股冷顫。

有一隻翅膀崩解掉。它變換形狀模仿烏蒂瑪的外貌,但達姆拉德沒能看穿。

當他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死毒崩拳!」

烏蒂瑪貫穿達姆拉德的胸膛。

這是模仿達姆拉德,讓龐大的魔力集中在貫通掌上,發動究極技能「死毒之王薩邁爾」,將之完美控制。而且五根手指頭的指甲都染成紫色的,這是來自「死毒之王薩邁爾」的能力「死毒」。威力遠遠超過致死量,讓達姆拉德的防禦土崩瓦解。

這下子勝負已定。

「咕唔!」

達姆拉德吐血了,當場無力癱軟。

「啊哈哈哈哈,真可惜!就跟我想的一樣!」

耳邊響起邪惡的嘲笑聲。

達姆拉德想要再一次站起來,卻失敗了。

他全身虛脫,別說是站起來了,甚至連握拳都沒能辦到。

然而他還是擠出力氣,瞪著烏蒂瑪。

「愚蠢,那不是崩拳。該叫貫通手才對。只看一次休想模仿我……不過,威力……沒話說……確實……厲害。改名叫做『紅蛇死毒手』還不賴……」

…………

這次是他徹底戰敗。

都還沒跟金對決,就被魔王利姆路擊潰。

或許還有一些精銳人員活著,但要重建已經不可能了吧。

皇帝魯德拉再也沒有餘力等待下一次的機會。比起這些,如今的魯德拉他──

陛下──嘴裡喃喃自語,達姆拉德回顧自己的一生。

………………

…………

「陛下……」

「達姆拉德,你在聽嗎?」

「什麼事?如果是無聊的牢騷,請您去跟維爾格琳大人說。還是想抱怨維爾格琳大人?如果是那樣也別找我,直接去跟她本人說。可不想讓她誤會我對她也有意見。」

「你還真是冷淡──不是那樣啦。是有正經事要說。」

那或許也可以說是將死之際的靈光乍現,達姆拉德的思緒變得清明起來。因此他找到了真相。

他不想聽。

當他看見魯德拉的眼神時,早就已經察覺對方要跟自己商量正經事。

可是一旦聽了,他們就沒辦法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

達姆拉德不願意那樣。

「寡人累了。要去壓抑寡人的『正義之王米迦勒』避免失控也有個限度。不容質疑的『正義』追根究柢跟『邪惡』並沒有太大差異。因為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所有人都認可的正義。」

「勇者」魯德拉的轉生並不是透過魔法,而是為了繼承那份過於強大的力量所進行的特殊儀式。

魯德拉就是下令要達姆拉德找人殺他的當事人,可是卻著手妨礙,達姆拉德不懂這其中的緣由。

有著非神的人類肉身,卻要獲得超越究極精神生命體「龍種」的力量,那是他付出的代價。是魯德拉身上的能力在管理這些。因此達姆拉德沒辦法提出解決方案……

這部分讓達姆拉德很疑惑。

「這個玩笑也太有趣了。可是要我認真接受此事,讓您減少辦公,我可沒這麼好騙。」

找出能夠殺掉敬愛主君的人──這個聖旨對達姆拉德來說只讓他感到痛苦。

「呿,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那麼正經八百。」

「哈哈,的確是。我說了一些無聊話。忘了吧。」

「好。就這麼辦吧。」

他不可能忘得了。

從一開始就有徵兆。

只說完這句話,達姆拉德就看似滿足地仰天。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

「啊啊,果然沒錯。每次我重獲新生,好像就會逐漸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問題在於那是什麼,就連我自己都不曉得。」

「陛下……」

失去王牌的達姆拉德在這個時候產生疑問。

「我說,達姆拉德。」

「是。」

「魯德拉大人!」

達姆拉德裝作沒聽見這句話,靜靜離開那個房間。

但同時也覺得安心。

我也辦不到──達姆拉德拚命將這句話吞回去。

「真是的,說這種喪氣話。不過萬一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我答應會把魯德拉大人收拾掉的。所以您就放心吧,請努力處理政務。」

「呵呵,你都沒變呢。就拜託你了。」

金不會主動出擊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約定。

「達姆拉德,你還記得跟寡人的約定吧?」

像是名字叫做神樂坂優樹的少年,他擁有超特殊體質「能力封殺」。

然而他沒辦法違背魯德拉的旨意,到最後只能遵從他的命令,開始在世界各地展開活動。

(──陛下,對不起……我沒能……遵從聖旨……)

「當然記得。」

聽他這麼回答,魯德拉說了一句「那就好」,接著笑了。

他抬頭看著天空,露出有點不甘心的苦笑。

「達姆拉德,這是聖旨。為了在你失敗的時候預留保險措施,你要找到可以破除『正義之王米迦勒』並且打倒寡人的人!對你提出這種請託,寡人也很痛苦,可是……必須要在寡人還沒失去自我的時候做好萬全準備。」

「我已經確實接受您的旨意了。」

聽完達姆拉德的回應,魯德拉嘴裡呢喃「抱歉」。

「……魯德拉陛下為什麼要支配優樹?」

接下來的話像是自言自語,他開始看著遠方訴說。

「遵命。」

「看來我每次轉生的時候,心靈都會磨損。不,或許那就是金所說的『靈魂』,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後或許會失去自我。」

「──拜託你了。」

一講完這句話,魯德拉就閉上眼睛。

接著想起在好久好久以前跟「星王龍」維爾達納瓦立下的誓言,沒能守住誓言讓他很懊惱。

「──果然是那樣嗎……陛下他……魯德拉大人已經……」

這個命令等同要人抹煞魯德拉他自己,然而達姆拉德只能接受。

……

「這是命令。如果我不再是我,你就要親手把我殺了。」

他口中吐出輕輕的呢喃﹕「──如果無法完成約定,到時候去那個世界再跟你賠罪吧。」

只見烏蒂瑪煩躁地大喊,但這聲音沒能傳進達姆拉德耳里。

「如今回想起來,『正義之王米迦勒』是朋友託付給寡人的,但這股力量或許不是寡人能夠負荷的吧。不管跟金的對決能不能獲勝,下次應該都是寡人最後一次使用了。寡人是打算盡情發揮……但若是有失控的徵兆,用不著客氣。要連同寡人一起阻止。」

意識又快要再度消失,達姆拉德想要說出心中的悔恨。然而卻無法如願,只是讓他再一次口吐鮮血。

心中有後悔。

那麼長的時間以來,他都很煎熬。

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金和魯德拉的理想不同,卻也不是完全無法相容。看在達姆拉德眼裡,甚至覺得很有機會達成共識。

這是當然的。

在達姆拉德看來,皇帝魯德拉還是從前那個輝煌的英雄。

這才是──這正是達姆拉德的真心話。

「……是什麼呢?」

金和魯德拉的對決,對達姆拉德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魯德拉的意思,還有反映出他意念的這個世界。

金•克林姆茲是傲慢的魔王,卻不是不講道理的暴君。他行使威權統治,可是卻又確實制定規則,一直頑固地遵守。

後來又過了更長的一段時間──

……

因為很確定這點,魯德拉才會對達姆拉德下達聖旨,一定是這樣的。

雙方明明互相認可,又為何要拘泥於對決?

「這種事情我沒辦法拜託維爾格琳不是嗎?」

就連究極技能都能夠癱瘓,如果是他應該能夠對抗「正義之王米迦勒」,達姆拉德原本為此感到欣喜,結果卻慘敗收場。優樹落入魯德拉手中,再也不能仰賴他了。

從皇帝跟前離開後,他找到幾個候補人員。

如果那是身為好友的魯德拉真心所願,他沒辦法拒絕。

達姆拉德逃避了。

達姆拉德沒有回應,而是繼續思索。

然後他換上另一個表情,嚴肅地下令。

「咦,什麼?」

………………

他現在正忙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靈魂』的磨損是嗎?還有陛下說會失去自我……」

不,不對。

「對,就是這樣。」

無意間說出口的呢喃讓烏蒂瑪反問。

「我認為這就是我的優點。」

就像發高燒胡言亂語一樣,達姆拉德自言自語。

「討厭,到底在說什麼啦!」

(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殺掉您!為什麼是我?找其他人也可以不是嗎!若是沒有你,我對這個世界就沒有留戀了。就算是黃泉路,也請讓我和您一起同行──)

因為想要維持現在的關係,想要一直侍奉魯德拉。

因自己口中流出的鮮血咳嗽,達姆拉德被拉回現實。在那不到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內,他的意識似乎抽離了。

魯德拉為了理想燃燒熱情。

他想要統一世界,樹立永恆的和平世界。

再也沒有戰爭和饑荒,夢想著人類能夠有所發展。

如果所有人類都統一,天下太平,那大家都能平等過生活。魯德拉深信如此,因此他的目標是「一統天下」。

人類是能夠互相理解的生物。最後終將能夠達成一個共識,開創更美好的世界,魯德拉打心底相信人類是這樣的存在。

為了大家成為「勇者」,背負巨大的苦難。由於他的心愿是希望讓許多人能夠開心過生活,才會為此操勞。

達姆拉德很喜歡這樣的魯德拉。

只不過──

魯德拉的理想最後只是一場夢。

在還沒達成之前,他自己就已經變質了,因此這是不可抗力。

(原來我們所追求的理想很早之前就已經破滅……)

承認這點後,達姆拉德感到悲傷。

「你在哭嗎?」

「……對。」

「因為害怕死亡?」

「……不是。是為了約定──」

「約定?」

「……對。」

無可避免的死亡牢牢抓住達姆拉德。

一方面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已經放棄抵抗,但就只有沒辦法遵守跟魯德拉的約定這點,令達姆拉德無法忍受。

假如魯德拉的意志已經消失,那現在的魯德拉又是誰?

答案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魯德拉的好友──「星王龍」維爾達納瓦賜予的究極力量──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

在魯德拉的精神全面崩壞之前,達姆拉德必須執行他的命令。

不過……看樣子他沒辦法完成這個任務了,達姆拉德的壽命即將走到盡頭。

很想責罵自己的無能,但換個角度想,他認為眼下情況還沒走到最糟的那一步。

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阻止「正義之王米迦勒」失控。若是達姆拉德失敗了,那就必須找出可以託付這個任務的人。

這就是來自魯德拉的聖旨,也是達姆拉德必須遵守的約定。

他找出來的人就是優樹,但還有另一個人選。

那就是令人畏懼的魔王利姆路。

最大的敵人同時也是希望。

「希望妳將陛下……希望妳可以殺掉魯德拉大人……」

「啊?為什麼是我?」

「不是妳也沒關係。就算只是……傳話給……魔王利姆路……能不能拜託……妳?」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時候你就拜託我吧。反正我本來就打算殺掉那個叫做魯德拉的傢伙,也不是不能答應啦。」

烏蒂瑪很善變。

所以她才沒有老實答應,可是烏蒂瑪很欣賞達姆拉德。

雖然交手的時間不長,可是對於擁有無盡壽命的烏蒂瑪來說,質比量更重要。因為享受到經濃縮的濃密戰鬥,她就覺得什麼事情都能容許了。

「──既然如此,還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

「請保護那個人……保護那個叫做正幸的……少年……」

達姆拉德很確定。

認為正幸正是──

「好吧,可以是可以。可是應該有報酬吧?」

惡魔可不會做白工。

這並不是絕對要遵守的規矩,有很多解套的辦法。

只是這次是烏蒂瑪太任性。她想要看達姆拉德困擾的樣子,才會那麼問。

然而聽到烏蒂瑪提出這種問題,達姆拉德反而感到安心。處在心靈受到解放的安詳氛圍中,他沉靜地回答。

「報酬就是我擁有的一切。我的『靈魂』……還有我學會的這一身『技藝』……都託付給妳……」

「這樣應該……算合格吧。」

烏蒂瑪回答得心不甘情不願,達姆拉德則是對她展露笑容。

接著──

「──魯德拉陛下……我現在就到您身邊去…………」

這是達姆拉德的遺言。

就像睡著一樣,他斷氣了。

他是前納斯卡王國的宰相,也是統一皇帝魯德拉•納姆•烏魯•納斯卡的好友。

「拳聖」達姆拉德那漫長的生涯終於落幕了。

在異界的圓形競技場中,烏蒂瑪獨自一人佇立在那兒。

「啊──好無聊喔。心核消失了。虧我原本還想獻給利姆路大人耶……」

說這話的烏蒂瑪感覺有點落寞,她用十二片翅膀溫柔包覆達姆拉德的遺體。

按照契約將他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那就是最後的結局。

達姆拉德和烏蒂瑪的戰鬥分出勝負了。

──一名「拳聖」結束其人生,新的「拳魔」誕生──

在最後一刻,達姆拉德將兇殘無比的力量給了其中一個超邪惡的惡魔。

倘若他得知這件事情,會不會慚愧不已?

或是發現自己的技法後繼有人,因此覺得幸福也說不定。

如今達姆拉德已經逝去,事實為何不得而知。

只能留給活著的人去推敲。

「接下來,就由在下來當你的對手吧。」

在圓形競技場中央,阿格拉對近藤如此宣言。

近藤就只有眉毛動了一下,不發一語用手握住軍刀。也沒有去回應阿格拉,而是直接朝卡蕾拉看了一眼。

「放心吧。我是來當裁判的。」

「可笑。這種話誰會相信。」

最後近藤終於開口了,可是他說的話很尖酸。反正都是敵人,你們乾脆兩個一起上吧──言下之意為此。

然而卡蕾拉無動於衷。

「好吧,也是啦。我不認為二對一很卑鄙,對你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不過這次是那個阿格拉如此要求。用不著在意我的事情,就好好享受吧。」

說完自己想說的,她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坐到石壁上。

近藤則是聳聳肩膀回應。

「這根本是場鬧劇。但妳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吧。」

接著他拔出軍刀,跟阿格拉對峙。

「感謝。那麼,這就來──」

在清脆的「砰」一聲之後,那句話被打斷。只見阿格拉按住胸口,當場癱軟下去。

「混帳!」

卡蕾拉瞬間跑過來,擋在近藤和阿格拉之間。近藤想要用刀劍砍下阿格拉的頭,卻被卡蕾拉拿劍制止。

「哼。這速度妳還跟得上啊。」

右手拿著飄出硝煙的南部式大型自動手槍,左手揮著一把軍刀的近藤對卡蕾拉這麼說。

「你就是認為我會趕上吧?假如你是認真的,阿格拉早就被消滅了。不是嗎?」

近藤並沒有說要接受阿格拉的對決邀約。

是沒有再次確認的阿格拉不好。

而且剛才那看起來像是致命一擊的攻擊也不是認真的。擋下近藤刀劍的卡蕾拉最明白這點。

像近藤這樣的強者,就算正面跟阿格拉對戰應該也不會輸掉。如果只是用刀劍決勝負,或許會是場漂亮的對決。但即使如此,最後結果應該還是近藤穩操勝算。

然而近藤卻選擇用偷襲的方式,那是因為旁邊還有卡蕾拉在。

怎麼能夠去相信敵人的話。更何況還是惡魔所說,會去聽的人是笨蛋。

必須剔除不確定因素,這是戰鬥的鐵則。

「好了,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我也很忙,沒空去陪你們演鬧劇,配合你們的戲言。」

只見近藤轉而面向卡蕾拉,對她嗤之以鼻,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樣子。

「好吧。既然你是這個打算,接下來就換我來當你的對手。」

「用那把劍?」

近藤指了指卡蕾拉的劍,剛才那一擊已經讓它龜裂了。如果交鋒好幾次肯定會折斷,卡蕾拉不可能沒注意到。

「怎麼可能。我是有替代品,但是比起那個,還有更好的東西。阿格拉,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自然是知道。雖然沒辦法跟我流傳人過招很遺憾,但一想到這也是出自在下的教誨,就沒什麼怨言。比較讓人不能接受的是小看在下,懶得奪走在下的戰鬥力。」

一邊說著,阿格拉站了起來。

他胸口上的洞已經填滿了。近藤用來攻擊阿格拉的子彈是「〈rb〉消滅彈〈/rb〉〈rp〉(〈/rp〉Eraser〈rp〉)〈/rp〉」,效果是能夠灌注魔力,讓相當於魔力的魔素消失。假如這個是「咒壞彈」,那阿格拉應該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就如同卡蕾拉推測,還有阿格拉注意到的那樣,近藤顯然是在放水。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阿格拉還能夠戰鬥。

「──刀身變化。」

他變成一把刀。至於拿起這把刀的,用不著多說,自然就是卡蕾拉了。

卡蕾拉的魔力替阿格拉補充到滿檔,失去的魔素又回來了。結果使得刀身發光,表示阿格拉的氣力都充滿了。

「太愚蠢了。原本是想同為劍士,才放你一馬……」

「我的眷屬很喜歡戰鬥,你那是多管閑事。」

「是嗎?事到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這個人假裝他是開山祖師,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我會盡全力給他應得的報應。」

對於近藤來說,想必將阿格拉拿在手裡的卡蕾拉也是同罪吧。

顯露出明顯的敵意,近藤看起來很認真。

戰鬥開始之後,半晌過去。

只見卡蕾拉屈膝跪在地上。

令人難以置信,近藤強大到令人恐懼的地步。

簡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連卡蕾拉都覺得他是超乎想像的怪物。

她知道自己很強。

但也明白一山還有一山高。

事實上,就算沒辦法戰勝迪亞布羅,她也認為自己不會輸給其他人。然而卻被賽奇翁輕易撂倒。

這次的戰鬥中也被維爾格琳打得落花流水。

因此被近藤修理得慘兮兮,她並不意外。不僅如此,甚至感到情緒高昂,覺得很興奮。

卡蕾拉在地面上滾動,跟近藤拉開距離。接著奮力站起,再一次將劍舉到前方。

「挺厲害的!阿格拉也稱讚過我的劍技,但是好像比不上你。」

「住嘴。只是靠著蠻力在對付我,這種說法讓人聽了就火大。」

近藤其實也認為卡蕾拉的戰鬥天分高到令人發毛。現在沒空陪她玩,所以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不只是劍術,就連究極技能「斷罪之王聖德芬」的能力也毫無保留用上。

然而卻沒辦法收拾掉卡蕾拉。

光這樣就足以讓人嘆為觀止,近藤的打心底感到戰慄。

彼此都認為對方果然不是簡單的對手。

之後戰況更加激烈。

卡蕾拉使勁對著近藤出刀,想要阻礙他的行動。近藤則是輕輕化解刀劍攻擊,用右手握著槍瞄準卡蕾拉。

子彈裡面蘊含的能力是解除魔法。

這個子彈的名字叫做「〈rb〉解咒彈〈/rb〉〈rp〉(〈/rp〉Dispel〈rp〉)〈/rp〉」。

近藤之所以打出這種子彈,看看卡蕾拉接下來的行動就能夠明白背後理由。

她不用詠唱咒文,瞬間就能夠打造出重力力場。雖然近藤說卡蕾拉是依靠蠻力,但她完全沒有為此反省,更變本加厲仰賴力量。發動不會影響到自己的魔法,打算去阻擾近藤的行動。

近藤就是看穿這點才會選擇「解咒彈」。

能夠廣泛運用就是近藤的強項。

究極技能「斷罪之王聖德芬」的效果大致可分成四種,近藤會看時間場合分別使用。

「破界彈」能夠破壞對象物的防禦結界。

「解咒彈」能夠取消魔法效果。

「咒壞彈」能夠破壞標的物的魔力迴路。

「消滅彈」是高密度的魔力彈。一方面還能夠解析對象物的性質,令其消耗能量。

同時具備所有效果的就是最強子彈──「神滅彈」。

卡蕾拉到現在還在故意用些需要詠唱魔法的攻擊。

都是為了練來用在像這樣的對決上,但那些全都會在魔法發動的瞬間被人解咒。近藤的解讀是對的,這樣的選擇沒錯。

而且只要有機可乘,還會打出各式各樣的子彈。

若是沒有看出子彈的性質來做對應,卡蕾拉就會吃苦頭。假如她掉以輕心,那瞬間就會分出勝負吧。

近藤在進行戰鬥分析的時候非常冷靜。

情感沒有任何波動,甚至讓人感覺很機械式。

會去看破敵人的弱點和魔力的流動,給予適當的處置。

就只有這樣。

做事情一板一眼,近藤因此保住帝國軍最強的地位。

跟感情用事的卡蕾拉形成對比,但這兩人又有些雷同。

只見卡蕾拉搖搖頭說真是的,然後用裝熟的語氣問近藤。

「真麻煩。你怎麼知道我要使用魔法?」

近藤也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回應卡蕾拉。

「哼,很簡單。因為我在想,如果是我就會那麼做。」

「原來如此。這說明很淺顯易懂。」

卡蕾拉又對近藤這個男人多了幾分好感。同時也深深覺得他是一個強敵,至今還沒遇過這樣的。

(他明明就看出準備讓魔法發動的魔力流向,正確切斷這些流動。虧他講得這麼簡單。)

如果是我就會那麼做──拿這個當借口也未免太會扯了。卡蕾拉苦悶地想著,可是臉上就是有著喜悅的色彩。

能夠遇到可以讓她盡全力對戰的對手,光是這樣就令人開心。

至於魔王雷昂,那可是連金都認可的強者。卡蕾拉認為跟他對戰一定能夠打到爽為止,可是面對她做出的挑釁,對方從來沒有配合過半次。

讓人覺得既遺憾又火大,心中很是不滿,不過……若是對手換成近藤,感覺就可以打得很盡興。

對她來說比起勝負,對戰的過程更加重要。

「很好,真的太棒了。你叫做近藤是吧,你是最棒的敵人!」

卡蕾拉這些稱讚是發自內心的,然而近藤就只有嗤之以鼻。

沒有用言語交談,而是用刀劍來表達意見。

銳利的斬擊劈向卡蕾拉。雖然只用左手來揮劍,但是劍路沒有走偏,比高手在舞劍更加華麗。

面對近藤的連續劈砍,卡蕾拉靠著阿格拉的技量和自己的直覺化解。

在短暫的刀劍交鋒之間,卡蕾拉看出近藤有個小小的習慣。

那就是左手拿刀,右手用槍。

這就是近藤的戰鬥風格,但是在開槍的瞬間,目光跟手指頭會同步移動,就能夠看出子彈的軌跡。

那是一個細微的習慣動作,如果不是卡蕾拉八成看不出來,卻是足以用來決定勝負的致命缺點。

(就是這裡!)

在完美的時間點上,卡蕾拉揮動刀劍。

近藤原本打算開槍,來不及對這個動作做出反應。他看起來很意外,硬是用槍擋下卡蕾拉的刀劍攻擊。

反應速度堪稱一流,但卡蕾拉可不會只因為這樣就住手。

「你可別小看我!這下子你就少一招可出了!」

近藤轉動身體硬是用很勉強的姿勢接下那一刀,結果似乎導致沒辦法跟卡蕾拉的怪力抗衡。

這讓近藤不由得在第一時間就將手槍放掉。

南部式大型自動手槍滾落地面。

能夠對近藤還以顏色,卡蕾拉開心極了。

然而──

她突然不寒而慄。這種感覺一出現,卡蕾拉就隨著本能跳離現場。

近藤的劍從空中划過。

「嘖,沒殺成啊。」

有一樣東西掉在地面上,是卡蕾拉被切斷的左手。就連用神輝金鋼製成的骨骼都不當一回事,被近藤用刀劍切斷。

「混帳!」

那讓卡蕾拉很激動。

然而她的心卻很冷靜,雖然為屈辱顫抖,還是選擇接受現實。

知道自己這樣下去是贏不了近藤的。

那是因為近藤已經用雙手拿著軍刀。

那架式堪稱完美,跟先前的風格截然不同。

近藤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依靠手槍,而是故意創造破綻來引誘卡蕾拉──只能如此解釋。

若真是如此,卡蕾拉就是被近藤小看了。

明明靠劍術也能夠跟自己勢均力敵,甚至是超越她,卻不展現這些,而是賣弄小伎倆……

(用那種策略應該是想輕鬆殺掉我吧……這麼厲害的高手竟然不好好展現實力,而是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不可原諒。)

這樣解釋之後,卡蕾拉大吼。

「只是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敢小看我!」

她打算在激情的驅使下將近藤大卸八塊,正要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就在這瞬間──

『先等一下,卡蕾拉大人。』

變化成刀讓卡蕾拉使用的阿格拉跟卡蕾拉說話。

目前卡蕾拉跟阿格拉很接近一心同體的狀態。當然他們有用「思念網」聯繫在一起,所以能夠透過心靈對話。

透過卡蕾拉的能力將意識領域延伸到百萬倍,兩人就在那邊展開對話。

『怎麼啦,阿格拉?我現在很忙,敢妨礙我,小心我連你都殺掉!』

『請您冷靜一點,卡蕾拉大人。如果這樣就失去冷靜,那就著了近藤的道了。』

『那種事情我也知道啊。可是那傢伙把我當白痴耍。我可是一個王啊!這樣怎麼說得過去。』

最近阻止卡蕾拉都變成阿格拉的工作,但是阿格拉從沒看過像今天這麼火大的卡蕾拉。話雖如此,若是不在這個時候阻止,卡蕾拉一定會戰敗。

阿格拉開始試著懇切地說服卡蕾拉。

『您知道嗎?近藤從一開始就不靠刀劍戰鬥,並不是因為他小看卡蕾拉大人。』

『那是為什麼?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他在小看我吧!』

『不是的。應該說理由正好相反。』

『啊?』

『因為他認為卡蕾拉大人構成威脅,才會想要隱藏自己的實力。大家都並非像卡蕾拉大人那樣,一生下來就很厲害。在跟強敵對戰的時候小心翼翼,身為戰士當然會這麼做!』

『那是為什麼?表示那傢伙認可我?』

『就是這麼一回事!』

阿格拉強力主張,像是在說就是這樣。

近藤的戰鬥風格已經算很完美了。但本質上還是繼承阿格拉流派的劍士。用那部分的技巧戰鬥肯定才是他的真本事,所以不會從一開始就展現,而是在緊要時刻切換戰鬥模式──阿格拉如此解釋。

在開槍的時候露出破綻,那也是費盡心思鍛煉才練就的吧。之所以會對外使用這招,肯定是因為他把卡蕾拉當強敵看待。

否則他用不著這麼費心,刻意去背負風險。

『……原來如此,聽你那麼說確實有道理。』

阿格拉的說服奏效了,卡蕾拉找回冷靜,並且接受他的說法。

這讓阿格拉暫時鬆了一口氣。

『讓你擔心了,阿格拉。多虧你才讓我看清。』

『那真是太好了。』

『我就答應你,不會再讓你擔心。』

最後卡蕾拉做出這番宣言,然後再次面對近藤。接著慢慢用反手拳打自己的臉一下。

那一下打得很紮實,甚至讓人懷疑卡蕾拉的腦袋會不會因此爆開。

然而她不以為意地對著近藤笑。

「哎呀,讓你嚇一跳是嗎?抱歉喔,因為我有點失去冷靜。會錯意以為是你在小看我。不過人類還真是厲害呢。為了獲勝確實會耍各種小手段。都是我們想像不到的,所以我有點驚訝。」

一邊這樣笑著,卡蕾拉認為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小看敵人比較好。

她並沒有大意,但若是阿格拉不在,自己早就被近藤算計了。

如今卡蕾拉已經跟以前那個能為所欲為的她不一樣了。

現在她是魔王利姆路的忠心部下,會聽從他的命令行動。

戰敗另當別論,但是不能夠死亡。

卡蕾拉要自己收斂心神。

剛才打這一下就是為了這個,同時也是在表明覺悟。

卡蕾拉是認可近藤的。

認可他跟她們能夠相提並論。

不像是性格散漫的卡蕾拉會有的,這些都是非常認真嚴肅的想法。

「真沒想到。沒想到像我這麼厲害的人……面對區區一個人類竟然必須認真起來對應。」

可能是身為最強種族讓她驕矜自滿吧,因此不知不覺間戰鬥都不認真了。然而卡蕾拉誤會近藤放水,最後被阿格拉開導。

明白自己失態,卡蕾拉這才總算認真起來。

看到卡蕾拉露出那種凄厲的笑容,近藤覺得很美。

「惡魔認真起來了?身為脆弱的人類,可不樂見這種情況。」

他第一次有了表情,願意將卡蕾拉當成敵人看待。

「那我也認真起來跟妳對決吧。」

如此宣示後,近藤首次穿上「鎧甲」。

這不是靠著意念力量塑形的制服,而是讓魯德拉賜予的神話級裝備變化而成的白色靈裝。

模仿舊帝國海軍的禮服。

外觀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可是散發的氣場卻判若兩人。

對近藤來說,以前當海軍時期穿的禮服等於是喪服。身為中尉卻要部下們去送死,他發誓會背負這個罪孽活下去。為了讓自己記得那份覺悟,才會穿上這套衣服戰鬥。

看到這樣的近藤,卡蕾拉解放深邃強大的魔力。

接著報上名號。

「我是魔王利姆路大人忠實的僕人,『聖魔十二守護王』的成員之一。『〈rb〉破滅王〈/rb〉〈rp〉(〈/rp〉Menace Lord〈rp〉)〈/rp〉』卡蕾拉。我要賭上我的尊嚴把你殺掉。」

近藤也回應了。

「前帝國海軍中尉近藤達也。我接受妳的挑戰。」

雙方互相瞪視,靜靜地提升力量。

就這樣,一場極為認真的對決開始了。

卡蕾拉撿起掉落的左手,輕輕將它貼到斷面上。光只是這麼做,就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恢複得跟原來一模一樣。

「太不合常理了。」

「哎呀,別這麼說嘛。這是利姆路大人賜給我的重要身軀,可不能留下任何傷痕。」

雖然他們看似輕鬆閑談,但其實雙方都在觀察敵人是否有破綻。

之所以會等卡蕾拉把手治好,近藤也有其打算。

如今丟掉手槍的近藤將要用一把劍戰鬥。那是「朧心命流」原本應有的姿態,但反過來說,也等同近藤手上已經沒有其他王牌了。

如今近藤已經認真起來。

那就代表他賭上自己的一切。

眼下正用雙手舉著劍,他自認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敵人都不會輸給對方。

透過獨有技「解讀者」,近藤掌握卡蕾拉的動向。肌肉的動向自然不在話下,就連充斥全身的魔力流動,還有魔法要發動的跡象,全都讀取得到。

這個能力跟究極技能「斷罪之王聖德芬」連動,性能上遠遠超越獨有技的範疇。因此才沒有漏看卡蕾拉的力量異常提升一事。

像在象徵卡蕾拉的殘暴,那魔素含量多得驚人。但似乎被一股巨大的意念統整,流動上沒有任何滯礙。

在一般情況下,這樣激烈的流動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卻被卡蕾拉完美支配。

這個怪物──近藤心想。

那隻手是好不容易才砍掉的,現在卻連點痕迹都不剩。就連衣服都修好了,只讓人覺得未免太扯。

那些肆虐的魔素全集中到阿格拉幻化而成的妖刀上。由於他跟卡蕾拉已經變成一心同體,才能完成一個力量的循環。

在近藤看來,自然不樂見事情變成這樣,但他還感應到更加棘手的氣息。令人難以置信,就在卡蕾拉的魔力中心,有一個強悍的力量結晶即將誕生。

那是什麼,近藤心裡已經有底了。

因為他自己也曾經獲得,所以很清楚,那是心靈形象要成為實體時會出現的現象。

(這傢伙……果然不尋常。她正準備要獲得究極技能嗎!)

一看到這種現象發生,近藤就採取行動。

不管敵人有多麼強大,都必須立刻排除。正因為他如此判斷,才會穿上象徵自己必須認真應戰的禮服。

換句話說,他不能夠戰敗。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都要獲勝。

獲勝的人即是正義。

一面端詳卡蕾拉,近藤做好準備。

手邊剩下的就只有一把劍。他要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進去,對著卡蕾拉出刀。

「好耶,不錯喔!看看那雙篤定的眼神,讓人好興奮!」

對卡蕾拉開心的叫喊充耳不聞,近藤揮動刀劍。

雖然被卡蕾拉的妖刀擋下,近藤的軍刀還是有莫大威力。假如那把妖刀上頭沒有阿格拉的意念存在,搞不好這一下就會把刀砍斷也說不定。

近藤進一步發動連續攻擊。

「可惡!」

連卡蕾拉都忍不住發出呻吟,那是既銳利又沉重的斬擊。

會有這股威力,秘密就在於軍刀蘊含意念。

近藤的究極技能「斷罪之王聖德芬」可不是只會對子彈灌注能量而已。當近藤的意念附著在足以稱為其「靈魂」的軍刀上,才會發揮真本事。這就是近藤的王牌,也是他認真起來的姿態。

接著近藤發動一連串猛攻,卡蕾拉一直在防守。

近藤想要在卡蕾拉的究極力量覺醒之前分出勝負。拿出他所有的能耐對卡蕾拉步步進逼。

卡蕾拉將她的暴力轉換成絕大的力量,近藤面不改色,將這些全都化解掉。

比起卡蕾拉,近藤在戰鬥技巧上更上一層樓。

之所以能夠勉強和對方抗衡,除了卡蕾拉的魔素含量龐大,還加上有阿格拉的技量加持。

若非如此,卡蕾拉早就被人給滅掉了吧。

例如眼下有著「消滅彈」效果的劈砍就切開卡蕾拉的左側腹。

數次砍中四肢的斬擊放入「咒壞彈」效果,使得卡蕾拉的魔力迴路紊亂。結果導致卡蕾拉跟阿格拉的同化也受到影響。

「你這混蛋……」

一邊呻吟,卡蕾拉呲牙咧嘴地瞪視近藤。

是她誤判了。

她知道近藤很強大,但覺得自己只要認真起來就有辦法搞定。

然而近藤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對手。

都已經借用阿格拉的力量了,近藤依然贏過卡蕾拉,簡直是超人。

(一個人類……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雖然他覺醒成「聖人」,但我竟然會被一個渺小的人類逼到這種地步……)

除了覺得自己很沒用,她還用右手按住被人砍中流出魔力的左側腹。

即使想要促進恢複,還是被紊亂的魔力迴路拖累,效果不彰。

原本這點程度的傷口就算不去特別照顧也能修復。而現在就算特地修復還是這副德行。

任憑卡蕾拉再怎麼豪情、再怎麼隨意,她都知道眼下情況糟透了。

意志力的強弱也會左右力量優劣。

更何況近藤還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獲得究極能力的人。跟擁有無限壽命,天天隨性過活的卡蕾拉相比,那份高尚不是她能夠相提並論的。

事情來到這個地步,伴隨著折磨她身體的苦痛,卡蕾拉總算理解了。

直接獲得的力量沒有任何意義。

必須要在自身渴望下獲得,才能發揮其本質。

種族階級、身體機能的優劣、生命力,這些卡蕾拉全都比對方優秀許多。

就連技量都不例外,有了阿格拉的幫助,可以跟對方並駕齊驅。

然而她還是贏不了。

不僅如此,更是即將戰敗。

(這樣下去我會輸掉?也就是……會消滅是嗎?最強的我族──惡魔族王者之一的我竟然──!)

這點卡蕾拉說什麼就是不能接受。

她的自尊不容許。

最重要的是這會違抗卡蕾拉最愛的君主──魔王利姆路的命令。

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那可是殺她百萬次也無法彌補的大失誤,卡蕾拉為此感到恐慌。

卡蕾拉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卻怕沒辦法遵守利姆路的命令。

「只有這個絕對不允許!」

卡蕾拉喊完這句話就用充血的眼睛瞪視近藤。

強行讓傷口恢複再生,重新擺好架式。

卡蕾拉有個更深遠、更強烈的心愿。

那就是想要打贏眼前這個男人。

至今為止她都是靠自己身上那無可比擬的惡魔力量作戰。

可是光靠那些是不行的。

肯定沒辦法對頂峰的高手們起到作用。

就好比迪亞布羅,還有眼前的近藤。

她知道自己肯定贏不了那些獲得究極能力的人。除此之外,身為頂尖好手的金•克林姆茲更是遙不可及。

只想一味增強力量是不行的。

光靠這樣,不管再怎麼掙扎都只會淪為強者的獵物。

被逼到這個地步,卡蕾拉總算明白。

想要跟真正的強者作戰,必須對自身有更深切的體悟。

為了實現這點,需要無與倫比的堅強意志。

就在這個瞬間,身為精神生命體的卡蕾拉開始尋求形同她本質的意念力量。

《那我就稍微幫襯一下吧。》

卡蕾拉彷彿聽見這句話。

緊接著下一刻,在她內心深處好像有某種「東西」在蠢動,可以感覺到那正在明確成形。

卡蕾拉把注意力都放到那上面。

那是由卡蕾拉的決心、願望幻化而成。

至今為止,這股力量都只在她體內肆虐。卡蕾拉都是靠著蠻力壓抑,一邊控制一邊利用,但她現在願意承認這股力量也是自己的另一個面向。

接著將它釋放出來。

究極的能力需要名字。

──我的「力量」啊,就賜予你名字吧。為了完成利姆路大人交辦的任務,成為我的能力,進一步解放力量吧。你的名字就叫做──究極技能「毀滅之王亞巴頓」!──

亞巴頓的意思是毀滅者、破壞者。

而且還是地獄之王。

確實是跟「破滅王」卡蕾拉非常相稱的能力。

卡蕾拉終於得到它。

能夠破壞一切、傲視一切的「力量」。

──究極技能「毀滅之王亞巴頓」──

這是卡蕾拉願望的體現。

一旦解放將會確實為敵對者帶來滅亡吧,是很可怕的能力。

因為遭遇強敵,卡蕾拉有生以來第一次渴望力量。而這個願望實現了,卡蕾拉跟近藤的戰鬥即將有個結論。

開什麼玩笑──近藤在心裡想著。

只差一步就能收拾掉,好不容易把卡蕾拉逼入絕境,她卻在眼前獲得究極力量。在近藤看來實在覺得太誇張了。

近藤自認已經給卡蕾拉好幾次致命打擊。然而不管打倒幾次,卡蕾拉都會重新站起來。

近藤靠著「破界彈」的能力劈開「結界」,透過埋藏「咒壞彈」的斬擊擾亂卡蕾拉的魔力迴路。用這種方式確實累積傷害後,他打算借著「消滅彈」的效果給對方致命一擊。

照理說終於能分出高下。

然而即使近藤認真起來,還是沒辦法打倒卡蕾拉,反而讓她的力量覺醒。

近藤深深覺得那是他的失誤。

(可惜了。假如還有「神滅彈」──)

會這麼想,或許是近藤的氣勢有點減弱了吧。

「神滅彈」是一天只能用一次的絕招,也是最強一擊。可是剛才為了削弱維爾德拉已經用掉了。

在賭上生死的戰鬥中,去尋求不存在的東西,做這種蠢事很不像近藤。

尋常狀態下就很強大的敵人獲得未知力量。得知這點之後,近藤不禁沮喪起來。

但他重新振作。

既然穿上禮服,那他就必須堅定自己的決心,必須作戰到底。

這讓他不由得初次對卡蕾拉吐露真情。

「你們還真是超乎常理呀。」

雖然他們嘲笑人類很脆弱,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種族之間的「等級」差異是個無法填滿的巨大鴻溝。

大到就連近藤都不禁埋怨。

聽他這麼說,卡蕾拉滿意地點點頭。

「對啊,這是當然的。因為我們是最強的種族。可是我也覺得你很誇張啊!」

這是卡蕾拉所能給出的最棒稱讚了。

她已經承認近藤是跟他們相同等級的存在。所以才會拿出最大限度的敬意,盡全力挑戰。

卡蕾拉用劍指著近藤,不敢大意。右手跟左手都發動「毀滅之王亞巴頓」,讓巨大的力量循環。

近藤跟卡蕾拉之間充斥著白色和黑色的光芒。

龐大的魔素轉換成能量,光是餘波似乎就能將人炸飛。

透過意識集中,卡蕾拉將這些能量全都控制住。

「就讓你見識我的全部能耐吧。」

「……我不是很想看。」

「呵呵,別說這麼冷淡的話嘛。就是因為我認可你,才要讓你看看被我當成王牌的大魔法!」

聽到這個,近藤有種不祥的預感。

「……」

完全不去管別人要不要,卡蕾拉就是這樣的惡魔。

魔王雷昂也是因為這樣吃了些苦頭,但那時的卡蕾拉並不是認真的,只是在玩而已。這一方面也要怪她實在是太過惡質,但近藤不得不對付認真起來的卡蕾拉,在他看來雷昂還比較幸運吧。

包含迪亞布羅在內,四個「惡魔王」之中,眼下這個卡蕾拉擁有最多的魔素含量。之前都沒辦法完全控制住,但因為獲得「毀滅之王亞巴頓」的關係,這個缺點消失了。

如果是現在的她,在控制魔法上甚至能夠跟維爾格琳比拚。

「帶給他毀滅吧。消失吧!『〈rb〉終末崩縮消滅波〈/rb〉〈rp〉(〈/rp〉Abyss Annihilation〈rp〉)〈/rp〉』──!」

那超越「重力崩壞」,是究極的魔法。

也是卡蕾拉的理想,是最大最強的攻擊魔法。

那魔法會在重力崩壞力場中釋放從地獄底部召喚出來的物質,產生超乎想像的極大能量奔流。

當然要控制這股力量,讓它具備指向性也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情,這點自然不在話下。

原本這不是能夠在行星上使用的魔法,可是卡蕾拉毫不猶豫地用了。

在這個魔法的控制上只要有一點差錯,就連行星都可以炸爛。

在冥界練習的時候都沒有成功過,這還是第一次在物質世界使用。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這個魔法都沒有成功施放過,卡蕾拉卻毫不猶豫地用了。

假如戴絲特蘿莎她們在場,無論如何都會阻止卡蕾拉吧。可是現場沒有能夠阻止她的人在。

雖然有阿格拉在,但是要他去制止卡蕾拉未免太過分了。該說最恐懼的人並不是近藤,肯定是知道這個魔法有多可怕的阿格拉吧。

而說到近藤──

光看卡蕾拉的準備動作就感到危險,不等對方宣告,近藤早就發動「斷罪之王聖德芬」。

像這樣快速判斷狀況正是近藤的強項。

然而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強大。

卡蕾拉的魔力強到亂七八糟,「終末崩縮消滅波」還是以她魔力為前提所產生的極大魔法,範圍很廣大。如果這裡不是異界,都不知道會造成多麼大的傷害。

搞不好就連異界都會被破壞掉──近藤如此推測。

假如真的是那樣,這個魔法的目標是近藤,而在魔法射擊軌道上的物質全都會一起消滅吧。

近藤是如此預測的。

如果異界遭到破壞,那很有可能還會傷害到皇帝魯德拉。

雖然魯德拉已經做好萬全的防護,但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必須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不僅如此──

近藤這才發現更加棘手的事實。

照卡蕾拉的樣子來看,就連那個兇惡的魔法都是誘餌。即使在那個魔法中撐下來,之後當作主要攻擊手段的妖刀也會砍過來吧。

那樣他就沒辦法對應了。

必須不惜一切犧牲,在這裡打贏才是存活的唯一方法。

近藤已經做出覺悟了。

他將自己的愛刀收回刀鞘,等待時機。然後在卡蕾拉發動魔法的那一刻,同時展開行動。

賭上自己擁有的一切拔刀。

「八重櫻──八華閃──」

白老曾經演示過的技巧,他在此重現。

裡頭灌注照理說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神滅彈」。

如果不能在這超越極限,那等著近藤的就只有毀滅。因此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辦到,賭上自己的可能性。

「靈魂」力量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這是來自近藤的光芒,還是卡蕾拉的呢……

至少可以確定雙方都使出全力了。

近藤的刀刃將「終末崩縮消滅波」產生的狂暴能量奔流切裂。

這讓卡蕾拉睜大眼睛,但她嘴邊浮現笑容。

一股劇烈的痛楚貫穿近藤全身。

就連堪稱最高守護的神話級禮服也沒能抵擋住毀滅力量。

可是近藤無所畏懼。

他憑藉自己的信念瞄準卡蕾拉的頭,讓八朵花盛開。

卡蕾拉來到近藤上方。

「不夠看。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吸收了阿格拉的經驗,我的最強技巧!」

這是一句話,但又不算是一句話。

就在剎那間,卡蕾拉的意念傳達給近藤。

百道劍光超越近藤的拔刀速度。

技能名稱叫做「朧•百花繚亂」。

面對這讓人難以抵擋的威力,近藤的軍刀斷了。

之後卡蕾拉的最後一擊將近藤斜劈而過。

………………

…………

……

近藤感覺全身的力量都抽空了。

早在許久之前就已經超越極限。

他閉上眼睛,仰躺著倒下。

生命即將走向盡頭。

(還真是不幹不脆──)

想到這邊,他開始自嘲。

結果什麼事情都沒能辦到。

沒辦法守護祖國,也沒辦法遵守跟魯德拉的約定。

──當寡人的朋友吧,達也──

啊啊,我……連跟您的約定都沒能實現。

近藤胸口閃過一絲懊惱。

想起還沒完成的約定,他就覺得很心痛。

「達也啊,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儘管說。我身為您的好友,只要是能力所及,什麼都願意做。」

對了,我想要報恩。

我要對稱呼自己為朋友的魯德拉表達感謝,因為他讓我找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意義。

可是那個請求未免也太過分了……

「很久以前,寡人曾經拜託達姆拉德一件事情。如果寡人失去理想抱負,希望身為朋友的你能夠親手阻止。可是寡人實在活太久了。達姆拉德心地善良,沒辦法親手了結寡人。拜託這種事情很過分,寡人為此感到後悔。」

「這……」

「所以,達也啊,如果是你一定能夠冷靜判斷,把寡人殺掉吧?記得要去阻礙達姆拉德,由你親手阻止寡人。」

近藤不想那麼做。

因為他也希望魯德拉活下去。

魯德拉很冷靜、很理性,而且充滿霸氣。

是近藤的憧憬,而且也是一個難能可貴的主君。

這個男人阻止了沒能保護祖國、想在這個世界自殺的近藤,成為他的朋友。

他就是偉大的英雄──皇帝魯德拉。

即使如此他還是答應了,都是因為知道魯德拉有多痛苦。

魯德拉的身體──那顆閃耀的「靈魂」早就已經到達極限。

為了控制「正義之王米迦勒」這個特殊能力,經歷無數次轉生才會導致這種結果吧。

透過獨有技「解讀者」,近藤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這個事實。

恐怕比維爾格琳更清楚。

維爾格琳很愛魯德拉,所以變得盲目。如果知道魯德拉對達姆拉德和近藤做過什麼樣的請求,她肯定會勃然大怒。

魯德拉之所以會將心愿委託給近藤,從某個角度來說也理所當然。

就是因為近藤答應了,他才必須去履行。

畢竟這可是所謂的約定。

可是那還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如今魯德拉還健在,並且確實控制住他的能力。

……但真的是這樣嗎?

如今回想起來,好像有一點不對勁。

他有時會露出冷酷的眼神,還有展現過於無情的判斷。

近藤只認識這樣的魯德拉,但他知道達姆拉德一直都很苦惱。

假如魯德拉真的健在,那達姆拉德又何必苦惱?

想想就覺得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達姆拉德若是真的採取行動,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該不會遺漏什麼重點了吧?)

他奉命去干擾達姆拉德,但那或許是一大失策。

剛碰到魯德拉的時候,他確實很耀眼。

然而近藤卻漏看魯德拉的改變。

在察覺這點的瞬間,他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彷彿心靈的枷鎖都解開了──

(──這樣啊,我早就已經……被「正義之王米迦勒」支配了嗎……)

未免太難看了,近藤為之嘆息。

對了。

當達姆拉德試圖殺掉魯德拉的時候,他不應該去妨礙,應該要先採取行動才對。

那樣應該就能夠阻止魯德拉了。

(我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事到如今已經無可挽回。

雖然不曉得自己怎麼會脫離「正義之王米迦勒」的支配,但他已經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只能這樣等著,等到自己油盡燈枯。

(我沒有幫上忙。沒能跟您一起背負苦惱,也沒能緩和您的痛苦。甚至就連……放您自由的約定都沒有辦到……)

關於阻止魯德拉這項任務,不管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下不了手。

就要這樣帶著悔恨走上黃泉路──

………………

…………

……

「喂,你睡什麼睡。繼續打啊!」

像是要打擾他的睡眠,有人跟近藤說話。

他微微睜開眼睛,結果看到剛才還在跟自己決一死戰的敵人正一臉不爽地看著他。

有著耀眼的金髮,那個惡魔臉上浮現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笑容。

果然非常美麗。

(──別說傻話了。我都已經是半死之人,怎麼可能繼續戰鬥。)

「啊?還沒分出勝負不是嗎?這樣不行啦。」

(呵、呵呵。分勝負……是嗎?說得也是。妳……果然不講理……)

雖然不認為自己講的話能夠傳達給對方,但是聽到卡蕾拉的話,近藤露出微笑。

卡蕾拉也早已用盡能量,明明就快要消失了──想到這邊就覺得想笑。

近藤想要起身,卻失敗了。

真難看。

(我果然什麼都做不了。)

跟自己相比,眼前這個惡魔還比較自由純真……

(我真的……很羨慕……)

近藤打從心底這麼想。

所以他做了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我有個請求。請用我的……手槍……將陛下給……」

他想把自己的任務託付給身為敵人的卡蕾拉。

(我這是在做什麼。竟然跟對戰過的敵人提出這麼愚蠢的請求。)

戰敗者的願望,遭到嘲笑也是正常的吧。

明明這麼想,不知為何還是說出口。

只見卡蕾拉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南部式大型自動手槍。

「用這個嗎?已經壞掉嘍。」

那也難怪,近藤用愈來愈淡薄的意識想著。

該不會對方願意接受他的請求吧,近藤甚至浮現有些天真的想法。

惡魔沒這麼善良。

現實是很殘酷的,近藤非常明白這點。

意識愈來愈模糊。

即使是相當於精神生命體的「聖人」,近藤原本也是人類。一旦「靈魂」損壞,就不可能復活。

卡蕾拉的攻擊給近藤帶來致命傷。

他能夠察覺自己正從尾端開始崩壞。

都來到這個階段了,他不可能再復活。

「哼。只不過是這種玩具壞掉罷了,這樣就放棄嗎?一點也不像讓我陷入苦戰的你。難得我打得這麼痛快,這樣很掃興喔。」

真沒想到身為敵人的卡蕾拉會鼓勵他。

所以近藤擠出最後的力氣,面露苦笑。

「呵、呵呵,確實……很盡興。我輸得這麼難看,實在太……可笑了……」

留下這句話,近藤原本正打算讓意識遠離。

只不過──

「等等,先別走。要我殺掉那個什麼皇帝也行。」

(……?)

「你真遲鈍!要給什麼報酬?想要讓惡魔替你做事需要簽訂契約,這不是常識嗎!」

卡蕾拉原本是絕對不會跟人交涉的惡魔。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答應近藤的請求也無妨。

只是自己絕對不會做白工。

看卡蕾拉這麼慌張,近藤忍不住想笑。

總覺得心情愈來愈愉快了。

這個惡魔是他的敵人。

害羞慌亂的樣子治癒他的心靈。

(可以給妳我的一切──就連「靈魂」都可以給妳,拜託了。)

他已經快要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睜開眼睛,灌注強韌的意志看著卡蕾拉。

竟然去相信惡魔,他有種想要自嘲的衝動。

但還是將對方的美貌印在腦海中,想要將心愿託付給她。

覺得這樣能夠傳達出去,或許是近藤一廂情願的幻想。

但就算是這樣──為了拯救不中用的自己,他想要拿這最後的希望做賭注。

無聲的聲音,卡蕾拉聽見了。

「我就聽取你的願望吧。以我『破滅王』卡蕾拉的名義簽訂契約!想必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聽到這句莊嚴的宣示,近藤露出微笑。

靠著意志力挪動無力的手,對著卡蕾拉伸出。

指尖碰觸到被卡蕾拉斷言壞掉的手槍。

當近藤的手指一碰到,南部式大型自動手槍就發出金色光輝。沐浴在近藤的力量下,材質也跟著改變,蛻變成神話級裝備。

近藤的「靈魂」也透過手槍讓卡蕾拉繼承。但是他的心核並沒有包含在內。

卡蕾拉明白。

已經大徹大悟,成為無罪之人的心核就算靈魂受到束縛,別人也不能將之如何。

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制約,會從輪迴之中解放,前往約定之地。

也就是所謂的解脫。

這讓卡蕾拉感到落寞。

「哼,沒意思。好久沒遇到這麼有骨氣的對手了……」

當她發出這聲呢喃──

《那麼──就將「斷罪之王聖德芬」跟究極技能「毀滅之王亞巴頓」整合吧。》

卡蕾拉彷彿聽見這個聲音。

她趕緊將注意力放到手上拿的槍枝上。

就像在說這樣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吧,金色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強烈。

這是如假包換的近藤遺物,也是卡蕾拉新的夥伴。

「是嗎……你會陪在我身邊啊。」

當卡蕾拉對它這麼說,手槍好像閃了一下。

同時她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流入身體。

──妳使用魔力的方式太過混亂。我會協助妳,妳要把我用得更順手──

卡蕾拉彷彿聽見近藤的聲音。

就在下一刻,她全都弄明白了。

在那瞬間,卡蕾拉已經得到近藤的能力。

「愛多管閑事的傢伙。別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啦。」

到最後這個人類還是那麼囂張──卡蕾拉在心裡如此想著。

她已經不會感到落寞了。

卡蕾拉站了起來。

「這次贏得漂亮,恭喜您。在下阿格拉佩服至極。」

「你也一樣。竟然有辦法活下來,值得誇獎。」

「呵呵,卡蕾拉大人竟然誇獎在下,真難為情。」

雖然臉上在笑,但其實阿格拉滿目瘡痍。

被卡蕾拉龐大魔力灌注的同時,他用身體承受近藤的劍術。因為這樣差點讓變成刀劍之後的他碎掉,如今這變化解開了,變成沒魂飛魄散足以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重創,反映在阿格拉身上。

可是阿格拉還是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個叫做近藤的男子,是你徒弟的後代吧?」

「好像是那麼一回事。」

「人類其實也不能小看呢。他們可以繼承別人的技巧,然後不斷累積。」

這讓阿格拉開心地點點頭。

「只是比你還要強,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只見阿格拉又擺出看似不滿的苦瓜臉。

「比在下還強,只代表那個男人是特例吧。若是光靠刀劍作戰,肯定是在下贏。」

「還真敢講。」

說完他們兩個就哈哈大笑。

單純只看輸不起這點,這對主僕很相像。

笑著笑著,卡蕾拉看到異界出現逐漸龜裂崩壞的裂痕。從那裡可以看見坐著的皇帝魯德拉。

「我們走。接下來還有仗要打呢。」

一如往常,卡蕾拉帶著不羈的笑容走了出去。

「在下自然是要跟您同行的。有誰膽敢擋在我們前方,就讓對方好好品嘗恐懼吧!」

阿格拉追隨卡蕾拉的腳步。

明明是足以讓他死亡的重傷,阿格拉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後面還有敵人。

而且──

最重要的是必須履行約定。

「個位數」之中排行第三的格拉尼特,是從古時就開始支撐帝國的英雄。

是建立帝國的基礎,實現千年和平的功臣。

甚至還有帝國的臣民把他捧為「軍神」,是連歷史書上都有記載的大人物。

如今已經沒有在檯面上活動,他成為皇帝魯德拉的心腹,擔任四騎士之長。

是擅長使用各種武器和格鬥術的戰士,體格非常優異。

雖然高齡兩千歲以上,他把黑色頭髮全部梳到後面,再加上整齊的黑色鬍子,看起來很年輕。

跟格拉尼特對峙的是「〈rb〉赫怒王〈/rb〉〈rp〉(〈/rp〉Flare Lord〈rp〉)〈/rp〉」紅丸。

雙雄在圓形競技場的中央對上。

「我是格拉尼特,帝國的守護者。」

「我是紅丸。可以把我看成魔王利姆路的副官。」

彼此簡單報上名號後,再來就只剩下戰鬥。

紅丸是這麼想的,格拉尼特則是帶著笑容跟他搭話。

「先等一下,願不願意聽我說些話?」

「看內容而定。」

「其實也沒什麼,很簡單。我有讓人去調查你的事情。他們回報說你是很厲害的高手。」

「那真是我的榮幸。」

「咯咯咯,可不是在誇你。我也殺過好幾個高手,自認眼界頗高。在我看來你合格了。就連一般魔王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你想說什麼?」

從這個時候開始,紅丸感到煩躁了。

他不討厭交涉,但如今戰事如火如荼,沒空在這邊悠哉跟人對話。若對方打算投降就另當別論,但是照格拉尼特的樣子看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反而比較像是要勸紅丸投降。

結果被他猜中了。

「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厲害,讓我驚訝了一下。近藤也真是不中用。由於情報局怠忽職守,才會害我們帝國陷入危機。如果出現超乎預期的傷亡,可就沒那麼多人來充場面決戰了。我個人是覺得這個時候應該來談和吧。如何,要不要發誓當我的部下?這樣一來不只是你,就連你的部下們,我都發誓會負起責任照顧。」

說這種話根本是想便宜行事。

因為他們快要輸掉,才不想承認自己戰敗,打算跟對方講停。在第三者看來,只會覺得這種提議是出於那樣的動機吧。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格拉尼特不認為他們輸了。

而是因為他們失去太多戰力,為了補充人力才打算吸收紅丸他們。

就是因為憑藉直覺看出這點,紅丸才會更加火大。

(這傢伙……想要把我們當成棋子是嗎?不過他的實力似乎足以讓他產生這樣的自信。)

紅丸冷靜評斷格拉尼特這個人。

在這個異界做出那種提議,表示他已經掌握其他門內部的情況了吧。看來他不單純只是一個護衛而已,還是兼具戰術性視野的武將。

而格拉尼特的提議在紅丸看來,根本連考慮的價值都沒有。

「我的部下們姑且不論,利姆路大人會怎樣?」

「很遺憾,那個魔王太危險。為了確認你們是忠誠的,必須讓你們協助討伐。」

紅丸早就猜到有可能是這樣。

嘴巴上說要請他們協助打倒利姆路,其實只是想讓他們自己人自相殘殺吧。

當然,若是有人活下來,或許真的會讓他們加入成為夥伴也說不定,但紅丸可沒笨到去相信這種完全沒有任何保證的提議。

更重要的是,要他背叛利姆路根本不可能。

「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們絕對不會背叛利姆路大人。」

之所以願意聽對方說話,是因為紅丸也想爭取時間。

其實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聽到某種「聲音」。

聽起來有點懷念,是個讓人聽了心曠神怡的聲音,那聲音對紅丸做出一個提議。

《紅丸啊,可以按照你希望的力量形式稍微加工一下嗎?》

對方為這可疑提議向他徵求許可,一般而言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然而不曉得為什麼,紅丸答應了。

他的種族進化成精神生命體「焰靈鬼」,但紅丸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想要從利姆路借他究極技能的經驗中學習,靠自己的力量獲得。

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一半了。

看到利姆路跟維爾格琳的對戰,還有其他夥伴們的奮戰過程,紅丸已經開竅了。

他將自己擅長的火焰力量跟獨有技「大元帥」整合。

雖然沒辦法重現利姆路的能力「絕對切斷」,但是愛刀「紅蓮」卻透過黑兵衛的手鍛煉到相當於神話級。若是再加上「黑焰」,就不會因為武器性能差異輸掉吧。

有了鍛鍊出來的技量,加上變成「焰靈鬼」的種族特性,讓「大元帥」整合這些,還差一步就能抵達究極的巔峰領域。

這個時候他聽見謎樣的聲音。

若是自己答應了,會面臨什麼樣的變化,紅丸想要看到結果。

所以他才會跟格拉尼特對話,可是對方要他背叛利姆路,這才讓他後悔跟對方講話。

光是聽到這樣的提議就覺得不爽。

他不想再聽下去了,拔出太刀指著格拉尼特。

「喂喂喂,太心急不好喔。魔物是弱肉強食主義。不是應該要服從強者嗎?對魔物來說,換主子是家常便飯吧?」

聽到格拉尼特說出這種話,紅丸覺得自己氣到腦袋都快沸騰了。

身為大將軍,他原本還為學會保持冷靜一事感到自豪……

(呵呵,這樣哪有資格取笑紫苑。)

即使如此自嘲,紅丸還是不打算壓抑那股怒火。

「廢話少說。繼續跟你對話下去也沒意義。」

聽見對方這麼說,格拉尼特搖搖頭回「真是的」。

「我不明白。這是慈悲為懷,還是我最大限度的讓步喔。虧我還尊重你的立場,不打算給你苦頭吃,要收來當部下……」

格拉尼特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不解。

他對自己的強大一點都不懷疑。

覺得自己比紅丸厲害許多,才敢那麼說。

因為知道對方這麼想,紅丸才會更加惱怒。

他可以忍住沒有把對方砍死,理由只有一個。

就是為了讓格拉尼特為自己說的話後悔。

「你是想為戰敗開脫,才一直跟人悠哉對話下去?」

「咯咯咯,說話很囂張嘛。這股傲氣我欣賞,但你還是稍微有點自覺比較好。我的部下可能是太心高氣傲了吧,三個人都戰敗了。這樣沒臉去見陛下,但只要你肯答應,我們就會多出比之前更強的戰力。這樣我也高興,你們也不會死掉。可以創造良好的關係對吧?我想聽完我的話,你應該懂吧?我絕對沒有把你們當成棄子利用的意思。」

照理說應該注意到紅丸的不爽了,格拉尼特卻還是大言不慚地說著。

而令人火大的是,這些似乎都是他的真心話。

他身上有身為英雄才會有的霸氣,這身風範在在強調他沒必要耍那些小伎倆。

「既然你也是大將,就該好好考慮。只要你一個念頭,部下們就能得救喔。還有,我跟你說個殘酷的事實,近藤跟達姆拉德真的很強。達姆拉德跟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盟友,我也很清楚他的人品。雖然還是我比較厲害,但他的實力高到就算對付『始祖』也不會輸掉。再來就是近藤。那傢伙雖然是新來的,卻是個能跟我們平起平坐的高手。因為太過危險才被陛下支配,就算對方是『始祖』,對上他也沒勝算。也就是說若想挑戰魯德拉陛下,包含維爾格琳大人跟我在內,必須先打倒四個實力一等一的強者。你也明白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對吧?」

沒想到這傢伙口風那麼松──紅丸在心裡想著。因為他有點氣消了,決定稍微來搜集一下情報。

雖然裡頭包含聽了會生氣的話,但只要忍耐這些就可以打探到帝國的內情,紅丸也沒什麼怨言。

他比較在意的是皇帝支配近藤這檔事。看樣子皇帝魯德拉果然具備某種能夠支配他人的技能。

「看我一直沒吭聲聽你講,你就什麼話都敢講。沒想到你會認定我們無法獲勝。而且假設我們真的投降,也不想連心靈都被人支配啊。」

「咯咯咯,終於有興趣了是嗎?我想也是。聽說大鬼族是優秀的傭兵集團,我早就猜到看條件而定,你們有可能投靠我方。而且你們大可放心。就跟你擔心的一樣,陛下確實能夠支配他人的內心。但是用不著去擔心這個。」

「……」

「嗯,還是覺得有疑慮是嗎?好吧,也對,確實滿難接受。若是被陛下支配,只要當成一種榮耀就行了。如果沒有能力還會被當成透明人吧。再說近藤也是被陛下支配,但他本人根本沒這個自覺。就只有我知道,讓人不免覺得他有點可憐。」

「我們果然話不對盤。」

還真是沒什麼好講的。

他不是不能理解格拉尼特的主張。

因為被支配的當事人不會察覺,所以不會有人陷入不幸──道理上講起來是這樣,但要他人接受,也不會有人就這樣照單全收吧。

「是嗎?說你用不著擔心這些,都是真的。但我想你應該不會採信,才用別的方式說明,但我可以斷言你跟你的夥伴們絕對不會受到支配。」

「這是為何?」

「因為太弱了。」

「哦……」

紅丸的怒火重新被點燃。

格拉尼特的語氣很自然,可以聽得出這不是在虛張聲勢之類的,也沒有侮辱他們的意思,而是他原本就斷定紅丸等人是弱者。

進化之後,紅丸知道自己變強了,因此萬萬沒想到會被人看得這麼扁。

「總之你聽好。若是當敵人,算得上是強者,可是變成夥伴還不值得讓陛下支配。現在不只是近藤,似乎連優樹那小子也被支配了,而且陛下就連維爾格琳大人都成功支配。我不認為陛下還有餘力去支配你們,若你們發誓效忠,他應該會讓你們自由行動。這是因為就算你們大家一起上,也比不過我。」

「你真的好有自信啊。但我也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我不想繼續聽你打官腔,哪邊的主張才是正確的,就用行動來證明吧。」

紅丸再次拿起原本扛在肩膀上的太刀。原本以為能夠獲得有用的情報,現在他認為繼續講下去只會心生不快,因此放棄對談。

只見格拉尼特看起來好像很不是滋味,發出大大的嘆息。

「魔物真是沒救了。別人難得對你們伸出友誼之手,卻無情拒絕,看不清現實,真是悲哀。沒辦法。我就不要再試著收買你,去跟打倒美納莎的人交涉好了。」

這句話讓紅丸嗤之以鼻。

「勸你別這樣。紫苑比我更加死腦筋。」

聽他那麼說,格拉尼特首次換上嚴肅的表情。

「哦……?我想他們都沒自我介紹過吧,但你知道美納莎是何方神聖?」

「來作戰當然免不了搜集情報啦。利姆路大人也有教育我們,要我們徹底執行。」

「嗯,挺有趣的。待在維爾格琳大人創造的異界之中,你是如何獲得情報的?像你這樣的人物殺掉果然很可惜。」

一邊說著,格拉尼特總算把劍拔出來。他不管是什麼樣的武器都能巧妙使用,但還是慣用的劍最順手。

當格拉尼特舉起劍對準紅丸的瞬間,他身上的氣息突然改變。之前那種沉穩的態度蕩然無存,渾身散發宛如鬼神上身般的霸氣。

簡直是怒髮衝冠的體現,他的短髮都倒立起來。

「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好像有個故事,叫做『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意思好像是小角色不懂大人物的想法,你就是這句話的寫照。應該趁我溫和勸說的時候乖乖降服才對。」

「都到這個時候還要傳教?我都聽膩了。」

「哼!那就去死吧!破軍•激震烈沖!」

格拉尼特首次發動攻擊就使出威力最大的必殺技。他確定這樣就能解決敵人,才會那麼做。

他很擅長去分析敵人。

因為有魯德拉借給他的究極賦予「代行權利」──「敵情看破」,因此能夠看穿跟自己對戰的對手有多少戰鬥能力。

如此一來格拉尼特就能正確掌握紅丸等人的力量。因此他才深信自己人不可能輸掉。

當然「敵情看破」也並非萬能。假如敵對的人得到究極技能,那他沒辦法看破這部分。

不過只要看那個人的魔素含量,就可以輕易推測出大概有什麼層級的能力。

就這點而言,紅丸他們算不上威脅。

紅丸、蒼影、紫苑,還有那些惡魔們。在格拉尼特看來,他們顯然都沒有獲得究極技能。

「始祖」都不是好惹的,格拉尼特明白沒辦法跟他們交涉。因此若是碰到這幾個惡魔,原本打算直接收拾掉,而出現在格拉尼特面前的卻是紅丸。

這個人有獲得究極技能的潛力,不過不是格拉尼特的對手。這是格拉尼特對紅丸的評語。

雖然魔素含量很大,但還是不到格拉尼特的一半。他自然而然不認為對方有什麼威脅性。

而格拉尼特也不是會驕矜自滿導致大意輕敵的人。

假如敵人擁有究極技能,看相剋程度而定,他有可能陷入苦戰。一旦戰事拖長,敵人感受到生命危險,甚至有可能會覺醒。

只不過,不可能只是說幾句話就突然力量增長。

因此格拉尼特不想給敵人任何的反擊機會,試圖透過壓倒性的實力將敵人殺得體無完膚。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不像獸人族那樣,私底下暗藏「變身」的能力,紅丸的勝算就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因此格拉尼特照理說應該是穩操勝算的──

「不夠看。口氣很大,實際上卻沒什麼大不了。」

「什、什麼──!」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那招「破軍•激震烈沖」灌注的能量足以將紅丸粉碎,卻被紅丸的太刀擋下。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為格拉尼特全身的裝備都是神話級。雖然紅丸的太刀也很棒,但應當比不上真正的神話級才對。

不,先不說這些──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為什麼,你怎麼獲得究極技能了──!」

格拉尼特會發出慘叫是很正常的。

突然間獲得直到剛才都無聲無息的究極技能,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相對於陷入慌亂的格拉尼特,紅丸相當老神在在。

「有什麼好驚訝的?男子漢是會不斷成長的!」

雖然嘴巴上說得堂而皇之,但其實他內心在冒冷汗。

當紅丸接下格拉尼特強大的刀劍攻擊時,正好在那瞬間獲得能力。而且也在那一剎那才正確掌握格拉尼特的實力。

假如稍微再晚一點,紅丸大概就會受到駭人的創傷吧,搞不好還會死掉,因此私底下他其實是笑不出來的。

(好險啊。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將實力隱藏到這種地步……我不認為自己有大意輕敵,但若是沒這股力量,八成早就輸了。)

還好有陪格拉尼特對談很長一段時間──紅丸心想。

「那麼,接下來換我了。」

紅丸轉換心情,專註對付敵人。

最後有活下來就好,之後再去反省吧。

剛才獲得的能力跟自己的理想型態正好不謀而合。因此就像在呼吸一樣輕鬆,紅丸毫無保留地展露。

這是究極技能「陽焰之王天照」──是希爾解析維爾格琳的能力後得到一些資訊,再將這些資訊反映出來,打造出令人畏懼的究極能力。

紅丸的太刀「紅蓮」開始發出黑色光芒。這是紅丸能力的象徵──「陽焰」。

所謂的陽焰,在這裡代表兩個意思。

那就是叫做海市蜃樓的氣象現象。從這延伸出沒有實體、不會燃燒、不會結凍、沒辦法切裂的「隱形法」最高層級運用。

另外一個意思就不用多說了。

那就是代表太陽光的超高溫火焰。

除了具備這兩種特性的魔法火焰,還加上紅丸的劍術。威力會提升到多大,就連紅丸都難以想像。

格拉尼特不愧是格拉尼特,展現出不辱「軍神」之名的應對能力。

感到驚愕就只有一瞬間,他立刻就恢複冷靜,開始尋找紅丸的弱點。

可能是因為獲得究極技能的關係,魔素含量開始大幅度減少。但依然不是一般魔王可以相提並論的,不過含量就只有格拉尼特的三分之一。

雖然未知的能力是種威脅,但格拉尼特認為可以透過全力一擊戰勝。

接著他大叫:

「別小看我,不過是個魔物!下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會使出我的渾身解術打倒你!」

從前在帝國軍之中,格拉尼特的實力僅次於維爾格琳。事實上他比達姆拉德還要強,即使對手是近藤,也能夠跟他勢均力敵吧。

這點到現在依然沒變。

只是沒機會讓他拿出真本事,他當魯德拉的護衛可不是當假的。

而這樣的格拉尼特使出全力,想要擊潰紅丸。

「受死吧,破軍•激震烈沖──!」

雖然用的是跟剛才相同的技巧,但威力不可相提並論。

狂暴的霸氣奔騰,大氣開始出現放電現象,雷光陣陣。

然而這些都從紅丸的身體上通過,僅此而已。

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攻擊,陽焰都不會被打中。

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巨大的聲響。

不是在這個空間,是別的異界出狀況了。

(卡蕾拉那傢伙,未免也太大手筆了。)

紅丸腦海中清楚映照出卡蕾拉做了什麼。

當然不是透過摩斯。當他獲得究極技能「陽焰之王天照」,就連跟利姆路透過「靈魂迴廊」聯繫的部下們看到什麼也都能「看見」了。

因此紅丸也知道卡蕾拉使出什麼樣的招數。

「就讓你看看我的殺手鐧吧。雖然我也是不久前才見識過,總之就先用用看。」

「什麼──」

格拉尼特來不及反應。

這是因為紅丸突然發動攻勢,釋放出來的招式已經將他粉碎,燃燒殆盡了。

話說回來,紅丸果然有一套。

他的行動就像真正的海市蜃樓。解析維爾格琳的能力反映之後就成了「陽焰之王天照」,其中有個叫做「光熱支配」的能力,可以讓自己加速。

用了這個,雖然比不上「灼熱龍霸超加速激發」,卻能夠出劍神速。

這個堪稱無敵又兼具威力和速度的招式就是──

「這叫做『朧黑焰•百花繚亂』。不過你應該聽不見了吧。」

說到這邊,紅丸帶著暢快的表情轉身。

格拉尼特真的很強。

而且還工於心計、準備萬全,加上狀態良好。

而他還是戰敗了,簡單一句話講就是「運氣太差」。

要說他有哪個部分是需要反省的,那就是沒去管「有機會打倒敵人的時候就該把對方收拾掉」這個不變鐵則吧。

紅丸想到這裡就要自己牢牢記住,別重蹈覆轍。

維爾格琳很焦慮。

因為自己的「別體」被利姆路吃掉了。

魔王利姆路令人畏懼。

她沒辦法跟被吃掉的「別體」溝通。這部分的意念都像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即使灌注能量也只像是丟入無底洞。認為那樣沒意義,維爾格琳咬住下唇。

自己身上的魔素量有大半都沒恢複,全都丟掉了。自認無敵的「並列存在」被人突破,她很難再保持冷靜。

跟萬全的狀態相比,如今維爾格琳身上大概就只有兩成左右的魔素含量。認為這樣沒辦法戰勝利姆路,她才不得不做出抉擇,必須立刻從這邊逃出去。

「不能讓魯德拉──不能讓那個人身陷危險……」

想到這邊,維爾格琳決定放棄守護門。該說她幸運嗎?還沒有任何人打過來,因此她毫不猶豫地來到外面。維爾格琳想說若是這個時候有人過來妨礙,那她就要順便把對方收拾掉。

果不其然,在這個被八扇門圍繞的地方,看到好幾個人影。

「哎呀,為何如此慌張?是有東西忘了嗎,維爾格琳大人?」

有人悠哉喝著紅茶問話,是儼然像現場主宰者的戴絲特蘿莎。

「……白色始祖──」

看著戴絲特蘿莎臉上的笑意更深,維爾格琳不悅地瞪視她。由於她在趕時間,出現棘手的對手才會讓她惱怒。

跟這樣的維爾格琳形成對比,戴絲特蘿莎優雅地微笑著。

「之前不是就跟您說過,要您別這麼叫我嗎?還是說……這是在挑釁?」

雖然臉上還是帶著笑容,但她的眼睛完全沒有笑意。

面對實力比自己強上許多的維爾格琳,她連一步都沒有退讓。

「都已經被我痛宰成那樣了,還想跟我對打?」

「對,請多指教。我沒有獲勝的必要。只要能夠跟妳交手來爭取時間就足夠了。」

戴絲特蘿莎一邊回答一邊站起來,維爾格琳的拳頭逼近。

桌子和椅子都被衝擊波打碎。耶斯普利和祖達不想被波及到,早就去避難了。

戴絲特蘿莎輕輕地舞動。

那些熱量光是碰觸到就能將一切燒成焦炭,速度快到沒辦法看見。但用不著特地去承受這些來自維爾格琳的猛烈攻擊。

技量姑且不論,雙方的魔素含量差距將近十倍。即使維爾格琳身上只剩下兩成左右的魔素,雙方之間還是有那麼大的落差。

然而戴絲特蘿莎不慌不忙。

要贏過對方很困難。這是因為沒有打倒維爾格琳的手段。

若不是要打倒維爾格琳,單純只是爭取時間,靠戴絲特蘿莎的實力是沒問題的。

「你們就是這樣才惹人厭!」

「哎呀,真可惜。您身為維爾德拉大人的姊姊,我可是打從心底尊敬您。」

「真敢說。那就別來妨礙我,給我讓開!」

「關於您的要求,恕我無法辦到。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輸不起的。所~以~我要趁這次機會好好報一箭之仇!」

那是戴絲特蘿莎的真心話。

雖然跟維爾格琳正面硬碰硬沒辦法贏過她,但只是找碴還沒問題。就算沒辦法撐到其他幹部都過來,再過不久利姆路也會抵達這邊吧。

到時候戴絲特蘿莎就算獲勝。

(啊啊,利姆路大人真是贏得太漂亮了。面對如此強大的維爾格琳大人,就像折斷嬰兒的手一般,恣意玩弄。我也不能輸給他。)

利姆路已經跟戴絲特蘿莎詳細透露維爾格琳的招數了。因此戴絲特蘿莎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一紅一白交錯。

其中一方很激烈,另一方則是很優雅。

用令人畏懼的速度譜出紅與白的花紋,再來就沒有接觸,雙方重新對峙。

「這怎麼可能……跟不久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就是說啊。連我自己都很驚訝,但我也有試著去獲得究極技能。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戴絲特蘿莎輕鬆回答。

事實上她利用等待的時間去祈禱,希望能夠獲得新的力量。結果成功讓自己的心靈形象具體化。

那時好像有聽見不可思議的「聲音」,但她認為是自己聽錯了,沒去多想。靠著本能選出正確答案,戴絲特蘿莎就是這樣的惡魔。

至於讓人好奇的能力,名字就叫做究極技能「死界之王彼列」。

跟魯米納斯的「色慾之王阿斯蒙太」一樣,掌管「生與死」。但比較偏向「死亡」這邊,肯定是將戴絲特蘿莎的特質反映出來的關係。

對她而言敗北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屈辱。更別說是死亡了,說什麼都不能認同。

惡魔進化的條件是「將力量累積到極限並且持續兩千年以上」。這表示連一次都不能戰敗,這裡所謂的敗北就等同是消滅。

肉體消失返回地獄,這種現象就稱之為戰敗。

因此嚴格說起來,「打成平手」不算是戰敗。

但是逃亡又另當別論。

精神生命體是被自身心靈左右的存在。一但認為自己贏不過對方停止挑戰,那就等同敗北。

雖然世界上還有像迪亞布羅那樣的惡魔,是真正的百戰百勝,腦袋不太正常,但這些都是極少數。就戴絲特蘿莎所知,人數屈指可數。

只要心靈沒有被擊潰就行了。

因此戴絲特蘿莎才沒有停止挑戰賽奇翁。直到獲勝之前都沒放棄挑戰,那就不算敗北。

這次也一樣。

只要沒有從維爾格琳面前逃開,總有一天就會獲勝──戴絲特蘿莎如此深信。

「妳說自己已經獲得究極技能了?」

「是的。雖然一方面是覺得看迪亞布羅在那炫耀很煩,但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剛才對戰時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有所不足。既然技能是心靈的寫照,那我們就不需要那些東西。我原本是這麼想的,看樣子那都是太膚淺的想法。」

「……」

「大概是願意正視自己的願望使然,我感覺在力量的使用上變得更加純熟。」

維爾格琳也擁有究極技能「救贖之王拉貴爾」,因此她明白戴絲特蘿莎在說什麼。就是因為那樣,她覺得要從這裡撤退變得更困難了。

「真是討人厭……」

聽到維爾格琳不由得說出這種話,戴絲特蘿莎笑了一下。

「這對我來說是最棒的讚美。」

看對方這種反應,維爾格琳的怒火也即將到達頂點,恰巧就在這時──發生了足以扭曲空間的大規模爆炸。

維爾格琳因此找回理智,驚訝的她回過頭。

其中一個門被人炸飛。

從那裡露臉的是金髮惡魔卡蕾拉。

順便說一下,雷昂的幾個惡名都是卡蕾拉的傑作,但那是題外話。

「嗨,看來我趕上了。我也很討厭一直輸,拜託讓我參加一下。」

「呵呵呵呵,不行喔,卡蕾拉。雖然我不想說難聽話,但妳渾身都是傷。」

「因為那個叫做近藤的男子太強了。但我打得很盡興,今天就讓給妳吧。」

嘴上這麼笑談,卡蕾拉卻搖搖晃晃站不穩,耶斯普利趕緊跑過來撐住她的身體。祖達細心地準備椅子,將卡蕾拉帶到那裡。

阿格拉也在場,但沒有人管他。

「既然卡蕾拉都能夠忍住,那我也不提出任性要求了。反正有點累了,今天就乖乖觀戰吧。」

不知不覺間就連烏蒂瑪都坐到卡蕾拉旁邊。不知何時,維儂早就細心地把椅子準備好了。

惡魔們陸陸續續聚集。

當然不只有這些。

紫苑、蒼影、紅丸從各扇門之中現身。

看到這樣的情景,維爾格琳就只能擺臭臉。因為她發現自家陣營的強者們全都戰敗了。

戴絲特蘿莎運用戰術贏得勝利。

魯德拉跟維爾格琳的心愿在這一刻即將土崩瓦解。

視角從空中切換到大地上──

戰場上的對戰熱度急遽下降。

在這之中,拉普拉斯跟威格一起朝著卡嘉麗跑過去。

看樣子禁忌咒法「妖死冥產」已經結束了。說得更正確一點,因為少了維爾格琳的協助,卡嘉麗才會沒辦法繼續控制吧。

雖然不曉得產生出多少個妖死族,但在他們展開活動之前應該還有一些空檔。

根據附著在妖死族身上的意志而定,將有可能得到天生的強大戰士。因此要搶先在其他人之前將他們制伏。

既然拉普拉斯都能夠想到這點,當然也會有其他人得到同樣的結論。從儀式之中抽身的近藤中尉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點。

「嘖,他果然留一手哩。」

當拉普拉斯抵達現場,帝國的將領士兵們正在用軍用車載運卡嘉麗等人。

「哦,你就是拉普拉斯吧。聽說很厲害,看起來好像無法避免一戰?」

這時有人跟拉普拉斯搭話,是穿著不同色軍裝的斯文男子。近藤中尉的白色禮服很顯眼,但這個男人的紅色軍裝更是散發異樣氣息。

然而看起來一點都不強。

那臉龐就好像人工打造出來的人偶,看起來像男人又像女人,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甚至可以說給人一種平庸的印象,如果沒有穿著那麼醒目的軍服,八成不會記得這個人吧。

──不,或許就是因為注意力都被軍裝吸引,反而對這個男人更沒印象也說不定。像這樣一邊觀察,拉普拉斯慎重應對。

「沒錯,窩就素拉普拉斯,如果你願意放那個人回來,窩們就不用對戰哩。」

「呵呵呵,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看,對面那邊還有人在繼續作戰。可不能只有我一個逃跑。」

這個男人想跟他打。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拉普拉斯也進入備戰狀態。

「那就沒辦法嘍,話說你素誰呀?」

他只是想說有問有答案算自己賺到,就隨口問了。

「我嗎?這個嘛,也許你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吧。我是暫定排行第十的人。支撐著帝國歷史的就是我,『菲德維』喔!」

這個人──菲德維,總是待在帝國中,萬一「個位數」出現人員不足的情形,就會出來遞補。

拉普拉斯也曾經聽說過相關傳聞,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號人物。

「原來素這樣啊。你就素那個被稱為候補成員的男人吧。」

「我不是男人,但也不是女人。」

「好複雜喔。」

一邊對話,拉普拉斯一邊觀察菲德維。他並沒有刻意擺出什麼架式,而是很自然的樣子。沒有擺出對戰姿態,但也沒有要逃跑的跡象。

是個讓人難以捉摸的人物。

這時威格沉不住氣了。

「交給老子吧。這種臭小子,看我把他痛扁一頓。」

他說完就想要上前,拉普拉斯趕緊制止。

「哎呀,先等等,剛才不是叫你別偷跑嗎!對方好像拿會長他們當人質,不能隨便出手啊。」

福特曼跟蒂亞還活著,目前也在跟一大批敵人奮鬥。若是他們被叫過來,就不曉得到時候戰況會如何發展了。

拉普拉斯想要小心刺探出對手的打算,然而這時出現一個意外的人物過來攪局。

「威格,來幫我吧。拉普拉斯是背叛者。我要在這裡把他收拾掉。」

「──!」

那股強烈的殺氣讓拉普拉斯退離現場。傳進他耳朵里的聲音來自值得仰賴的老大──神樂坂優樹。

然而他說的話,卻不是拉普拉斯想聽見的。

「老大,你快恢複理智啊!被其他人隨意操控,這樣根本不像你!」

就連瑪莉安貝爾的支配,優樹都有辦法抵抗。照理說有那麼強大的精神力,不管碰到什麼樣的精神支配應該都有辦法抵抗。

然而拉普拉斯的聲音沒辦法傳達給他。

優樹二話不說對拉普拉斯出手。

看到這個情景,原本還很困惑的威格也露出扭曲又開心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老大!如果把那傢伙收拾掉,可以讓老子吃掉他嗎?」

「好啊,可以。我很歡迎你變強。」

「不愧是老大,真好講話!」

只會去追隨強者。威格就是這樣的男人。

他欠缺倫理道德這類價值觀,比野生動物更遵循本能過活。

所以他不認為自己的背叛行為很差勁,還開開心心對拉普拉斯展開攻擊。

優樹和威格,若是只有其中一個,自己還能應付吧。但是要同時對付這兩個人,就連拉普拉斯都覺得很吃力。

(嘖,這樣下去就糟哩。別說拯救會長,連窩都可能被殺掉。沒辦法──先暫時離開這裡……)

拉普拉斯會這麼想,就戰略角度而言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他沒能如願。

「呵呵呵,想逃也沒用。你好像叫做拉普拉斯是吧,不僅很狡猾,還很謹慎。讓你逃走似乎會很麻煩,必須請你先死在這裡了。」

如對方所說,拉普拉斯傳送失敗。

菲德維原本在一旁觀望,因為他對這一塊戰鬥領域都施放「空間支配」,才會有這種結果。

「可惡!」

優樹朝各個方向踢出一陣激烈的踢擊,威格配合時機亂髮氣彈。雖然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戰鬥上確實很有天分。

逃生路線都被堵住了,勝算渺茫。不,該說只要有優樹在就一點勝算都沒有。

(不行咧,窩該不會到此為止哩──)

即使如此,拉普拉斯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對解除優樹精神支配這個微小的可能性下賭注,拉普拉斯決定拿出一直以來隱藏的真本事。

「去死!」

「你這白痴!會死的人素你。」

趁著優樹發動完攻擊的空檔,拉普拉斯去踢不經意接近的威格。這樣一來,眼下威格就沒辦法再站起來了。

「哦,挺厲害的嘛。」

「還好啦。雖比不上老大,但窩也很強喔!」

「我知道。所以至少要讓『我』親手殺了你。」

「──!」

有點不對勁。拉普拉斯察覺這點,趕緊觀察優樹的臉。

果然就是他看習慣的那張臉……

結果他因此疏忽。一不小心陷入沉思的拉普拉斯,來不及對優樹的拳頭做出反應。

糟糕啦──他在心中發出慘叫。

不過……疼痛的感覺沒有出現。

在拉普拉斯眼前,優樹的拳頭被某個人擋下。

「咯呵呵呵呵。真是的,害我被利姆路大人罵。都是你們的錯呢。」

這個人就是迪亞布羅。

什麼意思啊──拉普拉斯下意識想吐嘈,但他想到現在不是時候,就忍住了。

「迪、迪亞布羅先生,你來幫窩嗎?」

「啊?我為什麼要──不對,你說得沒錯。你叫做拉普拉斯是吧?我是來幫助你的喔。所以你要記得跟利姆路大人特別強調,說你是被我救的。」

原本厭惡的表情搖身一變,變得笑臉迎人,迪亞布羅同時如此說道。

(窩還不曾見過這麼可疑的笑容耶。)

拉普拉斯可是大家口中的可疑人物,連他都這麼想了,表示迪亞布羅果然夠可疑。但用不著多說,這當然不是在誇獎人。

「窩、窩知道啦。迪亞布羅先生對窩非常關照──窩會跟利姆路大人這麼說的。」

「太好了!那我就幫你吧。」

其實迪亞布羅被利姆路罵了,罵說:「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當大家都在努力,卻只有他一個人在欣賞利姆路戰鬥,被罵理所當然。

迪亞布羅有負責保護利姆路這個正當理由,但是面對完全忘記自己下過命令的利姆路,這種話他就是說不出口。

能夠把任意妄為的迪亞布羅耍得團團轉,在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利姆路一人。此事在這瞬間再次獲得證明。

因此當利姆路對迪亞布羅下令,要他去工作後,他就趕快跑掉。接著聽來自摩斯的報告,立刻趕到這邊。

他並不是過來幫忙拉普拉斯的,原本打算把所有可疑人物都收拾掉。

(咯呵呵呵呵。能夠在這賣那個男人一個人情,算我走運。這樣利姆路大人對我的評價也會跟著恢複吧。)

大概就是想這些,迪亞布羅儼然一副勝券在握。

「那麼,那邊那個優樹是我們的同盟對象,就放他一馬──嗯?搞什麼,這不是妖魔王嗎?我知道你一直對這個世界虎視眈眈,原來是這樣啊。你已經跟魯德拉聯手了是吧?」

迪亞布羅的目光放在原本帶著淡笑的菲德維身上。他臉上的笑容褪去,面無表情地看著迪亞布羅。

「──我知道了,你是黑暗之王吧?根據近藤的調查指出,有『始祖』成為魔王利姆路的手下,看來是真的。」

「如今我已經有了迪亞布羅這個名字。你想要做什麼跟我無關,但是膽敢妨礙利姆路大人,那就不可饒恕了。既然跟我敵對,那你就覺悟吧。」

「口氣真大!老是來妨礙我們,這個討人厭的惡魔!」

帶著濃濃的憎恨,菲德維瞪視迪亞布羅。光是那股殺氣就能直接讓一般人當場死亡。

然而迪亞布羅不以為意,用從容不迫的表情笑了一下,就像在挑釁菲德維。

「算了。就算在這邊跟你對打,我也沒機會獲勝。」

「敬請放心。想必我也不可能贏。」

稍微互瞪一會兒後,先開口的人是菲德維。

「今天我就先撤退。假如你下次還想來妨礙我,到時就給我小心點,迪亞布羅。」

「嗯。好吧,看在你記得我名字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但我會先準備能夠殺掉你的手段,你最好記住。」

對著彼此說完這些話後,他們兩個再次互相瞪視。接著就像沒事了一般,開始把對方當空氣。

菲德維對卡嘉麗和優樹等人下令。

「魯德拉陛下很擔心。我們要回去指揮艦了,快點做好準備吧。」

對這句話有反應,原本在一旁觀望的優樹從戰鬥狀態中恢複。威格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隨優樹的腳步,退到卡嘉麗他們那邊。

福特曼跟蒂亞也被叫回來,透過菲德維的「空間支配」,包含剛誕生的妖死族在內,所有人都從這裡傳送到別的地方。

迪亞布羅留在現場,跟摩斯取得聯繫。既然現在知道敵人是妖魔王菲德維,他認為就只有自己能對付,然後開始心不甘情不願善後。

由於福特曼跟蒂亞撤退,戰場上的爭鬥隨之平息。確認大家都平安無事後,他也下達合適的指令,要大家處置傷患。

摩斯很能幹,而且還有跟紅丸聯繫。迪亞布羅認為自己在這裡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等到菲德維他們消失,自己也跟著傳送到指揮艦去。

只有拉普拉斯一個人被留下。

「什麼嘛,又只有窩一個人被丟下……」

喃喃自語的他不禁垂頭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