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7

第六章 神與魔王

這裡是黑暗王國,其中有個不為人知、埋藏在深處的墓穴。

在那裡,眼前有個一絲不掛、被封進冰棺的美麗黑髮少女。

面對少女的人也不著寸縷,就趴在冰柜上。

神情陶醉,臉上帶著妖嬈的微笑。

極為凈透的白皙肌膚染上嫣紅,少女發出感動的嘆息。

(啊,好美。啊……)

看著冰棺里的少女,憐愛著她,那是這個人的私密樂趣。

銀髮的楚楚可憐少女。

此人有對異色眼眸──一藍一紅,裡頭有妖異的光芒閃動。

在姣好異常的臉蛋上仍大放異彩,使少女的美貌更為出色。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

兩根白皙犬齒自少女可愛的唇瓣微微探出。

當她開啟小小的唇瓣,如血般赤紅的舌與白牙便跟著外露。

她就是黑夜的支配者。「夜魔女王」──魔王魯米納斯.瓦倫泰。

每當碰觸這口冰棺,魯米納斯那身美麗肌膚就會出現類似燙傷的疤痕。

那是聖櫃。

純粹的聖靈力聚集體。

因此魯米納斯自然免不了受傷。對她這個吸血鬼族魔王而言,那口棺無疑是毒藥。

然而,魯米納斯一點也不介意。

這點傷對她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魯米納斯身為魔王握有絕大的力量,但就連她都無法破壞這口冰棺。

因此魯米納斯夢想將冰棺中的沉睡少女解放,今天又來跟冰棺嬉戲……

這時她的心腹捎來消息。

「掃您的興萬分抱歉。有件事須向您稟報。」

前來彙報的人正是路易。

在魯米納斯統治的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里,他是被賦予「法皇」職務的部下。

魯米納斯心頭一陣不快,但她忍住了。

路易很少主動找她,可見出了天大的緊急事件。

「搞什麼,原來是路易啊。發生什麼事了?」

魯米納斯一問,路易簡短應答:

「日向為了跟利姆路做個了斷出動。我默許她,但事情好像變得更複雜了。」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

話一說完,路易就講起經他調查得知的事實。

「是嗎……真是閑不下來。」

魯米納斯陰鬱地說著,抽身遠離冰棺。

接著她離開墓室,把隨從叫來。

「岡達!」

「是,小的在這兒──」

一名年邁管家自黑暗中現身。他也參加過魔王盛宴,是服侍魯米納斯的古老吸血鬼。

地位跟路易相當,魯米納斯麾下的「三爵」之一。

法皇廳有路易坐鎮。

夜想宮廷則派給岡達。

還有如今不在人世的羅伊,偽裝成外敵,充當魔王的替身。

同時,他們輪流當魯米納斯的護衛。

目前魯米納斯待在夜想宮廷的墓室里,所以岡達就當護衛隨侍在側。

他替魯米納斯穿上衣服。不用魔法瞬間換裝,可見他們對所謂的形式很講究。

邊替魯米納斯穿衣服,岡達不悅地斥責路易。

「竟然因瑣碎雜事叨擾魯米納斯大人──」

「那還真是對不住。不過,繼續放任不管,魯米納斯大人連蒙受其榮寵的日向都會失去。」

「就是這點無聊。只不過,要跟那個魔王利姆路對決,須謹慎行事……」

「就是不想跟他對決,才來向大人進言。要是日向被殺害,魯米納斯大人會──」

有人出面制止兩人論戰,是一臉不耐的魯米納斯。

「路易,少說兩句。岡達,你也一樣。只要妾身出馬就行了吧?以免留下禍根。」

「三爵」都討厭其他成員侵害其職權範圍,這種特性也是讓魯米納斯頭痛的因子之一。

路易也明白這點,所以這次就對岡達讓步。

「是,臣惶恐。」

「萬分抱歉──」

被魯米納斯喝斥,兩人紛紛低頭道歉。

從鼻子里不悅地哼了一聲,魯米納斯對兩人下令。

「如今羅伊不在了,必須重新分配職務,但現在抽不出空。你們兩個,都隨妾身過去吧。」

魯米納斯頗具威嚴地下令,邁開步伐走了出去。

「遵命。」

「容小的追隨。」

兩名魔人開心地領命,她則帶著他們走人。

這時魯米納斯突然停下腳步。

接著轉頭看向有心愛之人沉眠的聖櫃。

(你等著──)

魯米納斯小聲道出心愛少女的名字。

說完愛憐地撫摸墓室門扉,將它封個嚴實。

──被封進來自魯米納斯的強大魔力結界,墓室沉入漆黑的幽暗中……

秘密社團「三巨頭」的首領之一──「金」之達姆拉德,結束跟五大老的密談後,他來到法爾姆斯王國。

前往位在邊境的尼德勒領土。

他跟愛錢守財奴尼德勒.麥格姆伯爵交好,時常饋贈東西。多虧這些努力,現在尼德勒伯爵很信任達姆拉德。

這次也只靠些許賄賂買通,幫忙將達姆拉德的人馬引進都市內部。

時間點來到現在,他掌握到艾德馬利斯藏身於這座都市的情報。這回,這塊土地定會成為混亂的引爆點。

新王愛德華帶兩萬大軍,去旁邊的艾德馬利斯領地布兵。這點也確認過了。

英雄尤姆藏匿艾德馬利斯王──他們要將這件事全面散播,新王愛德華要對外昭告英雄尤姆跟艾德馬利斯掛勾。

他還要強調艾德馬利斯擅自簽署停戰協議,現由新王掌權,愛德華不須履行。

但他還是設法展現誠意,艾德馬利斯跟尤姆卻私吞那筆錢──還對國民如此說明。

對於並非住在邊境、居住在都市裡的人來說,只會打仗的英雄並沒有那麼可取。因為他們有人保護過得很安全,所以對防衛力量的必要性沒什麼概念。

甚至有人說不該拿他們的稅金給這些人吃閑飯。守護居民的人身安全需要一筆費用開支,他們欠缺這種概念實在很可笑。

此時,隨著消息指出英雄尤姆跟舊王艾德馬利斯霸佔賠償金,法爾姆斯王國的上流階級因而勃然大怒。

陸續有人自告奮勇說要助新王一臂之力,大家都認為愛德華才是正義的一方。愛德華就利用這股民意發兵。

照這樣發展下去,尤姆跟艾德馬利斯這兩人將被抹黑,遭人處刑吧。

想也知道,他們兩人不可能接受這一切。

戰火勢必於此地點燃。

都隨達姆拉德的計畫走。

這塊尼德勒領土原本只有尤姆找來的五千名士兵,三天前開始陸續有援軍抵達。

(唔嗯,魔王利姆路果然沒有放英雄尤姆自生自滅。天真,太天真了。而且這樣一來,聖人日向的獲勝機率也跟著大幅提高。那麼,也許該抽身了……)

對達姆拉德而言,這也在預料之中。

想把日向收拾掉,那只是他的個人願望。為了利用日向撒謊的事可能已經穿幫,所以他才想在日向造成阻礙前解決她。

日向肯定不會放過達姆拉德吧。要在西方諸國活動,必須牢記這點。

話雖如此,日向的事只能拜託五大老。若達姆拉德直接出手,這個對手未免太過危險。

(算了。反正任務並沒有失敗……)

「三巨頭」的總帥只命他在這塊土地挑起戰爭。

換句話說,任務已經達成。最好趁日向回來之前抽身才是明智之舉。

不過,有些事還沒辦完。

達姆拉德對新王和英雄的戰果──誰勝誰負沒興趣。只不過,考量今後的利益,必須履行跟五大老的約定。

就是討伐惡魔……

事情進展到這兒,計畫已經生變了。

尼德勒伯爵調查會議內情並通知他,據說惡魔也想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該怎麼辦才好──達姆拉達開始思考。

新王的企圖、惡魔的動向。

兩者背道而馳。

新王那邊不想跟魔王利姆路敵對。戰力差異一目了然,那可是出動整個國家也打不贏的對手。

可是魔王利姆路派援軍給英雄尤姆。這表示他不惜一戰。

他們高喊為了正義,這些卻在魔王幫舊王的那一刻翻盤。

該說情勢變了。

此外,某件事還令達姆拉德掛懷。

他接下討伐惡魔的工作,在做各方面的調查時發現一件事,就是魔人拉贊並非追隨舊王,而是聽令於達姆拉德要殺的惡魔。

這表示──

(──莫非魔人拉贊不是被魔王利姆路打倒,而是敗給他底下的惡魔?那他就不只是現代種或近代種高階魔將降生。是由更古老的惡魔復甦而來……)

想到這裡,達姆拉德一臉凝重。

情報不夠多。就連總帥透露過的資訊也不含這類惡魔。

該視同已超越至少存活數百年的近世種……達姆拉德如此認定。

同為高階魔將,他們的強度會因出生年代不同而有所差別。

一直到近代種都還好,但存活兩三百年的近世種可是強敵,足以跟災厄級匹敵。更甚者,若是存活近千年的中世種惡魔,其實力必定來到魔王副手的等級。

如果是從低階惡魔進化而來的個體,實力非同小可。

這類惡魔一旦降生,對人類來說將成為非常棘手的威脅吧。

順便補充一點,惡魔回應人類召喚替其賣命的紀錄頂多只到中世種。叫出層級更高的惡魔,將會帶來毀滅。一旦召喚出來就形同好運走到盡頭,靈魂將被惡魔奪走。

根據東方帝國的最新研究指出,召喚時要設下限制已成為常識。不過,要說誰能召喚高階魔將,只限為數不多的英雄級高手……

「話雖這麼說,如果是魔人拉贊……」

達姆拉德不禁呢喃道。

沒錯,魔人拉贊的名聲在帝國那邊也相當響亮。有那等實力,對比中世種也毫不遜色。假如有惡魔能打倒如此強大的拉贊──

此外,五大老那邊似乎也有所圖謀。達姆拉德對他們的計畫有點興趣,但他的本能發出警訊,說繼續深入會有危險。

(最好在遭受波及之前脫身──)

他如此盤算。

「達姆拉德大人,您怎麼了?」

達姆拉德的部下對那些自言自語起反應,開口問道。

朝那名部下一瞥,達姆拉德露出一抹淺笑。

「呵呵呵呵。真是危險啊。不能繼續下去了。我已經發訊要他們先按兵不動,這下真的要謹慎點。」

「──?」

「我們撤退。留兩個人觀察情況,然後大家從這個國家撤退。」

「是,遵命。那達姆拉德大人您呢?」

「我先去跟新王打聲招呼,再去魔國聯邦看看。」

「您不是要慎重行事嗎?」

「嗯?呵呵呵,當然要慎重啦。不是去辦檯面下的事,而是用表面上的偽裝身份,裝成商人請求拜會魔王利姆路大人。去當新的買賣對象,請他務必賞光。」

「原來如此,小的明白。那麼,從母國叫來的承案聯會〈Contractor〉六名成員該如何是好?」

「就是為了這個,我才要去跟新王打聲招呼。把他們當成送給新王的見面禮。」

「原來是這樣,要將後續的事都推給愛德華吧?」

「講這麼難聽。我只是履行跟五大老的約定順便做一手,也賣新王人情。」

所謂的承案聯會,就是類似西方諸國自由公會的組織。該組織會派遣專業人員,某些成員還是靠討伐惡魔維生的惡魔討伐者。

只有對魔戰士中實力最堅強的幾名能取得該證照,是專門對付惡魔的專家。

達姆拉德重金聘請他們,從母國找來這些人。本想在這塊土地上宣傳他們的實力,但察覺危險就變更預定計畫。

「可是,有必要警戒成那樣嗎?投資額沒辦法全數回收……」

「天曉得。也許是我想太多,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再說我不能犯那種停損失敗連命都賠掉的愚蠢錯誤。」

「剛才說話多有冒犯。那麼,我去打點撤退事宜。」

「好。我也來去準備另一樣禮物送給新王吧。」

對話到此結束,部下從房間離去。

他們一下子就準備妥當,接著達姆拉德就離開尼德勒的領地。

這是正確的選擇。

在緊要關頭,達姆拉德逃離讓憤怒惡魔虎視眈眈的危機地帶。

新王愛德華興奮不已。

來自各地貴族的支援絡繹不絕,戰力逐漸壯大。

英雄尤姆替兄長艾德馬利斯撐腰在他意料之外。當魔王利姆路出兵支援尤姆,他就有計畫失敗的心理準備。

可是,上天並沒有遺棄愛德華。

大主教雷西姆遭人殺害,情況因此改觀。

沒想到那個聖人日向竟然過去討伐魔王利姆路。據說帶著聖騎士團出征。

還不只這樣,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英雄們主動提議,說要協助愛德華。

他們是法皇直屬近衛師團──其中還有傳說僅次於日向的最強「三武仙」。這些人動員神殿騎士團參戰。

目前還沒將對手定為「神之大敵」,但從他們的走向來看早晚會宣布。

該團目的是討伐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惡魔,但那不過是借口罷了。集結堪稱西方諸國聯軍的一大勢力對抗魔王利姆路,這才是真正的目的──愛德華如此推算。

因此愛德華批准他們在法爾姆斯王國內的一切行動,甚至准許他們採取軍事行動。

他本人不想跟魔王利姆路對決,但今天局勢來到這個地步,那都無所謂了。

日向不可能輸給魔王,有這麼強大的軍隊,連魔王軍都能戰勝──這是愛德華下的判斷。

問題是維爾德拉……若只是那隻愛幹嘛就幹嘛的善變邪龍,西方聖教會應該會全體出動再次封印才對。

他們還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這個問題也解決了。

某名有力的「東方」大商人來跟愛德華打招呼,將尼德勒伯爵發的書信呈給他。

內容是委託愛德華救援。

這下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愛德華志得意滿。

(各國援軍陸續抵達國境邊緣,拿搭救尼德勒當借口,派個部隊過去也許不錯。)

他三兩下做出決定。

不是真的要去打仗,只是覺得在街壁外圍布署軍隊也能帶來十足的威脅效果。

沒人可以勸諫他,這是愛德華的不幸。

愛德華下令出兵。

計畫出現極大的變動,古蓮妲心想。

不過在戰場上,這是常有的事。重點是隨機應變,讓狀況好轉。

朝這個方面想,其實現在的狀況不算太糟。

各國都很關心這起事件的動向,還聚集不少記者。

情勢已按計畫就緒。

雖然利姆路不只將心思擺在日向身上令他們始料未及,但這樣反倒分散兵力。他下錯棋了,古蓮妲如此認為。

所以沒問題。

達姆拉德好像逃走了,可是他將專門對付惡魔的團隊托給愛德華王,當作雙方友好的象徵。這些猛將個個都超越A級,他們的精彩表現值得期待。

(也好,讓他們當棄子吧。)

古蓮妲就像這樣悠悠哉哉地待機。

肯定能打倒惡魔的自信讓古蓮妲樂觀以對。

不過,她的從容沒有持續太久……

咯呵呵呵呵。

那個惡魔──迪亞布羅邪惡地笑了。

宛如蝙蝠的翅膀大張,模樣邪惡。

他從空中將戰況一覽無遺,找尋陷害自己的人。

竟然害他在敬愛的利姆路面前丟臉,迪亞布羅絕不容許。

打出生以來他從未嘗過恐懼的滋味,然而一想到工作可能遭剝奪就渾身發顫。

要是利姆路大人又說「你可以回去了」──想到這兒就背脊發涼。光想就覺得痛苦,比身體四分五裂還難受。

話說那些害迪亞布羅身陷這份恐懼的人,一定要向他們還以顏色才行。

想到這裡,迪亞布羅的笑意加深。

接著迪亞布羅發現在後方布陣的新王愛德華。

還看到幾名較為醒目的傢伙。在迪亞布羅看來,頂多只比路邊雜碎好一點。

至少實力配站在迪亞布羅面前之人。那他們應該是什麼「十大聖人」吧。

利姆路希望他們「避免傷害無辜的人」。如果跟這次事件扯上關係就不在此限──不只迪亞布羅,連負責盯他的白老也這麼認為。

當然,不打算反抗的士兵就跳過,但主動打過來的傢伙另當別論。更甚者,如果是自顧自發動攻擊的蠢蛋,更不須手下留情吧。

按捺現在就想過去「問候」他們的心情,迪亞布羅透過「思念網」通知白老。

『白老先生,有個稍微顯眼的人朝那邊過去。應該能助蘭加先生打發時間。』

『哦,了解。不殺他行嗎?』

『行。那個人跟謠言出處魯貝利歐斯有關吧。我想抓活口,拿來當交涉籌碼。』

『知道了。老夫這就把話帶給蘭加先生。』

『還有……那個人率領五千名士兵。按自由公會的強度基準推算,裡頭似乎摻雜一些超越A級的成員。』

『嗯。那樣正好。老夫派哥布達跟戈畢爾過去。』

『好啊,這想法不錯。我想他們輸的機率微乎其微──』

『嗯,放心吧。有老夫照看,你就隨意行事吧。』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麼,先失陪一下。』

『可別做得太過火啊。』

迪亞布羅將偵查獲得的情報透露給白老知道。

接著再也按捺不住、顧慮都拋到腦後,直接朝獵物一鼓作氣飛去。

看迪亞布羅突然來到眼前,新王愛德華僵在那兒。

在他身旁一同品嘗紅茶的薩雷也不例外,突髮狀況讓他來不及反應。

「各位好,初次見面。愛德華王,應該對你說好久不見才對。敝人名喚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從天而降,繼優雅的一鞠躬後不忘問候兩人。

「大家散開!進入警戒狀態!保護愛德華王!」

不等迪亞布羅打完招呼,騎士團長大聲下令。

負責保護王的護衛騎士受那句話驅使,抱著愛德華退到後方。

一道人牆出現,用來保護他們。

至於近衛師團的騎士,一看到迪亞布羅就在第一時間擺陣,老早進入防衛狀態。他們挺身而出,擋在愛德華等人前方。

迪亞布羅一派悠閑,等這群狼狽的傢伙做足準備,期間沒半點動靜。既然現在捉到目標,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所以說,用不著慌張。

野營地設了軍用營帳。

迪亞布羅立於相形之下顯得特別豪華的君王專用營帳前,馬上被薩雷跟他的部下團團包圍。

但迪亞布羅依然一臉開心樣。

話雖如此,他眼裡燃著熊熊怒火,不過沒人發現。

一群記者嚇到紛紛出籠,想說發生什麼事了,迪亞布羅面對他們依舊笑意不減。

「我沒有傷害你們的意思。乖乖待在那兒就對了。」

話一說完,迪亞布羅就「啪」的一聲彈動手指。

隨著聲音響起,這群記者被「結界」包住。這是迪亞布羅的用心,避免他們遭受波及。背後隱含「敢從那裡出來別怪我不客氣」的意思,但記者們若沒察覺會比較幸福。

準備就緒,愛德華也找回餘力。

「這不是魔王利姆路派來的使者大人嗎?今日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他想稍微展現威嚴卻失敗,但愛德華還是端出尊貴的態度,朝迪亞布羅問話。

迪亞布羅接著應答。

「咯呵呵呵呵,沒什麼,只為一件事。我是來警告你們的。」

「警告?什麼樣的警告?」

「現在立刻退兵,跟尤姆先生和解。那樣一來,你們就不會受從未嘗過的恐懼折磨。」

他還是有顧慮一下形式,從和解交涉開始談。不過,這並非迪亞布羅的本意。

對方願意照辦反倒麻煩。

「哈哈哈,瞧您說的,這話可怪了。說到底,這事導火線出自王兄私自霸佔本該支付給貴國的賠償金。朕為了展現對貴國的誠意,才想出兵取回那筆錢。您無權置喙!」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說一切都照和議跑是吧?」

「當然。不過,似乎沒那個必要。朕也被騙了!」

「此話怎講?」

「哼,還裝蒜!你們跟王兄──不對,跟艾德馬利斯和騙子串通,企圖從我國詐取雙重賠償金吧?這等卑鄙的企圖,朕早就看穿了!」

「……」

「無話可說了?對外號稱魔王,那個叫利姆路的傢伙也不怎樣嘛。死要錢,試圖播下戰爭的火種不是嗎?」

「…………」

「只不過,可惜啊。你們為了封口殺害大主教雷西姆大人,但他的話都清清楚楚記在這裡!」

看迪亞布羅不說話就拿翹,愛德華愈說愈起勁。

接著他拿出水晶球將之高舉,讓記者也能看個真切。

裡頭映出疑似受人拷問的雷西姆。

影像中的雷西姆在那嚷嚷:「我沒有背叛你們啊!請原諒我,原諒我!」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在他喪命前夕錄下的影像。

「這些又能證明什麼?」

迪亞布羅一問,愛德華狗眼看人低地笑道:

「你沒看懂?這樣東西啊,是那邊那位古蓮妲小姐拿來的。就是你潛進魯貝利歐斯,殺害雷西姆大人吧?看你威脅雷西姆大人還以為能高枕無憂呢,但他對神虔誠,那份篤信之心凌駕對你的恐懼!你得知此事怕他對外昭告,才痛下殺手吧!」

一副朝對方示威的嘴臉,愛德華看著迪亞布羅。

然而迪亞布羅依然帶著笑靨。

「那真是太好了。你說區區一個『人類』克服對我的恐懼?這玩笑還真有趣。」

「還裝傻!這裡已經有足夠的證據。休想顧左右而言──」

「夠了。給我閉嘴。」

愛德華原本想在記者面前耍威風,卻被迪亞布羅沉靜的聲音打斷。

笑容瞬間從迪亞布羅臉上消失。

換上極為空洞、令人恐懼不已的神情。

「鬧劇到此結束。我是想陪你鬥智樂一樂,但你的智商根本不配。」

迪亞布羅如此斷言,讓愛德華僵在原地。

「原本還打算將真相弄個水落石出,證明我的清白,看來沒這個必要。因為人類這種生物,只相信自己想信的東西。不過,其實可以用更簡單的方法證明──」

「你、你這話是……?」

迪亞布羅散發的氣息變了,愛德華為此心生恐懼。我是不是做錯了?──如今他總算驚覺。

接著,迪亞布羅出聲宣告:

「你想證明不是嗎?假如你們其中一人能克服對我的恐懼,這次就算我輸。只不過,給你們一個忠告。至今為止,我從未敗給任何人。想跟我作對最好有所覺悟。」

此話說得很溫和。

然而在那對金色眼眸里,紅色瞳孔正燃起怒火。

如果只針對他,迪亞布羅還忍得住。可是愛德華連利姆路都罵進去,把他說成大壞蛋。

當那句話一出口,愛德華的氣數就盡了。

害怕的愛德華開始咆哮:

「大家上,把這傢伙殺了!把那個危險的惡魔──」

有人早就在等他下令,是混在愛德華護衛群裡頭的惡魔討伐者。

他們依序跳出,開始向迪亞布羅發動攻擊。

「克服恐懼?別笑死人!看來你是惡魔里最高階的高階魔將才這麼囂張,但在我們的祖國一點也不稀罕!」

「所謂的惡魔族,只要粉碎那具肉體就無法維持形體!就算是高階魔將也一樣!」

「我們一直鑽研對付惡魔的戰術。別小看人類!」

惡魔討伐者接二連三叫囂,攜手合作擺出必殺陣型。

跟那些話相反,他們並沒有大意。因為迪亞布羅方才道出了他的名字。

「具名」高階魔將更加危險。

「怎麼了,連給點反應都沒辦法?」

「到頭來只是耍嘴皮子嘛。」

惡魔討伐者拿起以特殊合金製成、染上聖屬性的鎖鏈,將迪亞布羅捆個紮實。

由於一發動攻擊就輕鬆得手的關係,他們對迪亞布羅的戒備跟著放鬆些許。

相較於西方諸國,惡魔對東方帝國造成的傷害更大。據說原因在於那塊東方大地上,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惡魔將據點設於那裡。

但正因如此,他們對抗惡魔的戰術才如此精進。連在西方這邊只存於傳說的威脅高階魔將也不能倖免,東方居民將這些惡魔的力量區分成幾個階段,研擬應對方法。

惡魔討伐者的領隊認為迪亞布羅是中世種。可是將「具名」這點一併考量進去,他改變評斷,認為該惡魔是媲美古代種的威脅。

擁有莫大的力量和豐富知識,是來到貴族階級的惡魔。

這類威脅已證實可能率領為數眾多的眷族,絕不能小看。

然而就算是這樣,該領隊仍認為惡魔討伐者有勝算。

其實他有過跟高階魔將數度交手的經驗。那股自信讓他如此判斷,不疑有他。

「都準備好了?」

所以當領隊聽到迪亞布羅用這句話反問,就感到一陣錯愕。

「什、什麼?」

「沒什麼,假如你們準備妥當,就給個開戰信號吧。」

看迪亞布羅老神在在,領隊一時間沒聽懂他的話。

「……哦?這意思是不管我們做什麼你都不會出手妨礙?」

領隊藏起那陣慌亂,語帶挑釁地質問。

「我做那種事幹嘛?難得你們那麼努力,我不會妨礙你們。畢竟這樣可以帶來更大的恐懼啊。」

「呵呵呵呵,別小看我們,惡魔。等你灰飛煙滅,就知道自己有多傲慢!」

迪亞布羅答得戲謔,讓惡魔討伐者們感受到一股惡寒。

惡魔原本就過分自信,多半會鄙視人類。因此單看迪亞布羅的發言,並沒有特別奇特。

然而這次身體都被人綁住還說那種話。面對那大到過分的自信,就連身經百戰的惡魔討伐者也感到不安。

不過,他們可是專家。行動上毫不拖泥帶水,比照反覆接受的訓練,迅速做完準備。

「──那麼,你就去另一個世界為自己的傲慢懺悔吧!消滅他,六連雷光擊〈Thunderbolt〉──!」

愛德華王、各國記者及薩雷等魯貝利歐斯近衛騎士都在觀望。

眩目的雷光焚燒迪亞布羅。

「怎麼樣!魔素除外,被純自然雷光擊中的滋味如何!」

「你們這種惡魔族,身體都用『多重』結界守護吧?可惜了!帝國利用他們的技術,找出打破這種『結界』的術!」

「惡魔族要對物質世界造成影響,必須擁有肉體。只要破壞那具肉體,你就沒轍了!」

惡魔討伐者們信心十足地放話。

如果是靠魔素髮動的力量,將被妨礙魔素的「結界」輕易阻隔。所以他們就想到一個點子,開發不讓魔素起作用的兵器。

這次的雷擊就是其一,是用來對付惡魔的最新兵器。

聽到這句話,身陷恐懼的愛德華也放下心中那塊大石。

「太棒了!不愧是『東方』的勇者們。得賞賜那個商人才行。」

他一臉喜悅地說著,用扭曲的神情看迪亞布羅。

雷擊正灼燒迪亞布羅。

灼燒……真的有燒到?

被那些光籠罩,迪亞布羅的嘴邊卻帶著笑意。

此時感到不對勁的,就只有薩雷和古蓮妲這兩人。

而惡魔討伐者的領隊自覺情況不妙。

(──好奇怪。太奇怪了!為什麼連衣服都沒燒焦?)

他感到疑惑,接著發現一件事。

發現對方帶著邪惡的笑容。

「你、你這傢伙──!」

「咯呵呵呵呵,好弱。你們太弱了。就這點程度,還想跟我作戰?枉費你們那麼努力,真教人失望。」

話說到這兒,迪亞布羅輕輕地舉手。

手一舉起,綁住迪亞布羅的鎖鏈就跟著彈開。

「唔喔!」

「咕唔!」

展現令人難以置信的怪力,迪亞布羅將特殊合金製成的鎖鏈弄斷。

「怪、怪物!」

領隊大吃一驚,下意識吐出那個字眼。

迪亞布羅笑了。

「好了。接下來,讓我們展開選別測試。」

他若無其事地說道。

「等、等等!太奇怪了吧!雷擊怎麼沒用?」

是不能接受嗎,還是為了排解心中恐懼?領隊出聲質問。

有鑒於此,迪亞布羅溫和地道出答案。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答案很簡單。我對自然影響具備高度抗性,包含放電現象在內。話說你剛才的攻擊,我連張防禦結界都不需要,只是一點微弱的刺激罷了。」

這樣你滿意了嗎?他還補上這句話。

領隊開始打哆嗦。

不過,這反應還算好的。

疑似聽出那句話背後的含意──

「唔、唔哇────!別過來,住手,別過來!」

「咿──────!救、救命啊!」

這幫隊員鬼吼鬼叫,全都當場嚇得屁滾尿流。

一流的惡魔討伐者,看過各種大風大浪、戰鬥經驗豐富的猛將──做出這般反應。

不僅如此。

除了受保護的記者,當下,在場眾人全都怕到背脊發涼。至於愛德華,他更是當場口吐白沫昏厥。

不只愛德華,護衛騎士也一樣。

發生什麼事?

領隊總算理解了。

這是……如此猛烈的恐懼──來自眼前這隻惡魔散發的壓迫感。

簡單講,就是迪亞布羅釋放先前壓抑的妖氣,如此而已。

然而這股妖氣帶著足以殺死人類的威力。

「哎呀?通過測試的只有三人嗎?但沒關係,還是替你們拍拍手。雖然已經放水了,但你們還是挺過我的『魔王霸氣』。准許你們跟我正面對決。」

聽到這句話,恐懼快要讓他換不過氣,領隊轉頭望去。

視線前方只站了另外兩人,也是迪亞布羅提到的合格者。

是一名少年,還有野性美女──薩雷跟古蓮妲。

看他們兩個泰然自若,領隊找回信心。

(沒問題,還有轉機。不愧是「三武仙」,西方的頂尖英雄。我的部下已經不行了,但這兩人在仍有勝算可言……)

有人撐腰的領隊重新燃起鬥志,他面向迪亞布羅。

「呵呵呵呵,替魔王辦事的惡魔果然厲害。看來你吹牛的功夫也很了得啊。」

「你說吹牛?」

「對,就是吹牛。你剛才提到『魔王霸氣』吧?能用那招的,只有『魔王種』魔物。惡魔族的最終進化體是高階魔將,不可能變成『魔王種』!這證明你的話只是在虛張聲勢!」

這可是東方研究成果里的機密事項。

惡魔的魔素量存在上限。數值都差不多,僅個體強度有別。

這表示愈古老的惡魔戰鬥經驗愈豐富,打起仗來更有效率。

同時還成了一種根據,讓人明白惡魔沒什麼好怕的。

清楚知道他們的能力極限在哪裡,不管惡魔做什麼都能應變。

知識就是力量。只要握有正確知識,就不會被惡魔虛張聲勢的行為蠱惑。

「原來如此。這話對錯參半。我們惡魔族確實被定了魔素上限。不過,我們還是能向上進化喔,只要滿足某個條件就行了。」

「啊?」

「例如『赤紅』,在你們那邊也很有名不是嗎?」

「──『赤紅』?你在說什麼……」

話說到一半,領隊腦海中浮現某個惡魔。那個惡魔太有名了,有名得過分,堪稱例外……

「此外,如果只是要獲得當上魔王的資格,其實很簡單。將力量蓄積到極限,撐個二千年以上就行了。不費吹灰之力。」

迪亞布羅說得容易,其實做起來相當困難。

惡魔族身為精神生命體,是好戰的種族。就算沒被叫到現實世界,他們仍一天到晚在精神世界裡廝殺。

戰敗將導致魔素量的絕對值下降,有時還會退化。

將力量蓄積到極限,撐個二千年以上就行了──這表示進化成高階魔將後不容許敗仗,條件相當嚴苛。

惡魔討伐者領隊並沒有聽出話中玄機,但他隱約知道迪亞布羅在說很超現實的事。

然而更讓他在意的是──迪亞布羅直呼「赤紅」。

竟然直呼那個名聲響亮過頭的惡魔霸主……

(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惡魔之間的上下關係是絕對的──該理論由東方帝國的偉大魔法師蓋多拉大師提倡。

面對同一種屬的始祖之王自然免不了,就連面對其他種屬的上位者也不例外,都存在嚴格的身份關係。

地位較低者直呼上位者,那種事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可能發生。

「如果是你出生的東方,也許『純白』會比較有名吧。前些日子,我觀測到她的『魔王霸氣』出現在東方──」

領隊一愣,迪亞布羅的話挑起記憶。

數年前,「純白」──那個可怕的純白始祖〈Blanc〉出現在世上,差點獲得肉體。

通稱──「紅染湖畔事變」。

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催生第二個金.克林姆茲。

差一點,魔王之間的均衡就會崩裂,世界會陷入混沌。

他們賭上帝國的威信湮滅這起事件。

領隊面色鐵青,他會意過來。

「赤紅」與「純白」──眼前這隻惡魔沒對他們加敬稱,表示他與其地位相當。

(這、這怎麼……這怎麼可能────!)

他暗自哀號。

(贏、贏……贏不了他!太扯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就這樣,他屈服了。三兩下屈服。

惡魔討伐者是一份專職,不需要為超出費用的事賭命。

守護親朋好友另當別論,沒人想客死他鄉。再加上得知雙方實力差距大到令人絕望,知道抵抗是沒用的,當然會選擇放棄。

「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條小命,求求您、求求您!」

也不怕外人笑話,領隊在那懇求迪亞布羅。

對此,迪亞布羅露出非常溫和的微笑。

「哎呀,你怎麼了?難得通過測試,不來找點樂子嗎?你不是想弄清楚?看我的話是不是在虛張聲勢,親身體驗就知道了。」

雖然惡魔這麼說,領隊還是拚命求饒。他發現迪亞布羅的真面目極其危險,已經不懷疑他的話了。

怎麼可能是虛張聲勢呢。

「請您原諒我,放過我吧!我只是拿錢辦事。今後再也不跟您作對,我發誓!絕對不會礙您的好事。若您下令要我殺掉昏死在那的王,小的樂於從命!所以求您務必饒我一命!」

絲毫不在意外界眼光,領隊一直難堪地求饒。後來,他的努力有了回報。

「好吧,那你退下。退到那些記者待的結界里,礙事的傢伙都給我進去。」

迪亞布羅對領隊失去興趣,張口宣示。

領隊照辦。毫不猶豫地照辦。

他叫醒部下,要他們帶走那些倒地的騎士。

自己則扛起國王,依言逃進「結界」里。

沒有半個記者笑他。

面對如此異常的情形,他們只能緊張地觀望……

收拾乾淨的軍營前。

薩雷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笑容,站在迪亞布羅前方。

「哦,看樣子你滿厲害的。一點都不像只到災厄級的高階魔將。」

「──?你不逃嗎?」

「逃?這話還真有趣。我叫薩雷。隸屬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法皇直屬近衛師團,負責對抗魔王的『十大聖人』,『三武仙』之一。所以呢,你到底是誰?」

「剛才已經報過名號了,我的名字是迪亞布羅。來自偉大的吾王利姆路大人,是他御賜的好『名字』。」

「……你還不打算挑明身份?」

薩雷依舊裝得老神在在,但他的心快因屈辱激動到沸騰。

要是你們誰能克服恐懼──諸如此類,迪亞布羅的話對薩雷來說完全是種侮辱。

只剩思考迴路仍保持冷靜。雖不至於因無聊的怒火失去自制力,但迪亞布羅的反應擺明把薩雷看得很扁。

「東方」的惡魔討伐者實在可笑。誇下海口說他們是擊退惡魔的專家,難堪地求饒就算了最後還逃跑,一群膽小鬼。

古蓮妲曾說要讓這些人當死士,所以薩雷就隨他們去,結果真的很教人失望。

(到頭來只是一般人。相較於擔當重任,負責守護法皇陛下甚至是神魯米納斯的我等,作戰覺悟就是不一樣!)

想到這裡,薩雷在心裡嘲笑那些惡魔討伐者。

話雖如此,他仍然提高警覺,跟迪亞布羅對峙。

(格萊哥利也想出戰,可是那隻獵物選的是我呢。好了,既然這樣──我要讓你後悔自己狗眼看人低。)

迪亞布羅這個名號沒被任何古文獻記載過。名字連聽都沒聽過,表示他並非構成威脅的大惡魔。

(他只是直呼「赤紅」與「純白」,在那虛張聲勢,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是無名「始祖」就另當別論──薩雷心想。

他知道對方不是區區的高階魔將,但薩雷依然斷定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

知識不足的可悲──他對惡魔的認識不夠豐富。

薩雷開始思考。

既然對方不打算挑明真實身份,他就靠實力逼出惡魔的真面目。畢竟薩雷擁有單槍匹馬對付魔王的力量。

以前出兵討伐魔王瓦倫泰時,可惜被他逃掉,但將魔王逼到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取其性命的地步。不過是一個高階魔將,沒什麼好怕的。

所已薩雷才對迪亞布羅的態度忍無可忍……然而迪亞布羅接下來的話一入耳,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真面目是嗎?對了,因為我對強度階級沒興趣,都給忘了。我的確不是你說的高階魔將。已經進化成惡魔大公。差異不大,但還是希望你別搞錯。」

惡魔輕輕帶過。

對迪亞布羅來說最重要的是「名字」,不是他的種屬。所以他對那些事沒興趣,可是在薩雷看來問題可大了。

薩雷慌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眼前這隻惡魔剛才說什麼來著?

好像提到「惡魔大公」?

「惡魔大公」──傳說中的存在。

檯面下將他定為災禍級威脅。

然而實力凌駕一般魔王。

想必就連高階精靈都不是其對手吧。必須好幾隻精靈王一起上才能對付得了。

對這個世界進行干涉的例子僅古文獻記載,不過,已將其定義為確實存在的物種。

證據就是那個最強魔王──

緊接著──薩雷心想「對喔」,他恍然大悟。

以前當耳邊風聽過的,活過數千年成為「魔王種」的這類高階魔將會因某些契機進化,變成「惡魔大公」。如此一來,實力非同小可可說是理所當然。

最起碼,魔素量膨脹成高階魔將的好幾倍,再加上還有活過漫長歲月得來的經驗。

──實力無上限。

惡魔討伐者的領隊原本還戰戰兢兢地觀望戰況,聽到「惡魔大公」這個字眼當場暈倒。

那是心安使然。想到自己若與他對戰會有什麼下場便心生恐懼,感謝自己運氣好才沒淪落到那般田地,所以就昏了。

看他這樣,沒人出言責備。

薩雷也變得好想逃。

最令人恐慌的是,竟然有人笨到替這類稀少高階魔將隨意命名。

(魔王利姆路,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薩雷知道自己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噴出冷汗。

糟了──本能火力全開敲響警鐘。

剛才還保有的餘力一口氣消失殆盡。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

惡魔敢毫不猶豫地報上名號,表示他的名字屬於某個人。

如果是沒有主子的「命名魔物」,報出真名很可能被人操控。因此一般而言絕對不會報上名號。

這表示真的是魔王利姆路替他命名。

(──不過,替高階魔將命名,剛當上魔王的利姆路有那個能耐?)

對此感到納悶也沒用,但薩雷還是不免想到這件事。

他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就在這時,薩雷身旁出現動靜。

「你在發什麼呆,薩雷!就你跟我,快點把那個性感的惡魔收拾掉!」

古蓮妲喊出這句話。

「笨蛋!住手,古蓮妲!」

薩雷出聲制止,但為時已晚。

古蓮妲迅捷如風,悄聲無息地靠近迪亞布羅。接著一把黑色短刀一口氣刺向惡魔。

那把短刀沒受到任何阻礙,朝迪亞布羅的心臟部位刺去。

「哼!你也不怎樣嘛!」

明確的手感回傳,古蓮妲笑道。

然而──

可惜,迪亞布羅原本就不打算避開。

「咯呵呵呵呵,好卓越的身體機能。只可惜,物理攻擊傷不了我。」

迪亞布羅淡淡地宣告。

那是事實。迪亞布羅也獲得「物理攻擊無效」特性。

「嘖,真難纏!」

古蓮妲趕緊拉開距離。

無視薩雷的忠告,她一鼓作氣發動速攻。

她也知道迪亞布羅是強敵。沒像當初那樣看輕對手,把這隻惡魔當成魔王對決。

可是這些行動在迪亞布羅看來只是兒戲。實力差距太過懸殊,古蓮妲的行動全淪為徒勞。

她察覺這點──該說一開始就發現了。

而古蓮妲的目的其實是──

這下薩雷也沒得選,只能做出覺悟。

想說不能丟下古蓮妲,才跳進去參戰。

先是解放靈力,將身體機能提至極限。

再拿出靠大筆財力購買的特質級武器「破邪寶劍〈Demon Slayer〉」砍向迪亞布羅。

但那些攻擊也不管用。

「可惡,用刀砍真的不管用!古蓮妲,快爭取時間!我趁現在用『神聖魔法』──」

只能靠最強魔法打倒這個敵人──薩雷做出判斷,希望古蓮妲幫忙爭取時間。

但古蓮妲沒反應。

一句殘酷的話朝薩雷澆去。

「若你說的是那個女性同夥,剛才已經馬力全開逃走嘍。」

聽迪亞布羅這麼說,薩雷一時間難以理解話中含意。

心想「不會吧?」一面轉頭看去,古蓮妲已經不見蹤影。正如迪亞布羅所說,她老早就逃走了。

「可惡────!」

薩雷為了甩去懊惱大聲咆哮,不過,一切都為時已晚。

古蓮妲擅自動手,薩雷被迫替她擦屁股。

火大歸火大,但眼前有個笑容邪惡的迪亞布羅。綜觀眼下情況,比起落跑的古蓮妲,他更該擔心自己的生死。

(打就打,我打就是了!在格萊哥利回來之前,看我爭取時間!)

一邊冀盼可靠副手格萊哥利歸來,薩雷燃起鬥志。

格萊哥利只是去鎮上把惡魔引出來。既然他的目標在這兒,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薩雷如此深信,一場屬於他的絕望戰役揭開序幕。

然而這是微小的希望,幾乎不可能實現。

正當薩雷陷入苦戰之時──

其中一名「三武仙」格萊哥利也身陷絕望。

他在戰場上馳騁,災厄當著他的面從天而降。

尤姆雇了傭兵部隊,他們正為保衛鎮門作戰。對手是先鋒部隊,虧他們擋得住。

格萊哥利的獵物不是他們。他對法爾姆斯王國的內亂沒興趣,認為那與自己無關。

要說他的目標為何,就是據傳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惡魔。他收到情報指稱惡魔在鎮上蠢動,格萊哥利才親自過來討伐。

(愛德華王身邊有來自「東方」的人隨侍。要是沒超前偷跑,就沒我出場的機會。)

格萊哥利如此盤算。

可是現在他遇到並非惡魔的可怕巨狼,接著下馬。

出現在格萊哥利面前的巨狼──當然就是蘭加。

他開心地搖著尾巴,在空中奔馳。

體態輕盈,宛如羽毛一般。

蹬地的感覺沒了,不知不覺間那具驅體衝上天際。這是少部分獸魔才會使用的技藝「飛梭」,他自然而然學會這招。

可是對蘭加而言,那都是一些瑣碎小事。獲得解放的力量波動讓他整個人浸淫在喜悅中。

他的身體強力躍動,可見魔素量充實。

四肢包在漆黑的毛皮里,上頭帶著金色閃電。外漏的妖氣不受蘭加控制,引發放電現象。

額頭上的角閃出金光,藉此控制雷電。

那閃亮的角──有如王冠。

一身漆黑毛皮帶著閃電,彷彿用黑暗編織而成的披風。

讓狼王蘭加更有威嚴。

在空中奔跑的速度來到音速等級,一下子就找到迪亞布羅報告中提到的團體。

接著,他降到格萊哥利面前。

追隨格萊哥利的只有數名騎士,隸屬於近衛師團。

其他五千名士兵是愛德華王派來當援軍的第二部隊,都是法爾姆斯騎士。

「唔,格萊哥利大人,該怎麼辦?」

率領騎士的貴族將軍朝格萊哥利提問。

格萊哥利心想「我哪知道」。

身手較厲害的騎士因上次的遠征全滅,如今只剩知識技術拙劣、連二流都稱不上的貨色吧。所以腦袋空到無法自行思考,雖是協力關係但格萊哥利算外國人,這人毫不知恥地向他徵詢意見。

「卡斯通將軍,你負責對付待會兒過來的部隊。天上地下不是都有敵兵殺過來嗎?」

被格萊哥利一點,卡斯通將軍這才發現。

「知道了。那格萊哥利大人您呢……?」

「我?那還用說。要陪那傢伙玩玩。派森、卡路西亞,你們保護卡斯──」

你們保護卡斯通將軍──才要下令,一道黑色旋風就從格萊哥利身旁刮過。

「──唔!」

因為是格萊哥利才來得及反應,蘭加照那種速度突襲卡斯通將軍率領的部隊。

「可惡,這隻臭狗!」

格萊哥利勃然大怒。

他用力刺出戰斧槍〈Halberd〉,蘭加則輕鬆閃避。

接著開始橫衝直撞大鬧。

模樣像極了見雪心喜的狗。

他大鬧特鬧,陸續製造大批犧牲者。

連同派森、卡路西亞跟其他團員都接連遭殃。變成蘭加的獵物,一一趴倒在地。

最後,他終於朝格萊哥利伸魔爪──

哥布達跟戈畢爾拚命追趕蘭加。

「蘭加先生,你跑太快啦……」

「沒錯。這樣下去,我們就沒機會出場啦。」

「哥哥,別發牢騷了,快點追過去。」

戈畢爾跟蒼華口頭上你來我往。

還是老樣子愛鬥嘴,但大家都知道他們感情好。以為大家沒發現的就只有他們兩個。

「那我們走吧!」

「好,收到!」

哥布達靠「影瞬」先行離去。

緊接在後的是百名狼鬼兵部隊成員。

戈畢爾飛了起來。百名飛龍眾也同時起飛。

接著蒼華啟程,去跟負責指揮的白老報備。

率先抵達戰場的人是哥布達,他看到大量橫屍的士兵聚在同一處。

其他騎士遠離蘭加包圍他,祈禱對抗蘭加的格萊哥利獲勝。

倒地者都是頗具實力的高手。為了掩護格萊哥利沖向蘭加,結果被三兩下反擊因而落敗。

蘭加踩住敗戰騎士沒有殺他們,再用前腳踢飛這幫人。所以才會有一群騎士倒在相同地點。

至於在旁邊祈禱的騎士,他們都一臉絕望。當初還很有氣勢地替人加油,現在那些聲音全沒了。

這是因為……

格萊哥利已經被打到滿身是傷。

怎麼看都覺得要獲勝根本是痴人說夢。

格萊哥利有媲美金剛不壞之身的「萬物不動」韌性,然而在蘭加看來只是一個比較難弄壞的玩具罷了。此外格萊哥利不會昏倒,讓他長時間處於痛苦之中。

「等等!看起來不妙耶,蘭加先生!繼續打會把他弄死的!」

「說得對!得快點替他處理傷口──」

哥布達跟戈畢爾趕緊出面制止。

被人這麼一說,蘭加的動作頓時停擺。

這才注意到四周的慘況,讓他沮喪地垂下尾巴。連尺寸都跟著縮小。

「──唔,嗯。可是,這個人也想再多玩一會兒吧……?」

手裡還拿著折斷的戰斧槍,格萊哥利筋疲力竭。蘭加用前腳戳戳他,依依不捨地說著。

似乎覺得對方太可憐,哥布達和戈畢爾開始勸蘭加。

一想到自己若跟敵人站在相同立場會有什麼下場,他們就無法置身事外。

「不、不不不不,沒這回事!」

「就、就是說啊!要是你再不住手,利姆路大人會生氣喔!」

兩人抬出利姆路的大名,蘭加總算妥協。

「那就糟了。這樣下去,我會被罵──」

蘭加先是用哀傷的眼神看哥布達跟戈畢爾,接著終於願意放棄。

格萊哥利獲釋。

蘭加的口水害他弄得一身黏,手腳也彎成有點奇怪的弧度。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角度已經超越人體構造的彎曲範圍,想必格萊哥利傷勢嚴重。

嚴重到人還活著簡直是奇蹟的地步。

但格萊哥利挺過來了。這些傷並沒有留下後遺症,因哥布達等人準備的回復葯眨眼間痊癒。

只不過,不曉得他的心靈狀態如何──

格萊哥利於後世留下勇名「討厭狗的不動要塞」,沒人知道其中緣由……

若你們當場退兵我們就不發動追擊──對於戈畢爾這句話,卡斯通將軍二話不說答應。

還向待在鎮門前被迫採取守勢的部隊傳令,決定撤兵。

「哪贏得了!根本沒勝算啊────!」

最後他丟下這句話,成了知名事件。

就這樣,尼德勒領地的攻防戰都還沒進入正式階段就宣告結束。

快來,快點來啊,格萊哥利!薩雷拚命祈禱。

那個格萊哥利現在被蘭加背著,正在輸送中。

應該很快就會按薩雷的心愿抵達。

──只不過,八成難以照他的期待行事。不知道這件事,算薩雷幸運。

話說回來──薩雷心想。

這個叫迪亞布羅的惡魔真是強得亂七八糟。薩雷是人類世界裡屈指可數的強者,連他都看不清迪亞布羅的實力上限。

如今薩雷再也不會對迪亞布羅的話存疑。

他是比魔王瓦倫泰還要強大的怪物,不需要刻意殺死大主教雷西姆。

如他所說,只要稍微威脅一下,任誰都不敢違抗吧。

(既然如此,我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眼下薩雷仍盡全力對抗迪亞布羅的攻擊,但他快要到達極限,體力與精神力幾近見底。

「咯呵呵呵呵,你再加點油,讓我看看有趣的技能吧。」

聽迪亞布羅說得這麼愉快,薩雷真的好想哭。

好想回家。

大家都說他是天才。

由於他是長耳族後裔所以很長壽。除此之外,他努力不懈磨練自己的身手。這樣的他得到獨有技「萬能者」。

對手的技藝只消看一眼就能讀破。不僅如此,該優秀技能還讓他有機會學得對方的技藝。跟日向的獨有技「篡奪者」原理相仿,是針對技藝強化的能力。

要將獲得的技藝發揮得淋漓盡致,飽經鍛煉的優越身體機能自然不可少。

薩雷深知其中的道理,學會各式各樣的技巧。

還學會堪稱難度最高、由魔法和技藝組成的融和技。那招可以對自身鬥氣賦予魔法效果,砍出威力絕大的斬擊。

「氣斬」在能提升身體機能的「氣鬥法」里屬於基本技巧,同時也是究極技藝,以它為基礎賦予對應敵方弱點的屬性魔法。如此一來,能斬斷所有魔物的一擊必殺究極技就完成了。

──薩雷在心裡自賣自誇。

可是那招完全行不通。

薩雷才要發動魔法,迪亞布羅就解讀架構將其分解掉。若無法干涉世界真理就不能改變法則,奇蹟也不會發生。

薩雷放棄使用魔法,只靠「氣鬥法」和技藝「鬥氣劍」戰鬥。

「可惡……」

他懊惱地低喃。

最讓薩雷惱火的是,他發現迪亞布羅根本沒認真打。

魔法技巧方面,雙方差距大到用大人跟剛出生的嬰兒來形容還不夠。身體機能也一樣,唯有一點──飽經鍛煉的技量,這方面薩雷才能跟迪亞布羅相提並論。

然而那些也在短短的戰鬥時間內縮短差距。好驚人的成長速度。如果是現在的迪亞布羅,只要他有那個意思,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掉薩雷。

(他沒這麼做,果然……)

這表示──迪亞布羅不打算取薩雷性命。

那麼,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另有其人,至於是誰──

(對了。老大這次原本擬定方針,不打算跟法爾姆斯內亂扯上關係。這次事情發生在她出外遠行後,感覺就是沖著這個時間點來。也就是說,果然是──)

啟人疑竇,不對。

肯定沒錯──「七曜大師」就是真正的犯人。

薩雷如此確信。

就在這個時候──

『薩雷啊,我們來幫你了。』

『要心懷感恩。一起消滅惡魔吧!』

『繼續制住惡魔。看我等用魔法收拾他。』

薩雷背後的空間出現歪斜,擁有龐大力量的人物出現。

三名賢者現身──是「七曜大師」。

而「七曜」言行不一,打算髮動在這使用會帶來過大危險的魔法。

犯人企圖湮滅證據。

這裡所指的證據,就是發現迪亞布羅並沒有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人們。

各國記者可不是笨蛋。正如薩雷嗅出端倪,少數人也看清真相。

這也正是迪亞布羅企圖之事,可說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七曜大師」的目標不是迪亞布羅──

「糟了,你們快逃啊──!」

薩雷剛朝記者們發出警訊,現場就出現巨大的火球吞噬一切。

日向的胸被熱線貫穿。

我趕緊抱起日向。

「喂,你還好嗎?」

「咕、哈──」

日向吐出鮮血。

她痛苦地以手掩胸,打算髮動魔法,卻以失敗告終。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以至於無法行使魔法。她渾身無力,靠在我身上癱著。

日向流出鮮血,我的衣服也隨之染紅。照這樣下去,日向將死得不明不白……

發生什麼事了,晚點再來驗證。

我從「胃袋」取出回復葯,朝日向的胸口灑。可是,平常身體馬上就會再生,這次卻沒有發揮效果。

《答。個體名「坂口日向」似乎對魔法有高度抗性。會自動分解魔素,讓影響無效化。》

魔法無效,是這個意思?

「魔、魔法對日向大人不管用。回復魔法也一樣,非神聖魔法系統將會無效化……」

日向的部下──阿爾諾趕緊跑過來搖搖頭說道。

這樣啊,不具魔素成分的「神聖魔法」就能起到效果嗎?

總而言之,我的回復葯好像行不通。

既然如此──

「那好,別發獃了,快點對她用回復魔法!」

就採行最有效的辦法吧。

日向還活著。現在用「神聖魔法」療傷,她還有機會康復。

經我喝斥,阿爾諾等人準備採取行動。

但他們遭某些人妨礙,無法如願。

出現光圈將阿爾諾等人捆住。

幾名力量強大的人透過上級傳送魔法進行空間跳躍,來到這個地方,再綁住阿爾諾等人。

那兩個謎樣人物突然出現,在我跟前下跪。

接著──

『魔王利姆路啊,初次見面。我等乃「七曜大師」。這次來是想收拾違抗命令的坂口日向──』

他們說這話臉不紅氣不喘。

日向倒在那兒,意識朦朧。

阿爾諾等人遭縛。

謎樣二人組突然現身。

話說「七曜大師」,印象中有聽過,是阿德曼厭惡的傢伙。

真夠可疑的。

很想針對詳細情形做個了解,但眼下情形不適合說那些。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過節,但別妨礙我救日向。我們已經做個了斷了,不會讓日向死的。」

當我煩躁地說完這些,「七曜」以誇張動作拒絕我的要求。

『很遺憾,那可不行。這個人──也就是日向,她無視神魯米納斯的聖意。這是不可原諒的暴行,必須接受神的制裁。』

對方端起架子,在別人的地盤亂講話。

「可、可是!」

「請您原諒日向大人!日向大人也是有苦衷的──」

聖騎士們紛紛跳出來幫腔,但對方似乎聽不進去。

緊接著,其中一名聖騎士激動地大叫。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幾個欺騙了我吧!你們原本就打算殺掉日向大人──」

這個人是紫苑的對手,率領百名騎士的隊長。

然而,情況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站在他身旁的同袍拔劍,毫不猶豫地拿劍刺向隊長。

「──什──蓋羅多,你、你怎麼……」

「你太無禮了,雷納德。竟然對『七曜』大師口出惡言,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你才跟逆賊日向共謀,企圖誆騙我們吧!」

因蓋羅多喊出這句話,被綁住的聖騎士們也因而動搖。

誰的話才是真的,他們也被搞糊塗了吧。

光是這樣便能表示這「七曜」握有莫大的權力,是這樣嗎?

不,應該沒這麼簡單。

貫穿日向的熱線,剛好從蓋羅多在的方向打出。這表示──

話說真是讓人頭疼啊。

狀況變得更混亂,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想救瀕死的日向,「七曜」出面阻攔,再加上那個雷納德剛才被人暗算命在旦夕。

而且那個「七曜」還說他們是來收拾違反命令的日向。至少,這些人似乎沒有跟我敵對的意思。

接下來,該怎麼辦……

首先大前提是我想救助日向。

一方面是靜小姐拜託我,而且感覺還差那麼一點點誤會就能解開。如果能跟日向和解,似乎能跟西方聖教會甚至是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構築友好關係。

要我在這對日向見死不救,根本就不在選項內。

「你們的說詞待會兒再聽。這裡是我的國家,你們也要遵守我國『法律』。所以說,你叫阿爾諾吧?快點對日向用回復魔法──」

我國是沒有法律啦,但我想借這個說法強迫他們就範。

不過,「七曜」就是要阻擾我。

『那可不行。我們這些魯米納斯教的信徒都宣誓效忠神魯米納斯,絕對不會變節。就算是魔王利姆路開口,我們也不會聽你的。』

他們順便說些有的沒的,牽制聖騎士的行動。

真的好煩。

沒空跟他們瞎扯,現在就來強行──念頭才閃過,迪亞布羅就透過「思念網」回傳消息。

『利姆路大人。有緊急事項報告──』

『什麼消息?這邊也有事情要忙,簡短一點。』

『不好意思。已經弄清楚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犯人是誰。背後似乎有一群人在操控,叫「七曜大師」。』

『哦……』

『此外,現在我眼前就有三個,留他們活口會成禍患──』

『你能準備證據,證明他們是犯人嗎?』

『各國記者有不少人都是目擊證人──』

『──准了。驅逐他們吧。』

『遵命!』

來得好啊。

迪亞布羅這球傳得太好太美妙啦。不知道事情怎麼會運行得如此恰到好處,但交給迪亞布羅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這下謎底全都解開了。

原來,真正的犯人就是「七曜」。不曉得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目標好像不是我,而是沖著日向。

可能是日向活著對他們不利吧,才想盡辦法除掉日向。光憑實力要打倒她不容易,就耍心機是吧。

剛才那傢伙刺名叫雷納德的聖騎士一刀,背地裡肯定跟「七曜」掛勾。

也有可能是「七曜」本人。

射擊日向的犯人恐怕就是這個蓋羅多吧。他可能想確實暗殺日向,但當著我的面實行大錯特錯。

在我的「萬能感知」範圍內犯罪,就跟自首沒兩樣。

給日向的留言疑似遭人扭曲,八成也是這幫人乾的好事,就是他們阻擾迪亞布羅的計畫。

總而言之,既然知道這些傢伙是犯人,就不須顧慮跟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關係,對他們客氣。

這裡是我的王國。

是有想過留活口的事,但他們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就想說沒這個必要。與其讓他們逃掉,還不如先收拾乾淨。

迪亞布羅那邊隨他辦,我這邊就照自己的方式做。

那麼,就來紓解一下至今累積的鳥氣吧。

「紅丸,蒼影!」

「「是!」」

「抓住那兩人。要是他們抵抗,允許你們以暴制暴。」

「就等您下這句命令!」

「包在我身上。謹遵利姆路大人諭旨。」

紅丸跟蒼影朝「七曜」走去。

不等他們走到,「七曜」用忿恨的眼神看我。

我不以為意,做出後續指示。

「紫苑!」

「在!」

「那邊那個蓋羅多就交給你了。」

「!」

「別大意,他可能是『七曜』變的。」

「我懂了!讓他們見識地獄,剝下面具就行了吧!」

紫苑一臉欣喜,跟著抽出大太刀備戰。

這次不阻止她。老實說,我正期待她那麼做呢。

『咯、咯咯咯,哎呀不得了……』

『這樣好嗎?雙方將全面開戰喔!』

「七曜」的兩名成員在痴人說夢。

就這樣放著不管,會留下禍患好嗎?

既然要打,就做得徹底一點。

「你們做得太過火了。還想將殺害大主教雷西姆的罪推給我們,都被我看透了。是你們主動找我打的,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我這話一出口,聖騎士們就一頭霧水地互看彼此。不過某些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於阿爾諾,更是怒著臉拿劍指向「七曜」。

情況都變成這樣了,「七曜」仍不為所動。

豈止不為所動,甚至開始高聲大笑。

『咯咯咯,沒想到早就穿幫了。』

『哇哈哈哈哈!可是「聖人」已死!魔王利姆路,想必你跟日向對戰也打到筋疲力盡了吧?』

『如此佳機,豈有不用的道理!』

『既然你們知道真相,就順便跟魔王一起收拾掉吧!』

不打算掩飾,「七曜」乾脆地顯露本性。

接著,現場揚起充滿惡意的鬨笑聲。

感覺超下流,我都快吐了。這種人根本不值得留活口。

紅丸跟蒼影出動,還有紫苑。

他們各自品評獵物,接著出招。

不過,「七曜」的狡猾程度超乎我預期。

『蠢材!看破我的真面目值得讚許,但我們早就準備好,萬無一失。』

『我們一開始就打算殺光所有人!』

『呵呵呵,那就開始吧──』

「七曜」兩名成員做出宣言,迅速拉開距離飛到半空中。紫苑正要過去對付的蓋羅多也一樣,現出真身朝空中浮起。

接著以三人為頂點,開始構築廣範圍魔法陣。的確,看樣子那是沒事先做足準備就無法發動的超乎想像的危險招數。

範圍內自然少不了我們幾個,還包括兩名三獸士跟那群聖騎士。

看來他們要殺光所有人,力圖湮滅證據。

「黑焰獄──!」

「操絲妖斬流。」

孕育業火的黑焰球、連鋼鐵都能斬斷的「黏鋼絲」激流各自包覆目標。不料一陣狂笑響徹此地。

『沒用的,白費功夫。除了聖屬性,其他都會被這個魔法陣排除!你們這群邪惡魔物,所有的攻擊都不管用啦。』

『咯哈哈哈,愚蠢。人類的睿智歷經漫長歲月鑽研。魔物因自身力量驕矜自滿,我們絕不會輸給你們!』

在刺耳的高笑聲中,我拚命替日向延續生命,抽不開身。

我透過自己的身體臨摹代用心臟,但她真的會排斥魔素。我很少做這種事,再加上相容性太低,就跟當初救繆蘭一樣,一直練不好。

這時紫苑埋頭猛衝,將我的焦慮吹散。

「吵死了!那種東西遇到我的『剛力丸.改』就沒用啦!」

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說得理直氣壯,看起來什麼都沒想,朝「七曜」火力全開揮刀。照一般角度來看就跟笨蛋沒兩樣,但紫苑就是不一樣。

『呵哈哈哈哈!笨蛋,那種劍能幹嘛──?』

「七曜」原本還忙著嘲笑人,這時他們前方的空間啪嘰一聲,帶著細小聲響裂開。

『糟、糟了!』

『不妙,這樣下去魔法陣會崩塌!』

『事已至此,我們直接施放吧!』

紫苑跳脫正常邏輯的攻勢與屬性無關,完全仰賴蠻力劈出。還有另外那個是──

《答。推測她利用獨有技「廚師」的「確定結果」,改寫事象──》

紫苑這傢伙真的很亂來。

只有這傢伙我可不想跟她為敵。

《警告。雖然可能性不高,但個體名「紫苑」的攻擊有機會對主人造成傷害。》

真的假的。

看來最好別惹紫苑生氣。

紫苑很厲害,我重新體認到了,只可惜就算髮動這種攻擊,仍不夠格阻擋「七曜」的攻勢。

《警告。攻擊來襲。》

大規模殲滅型魔法似乎構置完畢。

可惡,該怎麼辦──

《宣告。沒問題。已解析魔法陣。》

我急成那樣,一道極度冷靜又可靠的聲音出面安慰我。

咦,啊,好。

這樣聽起來應該沒問題,但那個魔法陣好像很複雜……不,對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問題吧。

趁「七曜大師」信心滿滿的時候打擾不好意思,但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認真起來,你們都不是它的對手。

『『『受死吧!聖三位靈崩陣〈Trinity Break〉──!』』』

三人聲音重疊,該魔法發動。

不過,已經沒有意義了。

《宣告。重新啟動究極技能「暴食之王別西卜」。》

當大師宣告的聲音傳來,朝地面如雨傾泄的殺戮怪光全被我家「暴食之王別西卜」吞得一乾二淨。

哎呀,這股力量馬力全開威力真是驚人啊。

看殺戮怪光從眼前消失,聖騎士們全都睜大雙眼。

話說回來,怪了?等等?

剛才對付日向的攻擊不是犧牲「暴食之王別西卜」嗎……

《答。確實犧牲究極技能「暴食之王別西卜」,但已事先拷貝技能故不構成問題。》

你說什麼?弄了備份?

咦,幹嘛說得像過往雲煙啊。既然這樣一開始挑明跟我說不就好了!

我還以為再也不能用呢。

對大師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但總覺得,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警告。靈力反應增高。將發動主要攻擊。》

是喔,原來剛才那個不是主要攻擊。

『『『看我們滅了你,魔王!三重靈子崩壞〈Trinity Disintegration〉!』』』

糟糕!這次靠「暴食之王別西卜」挺不過去。

《答。沒問題。要發動究極技能「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嗎?    YES/NO》

噢噢,不愧是大師。

當然要選YES啦,咦?

又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我正在煩惱時,「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首次發動。我的皮膚上好像罩了一層薄薄的無色透明薄膜。

有那層皮膜──「絕對防禦」擋著,「三重靈子崩壞」遭人完封。

是說我這才想起來。

剛才是我第一次發動這個吧。

在那之前都不是靠「絕對防禦」,而是用「多重結界」。

趁「思考加速」提升到極限,我朝智慧之王拉斐爾提問。

喂,剛才怎麼不發動?日向的攻擊也是,有這個就能擋啦?

面對這個問題,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給出驚人的解答。

我快要傻眼到一個極限。因為──

《答。就算髮動究極技能「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靈子」仍有可能貫穿。因此,認定發動該技能並無任何意義。》

──就像這樣,它說得很理所當然。

再大的完美主義也該有個極限吧,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

「靈子」是構成魔素的特殊粒子,據說預測其動向極其困難。靈子一動起來能跨越時間和空間,通過所有屏障。

主宰該不規則動作的亂數相位──「靈子」自然移轉的法則特性──若是沒看破,就連我的「絕對防禦」都會被貫穿。

不過眼下,我的「絕對防禦」完美擋下「三重靈子崩壞」。

表示大師完美預測了「靈子」的動向?

《答。剛才的攻擊──「崩魔靈子斬」借「暴食之王別西卜」相抵銷,同時進行「捕食」。當時按計畫搜集資訊,成功認識「靈子」的亂數相位。因此能預測聖屬性攻擊並採取防禦動作。補充一點,亦獲得聖劍技「崩魔靈子斬」。》

是喔──……

嗯?等等。先等一下────

咦?這麼說來,剛才對戰果然是故意接下日向的劍嘍……?

《……》

喂!竟然沉默,這傢伙!

那反應好像在說「糟糕!」……

是說,不敢回答就是答案。

咦?可是……

等等?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不會做危險的賭注才對,該不會……

──就算不拿「暴食之王別西卜」相抵,我被「崩魔靈子斬」正面打中也不會死?

《答。當然不會。推測會消耗大量魔素,但物質體可以靠「無限再生」即刻復活。》

……

那你在緊張什麼?

難道說,你是想吞掉「崩魔靈子斬」解析看看?

《……》

哎唷,又來這招嗎?

這傢伙,應答手法愈來愈高竿。該說它變得更人性化,還是心機變重呢。

若說它已經有自我意志了,聽到這種話我可能會不疑有他採信喔。

──不過話又說回來,的確──

那是我的願望沒錯。

好像希望挺過那個攻擊,學來用用之類的。

你感應到一閃而逝的願望,立刻付諸實行嗎?

如果是這樣,這宇宙無敵超強技能〈智慧之王拉斐爾〉根本太超過啊。

這股力量給我用太浪費。

《不。我是只為主人而生。》

它立刻否認。

喔,謝謝喔。

今後也拜託你啦,夥伴!

──不過,拜託盡量不要對我有所隱瞞。

就這樣,在受到延長的這段時間裡,我跟智慧之王拉斐爾對話,換算成現實時間僅只一瞬。

『不可能,怎麼會────!』

『這不是真的。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誇張的事!』

『這世上沒人能挺得過「靈子崩壞」直擊──』

諸如此類。

那三名大師極度混亂。

也是啦。

就連發招的我都覺得這有點超過。

除了是神聖系最強魔法還疊了三份,擁有絕對的破壞力,我卻輕鬆擋下。

怪不得會感到驚愕,不想接受現實。

但很可惜。這就是現實。

你們的敗因是跟我──該說是跟智慧之王拉斐爾為敵。

「好了,這次輪到我們。」

我的話一說完,紅丸、蒼影、紫苑就點點頭。

「你們引以為豪的魔法陣好像也沒了,這次也能抵擋得了嗎?」

紅丸說話時,黑色火焰在他手中搖曳。

「七曜」一看到就面露怯色。

王牌已經用掉,似乎很焦急。

「別想逃,這群雜碎。覺悟吧!」

只見紫苑露出可怕的笑容,在那品評獵物。

蒼影不發一語,但他緊盯「七曜」的動向。

三獸士阿爾比思跟蘇菲亞也加入,俯瞰全體聖騎士、對他們施加壓力。我想裡頭應該沒有危險人物了,但多留意沒什麼損失。若有可疑人物混在裡面,這樣他就沒辦法作亂吧。

『唔……』

「七曜」被逼至某處。可是他們就算面臨這種狀況還是不打算放棄。

『你們好好想想!我們是人類守護神!殺了我們,神魯米納斯的信徒不會坐視不管!』

『正是!神魯米納斯的怒火將燒向你們!』

『這次我等先撤退。如今我等知道你們並不壞,未來也會去跟西方諸國美言幾句。今後就當好鄰居──』

他們一下用話恐嚇一下搞懷柔,高高在上地交涉。

真的好煩喔,差不多該讓他們閉嘴了──原本有這個打算……

「──魔王利姆路啊,給你添麻煩了。」

這時突然有道凜冽之聲響起。

空間劃開一條縫,巨大的門出現。

接著門開啟,一名美麗的少女現身。

有著獨特的銀髮和異色雙眼──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魔王瓦倫泰本尊駕臨。

你怎麼會在這裡?問這句話好像滿白目的。

『咕、咕欸!』

『你……您不是──!』

『您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七曜」大感震驚,更多的是氣焰消弭。

他們在害怕,還當場跪下。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吧。

神魯米納斯的真面目竟然是魔王瓦倫泰。

得知這項事實,我驚到啞口無言。

迪亞布羅開心到發抖,揚起邪惡的笑容。

『──准了。驅逐他們。』

有利姆路這句話,他就能行使一切暴力行為。

他很想快點驅除那些蠢蛋,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做。

「對了,各位。你們還安好嗎?」

迪亞布羅開開心心地詢問記者們。

火球被迪亞布羅張的「結界」擋下,沒有記者犧牲。進入該「結界」的惡魔討伐者團員、愛德華王跟他的護衛騎士,大家都毫髮無傷。

「元素魔法」或「精靈魔法」須利用魔素,無法打破迪亞布羅張的「結界」。

『嘖,可恨的惡魔。竟然有這等能耐──』

『可怕的傢伙。既然如此,我們也來展現神聖力量吧──』

『要上了,大家準備好!』

「七曜」原本認為能輕鬆擺平所有人,眼下情況還真是出乎他們意料。

不管是多麼強大的惡魔族,降生用的肉體一旦毀滅,就會失去影響力。無法維持魔體,將在那瞬間回歸精神世界。

以此為前提,「七曜」成員一出現就發動究極魔法。

打出超大火球──核擊魔法「破滅之焰〈Nuclear Flame〉」。

單憑一己之力甚至無法控制,必須三人協同才能行使該元素系究極魔法。

將燒盡一切,是地獄的業火。然而,有迪亞布羅坐鎮根本起不了作用。

驚愕的「七曜」毫不猶豫,決定採取最終手段。

要打倒如此危險的迪亞布羅,只能靠神聖力量──基於上述考量,他們這次決定祭出留著待用的王牌「聖三位崩靈陣」。

就是其他成員對利姆路等人用的術式,是他們的奧義。

須花點時間準備,但施術過程中有「結界」保護,大可放心。此外,該術式最後會放出「三重靈子崩壞」,是能消滅一切物質的神聖系究極魔法。

不管是多麼巨大的魔物或魔人──就算是魔王,也無法抵擋這道術式。懷著如上的十足把握,「七曜」發動術式──

迪亞布羅心想「那麼──」,跟人展開交涉。

「七曜」的事完全沒放在眼裡,視線一直放在記者身上。

「你們都目睹剛才那道攻擊吧?他們幾個顯然想殺掉你們,不覺得嗎?」

他問得很輕柔。

連剛才跟他對戰的薩雷都無法否認這句話。

當然,記者那邊無人出聲否決。

大伙兒點點頭,都瞭然於心。

人類守護神、偉大的英雄──他們是傳說中的「七曜大師」。在當記者的人都知道他們。

記者們看出迪亞布羅的話並無半點虛假,他們都成了犧牲品。

「七曜」打算將他們跟迪亞布羅一併除去,再對外宣稱一切都是迪亞布羅搞的鬼。

「不過,你們大可放心。我會保護你們。」

看在那群記者眼裡,迪亞布羅笑得跟佛祖一樣,一臉慈愛。

還對迪亞布羅的話有信心。他強到能輕鬆對付「三武仙」薩雷,定能戰勝傳說中的「七曜大師」。

「我、我們該拿什麼回報──」

「錢嗎?」

某些人懷疑迪亞布羅有所求。

因為惡魔不會做白工,一定會索求報酬。

迪亞布羅也是如此。面對利姆路以外的人,他不會無私奉獻。

「咯呵呵呵呵,你們明事理真是太好了。我要的只有一樣──」

他笑著提出要求。

要記者們證明自己的清白。

聽到這句話,記者們不僅放下心中大石,也覺得這樣合情合理。

原本聽說他是窮兇惡極的惡魔,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的一大幹部薩雷也受到牽連,記者們因此察覺這是最高幹部「七曜」在背後搞的鬼。

那他們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沒道理否決迪亞布羅的要求。

「當然好!務必讓我對外宣傳這件事!」

「好啊,我會統統寫下來!包括你大顯身手的事!」

「沒問題。所以說,拜託你了!請幫幫我們!」

記者近百名,他們都答應協助迪亞布羅。

而這表示他們開始受獨有技「誘惑者」影響。

不許他們背叛,契約就此簽訂。

「咯呵呵呵呵,好吧。我跟你們約好,將拯救你們。只不過,你除外。」

迪亞布羅說著說著便指向某人,是從昏死狀態轉醒的愛德華。

「為、為何?朕做了什麼──」

「住口!你愚弄偉大的利姆路大人。這個罪萬死不足惜。給我搞清楚,你根本沒有獲救的價值。」

迪亞布羅話說得很不屑。

愛德華則用打結的腦袋拚命思考。但他就是想不出好點子。

只知道一件事,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沒命。

他看向騎士們,結果對方馬上把視線轉開。

這也難怪。對手是那種怪物和傳說中的英雄,跟他們作對也贏不了。

「求求你,真的、真的拜託你了,也救救朕……不,也救救我吧!」

愛德華能做的就只有哭喪臉懇求。但那無法打動迪亞布羅的心。

「咯呵呵呵呵,你就在那為自己的愚蠢哀嘆,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無論記者抑或其他人,都不打算救助愛德華。

他們不可能去做那種事。始作俑者可是愛德華,這些人才不想過去當和事佬。干那種事最後報應在自己身上,都是他活該自找。

發現大家都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愛德華哭了出來。

「全都給你。不管金錢還是地位。王、王位也讓給你。我要退位讓出一切──」

聽到這句話,迪亞布羅稍加思索。

「對了,英雄尤姆負責照顧艾德馬利斯閣下。我認為他這個男人夠格領導貴國法爾姆斯,你怎麼看?」

接著迪亞布羅稍微將說話語氣放柔,朝愛德華問道。

愛德華聽懂了。腦子運轉速度提至畢生最快,將意思聽明白。

「我、我也這麼認為!他是個人才。定要對外發表,說他是我的繼承人──」

愛德華的答案似乎讓迪亞布羅相當滿意。

記者也嗅出端倪。

「哈哈哈哈。英雄王要誕生了?」

「一定要大肆宣傳──」

他們很識時務,聽出迪亞布羅的意思,嘴裡如是說道。

迪亞布羅則開心地頷首。

這下都安排妥當。雖然計畫有點偏離,但結果似乎令人滿意。

那麼,接下來只要收拾垃圾就行了──

接著那一刻到來。

『哼,做好覺悟了嗎?』

『再過不久,用來消滅邪惡的光就會射過去。』

『好好享受為數不多的壽命吧──』

大概對自家術式頗有自信,「七曜」老神在在地坐觀其成。而他們即將身陷絕望。

「覺悟?別笑死人了,一群垃圾。妨礙我的計畫,害我在利姆路大人面前丟臉──這個罪太過深重。我嘗到的恐懼與絕望要加倍奉還給你──」

迪亞布羅看向「七曜」,不帶半點笑意。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俊美樣貌更是加深人們的恐懼。

『什、什麼──?』

『你說什麼鬼話?』

『你瘋了不成?有這套術式在──』

這時迪亞布羅啪嘰一聲彈動手指,打斷「七曜」的話。

緊接著,整個世界便籠罩在恐懼之中。

「這個世界將慢慢毀滅,讓你們嘗嘗束手無策的絕望!發動──『絕望時間〈Despair Time〉』──」

這就是迪亞布羅的力量。

利用獨有技「誘惑者」的其中一項能力──「誘惑世界」。

原本會直接對標的的意識生效,對其精神產生影響,但迪亞布羅讓這能力更上一層樓。

令假想世界實體化,在那個世界裡發動絕對威權。

只要去到那個世界,就連作用對象的生死都在迪亞布羅的掌控之中。而且還能透過「虛實變換」,讓那個世界發生的事虛實交錯。

被迪亞布羅施加的幻覺將來到物質世界,化為現實──該技能就是如此可怕,超乎常理。

要破壞該能力只能鍛煉精神體,靠意志力破除。

可是能戰勝本是精神生命體的迪亞布羅的人寥寥無幾,就連「七曜大師」都不例外。

『這、這是什麼!』

『魔法、魔法消失了──!』

『怎、怎麼會……』

他們驚訝地嚷嚷,但這樣依然不能改變什麼。

只能處在絕望之中,任憑時間流逝。

最後,世界開始崩壞。

「你們就去地獄深淵,在那裡省思自己的愚蠢吧──」

說完這句話,迪亞布羅做最後的收尾。

「崩壞世界〈End Of World〉」──「誘惑世界」崩解時,會殃及被吸進世界裡的人。

連同「七曜」的絕望一併吞噬,世界宣告終結。

──接著,在這打下的約定順利履行。

魔王瓦倫泰──不對,魯米納斯的到來已經夠讓人驚訝了,還有另一人通過門扉出來。

印象中這個男人好像是魔王瓦倫泰,現在想想,他一直在當魯米納斯的替身吧。

「七曜」三名成員面色蒼白,跪在魯米納斯跟前。

看來已經不打算跟我們打了,那副驚懼樣有如待宰羔羊。

接下來,魯米納斯會如何出招?

她說給我添麻煩了,照這句話看來,應該沒有跟我們對戰的意思……

剛想到這兒,當替身的男人便開口道:

「還不跪下。吾乃法皇路易。這邊這位大人是我們的神──魯米納斯大人!」

他語氣洪亮地宣示。

聽到這句話,聖騎士們不約而同下跪。好像見到某名退隱的副將軍〈水戶黃門〉一樣,這件事還是放在心裡吧。

感到困惑之餘,我們還是決定在一旁靜觀其變。

不過……魔王就是神,在開哪門子玩笑?

當魔王替身的人就是法皇?天啊,這外在假象太超過,連我都消化不良。

但仔細想想,那樣效率超高吧──

《肯定。推測可以針對「人」這個物種的支配工作創造有效情境。》

啊,嗯。

那麼說不是要來有樣學樣的意思,別搞錯嘍!

不提點一下,智慧之王拉斐爾可能會失控。總之,那個先擺一邊。

「──日向。妾身不是要你好自為之嗎?竟擅自胡來……」

說話時,魯米納斯朝被我抱住的日向伸手。

「心臟啊,活過來吧〈死者蘇生〉!」

這是神跡「死者蘇生〈Resurrection〉」──

在我眼前,自日向背後貫穿左胸的傷口逐漸癒合。

效果比我的回復葯更好,但暫停一下。

魔王怎麼會行使神跡?

《答。神跡指的是一種魔法,將「靈子」有效運用。一般手段無法干涉「靈子」,但運行手法已辨明。再來是解析──》

總覺得不是很懂,但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好像躍躍欲試。

交給智慧之王拉斐爾辦事我放心,就放著不管好了。

「唔、唔──嗯……老、老師──?」

哦,日向好像恢複意識了。

把我誤認成靜小姐嗎?

「噢,你醒醒啊。什麼老師?我可──」

因為很有趣,我就開日向的玩笑。

沒有平常的狠戾樣,她看起來一臉無邪。

我記得她還在當女高中生就跑來這兒,到現在經過十年左右吧?也就是說年齡約──

才想到這裡,日向的眼神就跟著銳利起來。

用冷酷的目光看我。

「──喂。」

「是。」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很失禮的事?」

「不,哪有。」

「是嗎?好吧,這件事就算了。對了,你打算抱我抱到什麼時候?」

講什麼抱,多難聽。虧我還照顧你,說這種話好過分。

雖然很想針對這件事情抱怨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那氣氛就是讓我說不出口,現在還是乖乖道歉吧。吃虧就是佔便宜,即所謂的成熟處世之道。

「對不起!讓我大飽眼福!」

我說完就從日向身邊跳開。

聽我這麼一說,日向轉眼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上出現空洞,露出白皙胸脯。

「──哦?」

糟糕。日向的殺氣非比尋常。

難道說,我不小心踩到地雷?

「都沒人說你神經大條嗎?」

她瞪著我看,對我這麼說。

「你、你才是,用那麼銳利的目光瞪人。個性頑固,別人的意見都聽不進去!」

我不禁拿這句話回嗆,結果是大敗筆。

只見日向美麗的臉龐染上怒意,嘴裡「嘖」了一聲。

但日向深呼吸一口,藉此壓下怒火,接著笑臉迎人地面向我。

這樣更恐怖耶……

「──告訴你,我有近視。我看你的神經果然很大條吧?你那副德性,我想以前應該都不受女孩子歡迎吧?」

日向一句話刺進我的心窩,造成致命傷。

吵死了!竟然讓我想起早已遺忘的過去。

「沒、沒那種事好嗎?我以前很細心、很可靠喔!」

「哦──那就好。」

日向用同情的目光看我,還不屑地笑了一聲。

不甘心。我輸了。

戰勝的人明明是我,卻有濃濃的戰敗感。

話說回來,都還沒宣布獲勝呢……

丟下受到上述打擊的我,日向用回復魔法替雷納德療傷。

這方面的手法也很高竿。

她可能認為有什麼萬一,魯米納斯會出手相救吧,所以一直丟著不管。看來魯米納斯是沒興趣的對象會徹底無視的類型。

雷納德,加油。一個比我還可憐的傢伙。

看到魯米納斯治好日向,聖騎士們似乎也對魯米納斯深信不疑。有些人似乎也認識法皇路易,沒道理懷疑。

當雷納德恢複意識,大伙兒便一起分享喜悅。

接著大家叫道「日向大人!」,流著淚圍住日向。

啊,看日向胸部的人被揍了。

不愧是日向,好可怕。

有沒有近視不重要吧?她平常好像都有發動「魔力感知」。

唉,男人偷看被女人發現的機率逼近百分之百,我也要小心點。

雖然已經太遲了啦。

如此這般,等大家恢複冷靜,魯米納斯充滿威嚴地開口:

「──那麼『七曜』,這次事件,你們做何解釋?」

大家都好奇魯米納斯會怎麼收拾殘局,所以我們也留在那觀看。

這時迪亞布羅向我報備。

『──利姆路大人,結束了。』

『好。那麼,事情辦得怎樣?』

『咯呵呵呵呵。都按原定計畫走──』

迪亞布羅這傢伙,心情很好喔。

表示問題都解決了吧。

『好,等事情告一段落再來跟我報告。』

『遵命。期待那一刻到來。』

說到這兒,迪亞布羅切斷「思念網」,回去執行任務。

這麼說來他背上不實罪名,那些殺人嫌疑也順利洗清了吧。

既然如此,在場的「七曜」該如何處置,就不用我插嘴。

是給我添麻煩沒錯,但道歉剛才已經收到了。進一步干涉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探究的重點擺在雙方關係今後該如何改善就好。

當我想到這裡,判決結果似乎隨之出爐。

快狠准當機立斷。

「這是死罪。就讓妾身親手送你們上路,當作餞別──」

『饒、饒命啊!』

『我等都是為了魯米納斯大人──』

『請看在、看在我等效忠已久,懇請──』

「七曜」難看地哀求魯米納斯向她求饒,不過,願望沒能實現。

「──獻給死者的祝福〈Death Blessing〉!」

魯米納斯張開雙手,看不見的神之手溫柔地包住「七曜」成員。這是她給部下的最後一點仁慈吧。

充滿慈愛的擁抱──看起來只有這樣,但那好像是讓人由生入死的殘酷能力。足以窺見魔王魯米納斯的實力一隅。

企圖陷我們於不利的「七曜」沒有任何痛苦,轉眼間走向毀滅。

虧我都做好跟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全面對戰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結束得這麼隨便。

就這樣,舞台移到用來交涉的場所,探討今後雙方該如何相處。

站著說話不太好,所以我們換個地方。

我凱旋而歸,領魯米納斯、路易和日向一行人來到城鎮上。

接著,看到出來迎接我的維爾德拉才想起來。

「啊,抱歉。最終防線沒機會出場。」

「什麼!害人家卯足勁等在那兒……」

維爾德拉好像頗有怨言,但也只能請他接受了。

所以說,事件圓滿解決──原以為是這樣,可是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

一看到魯米納斯,維爾德拉就丟出爆炸性發言。

「──!噢噢,你是那個!我想起來了,想起來啦!魯米納斯,這不是魔王魯米納斯嗎!在那個城堡被我打爛的女吸血鬼。哎呀,總算想起來了,暢快、暢──」

維爾德拉連這種料都爆,魯米納斯突然變出一把劍插他,要他閉上狗嘴。

是說,已經來不及了。

神魯米納斯就是魔王魯米納斯.瓦倫泰的事徹底穿幫。

聖騎士們一陣沉默。

剛才聽說的事讓他們一頭霧水吧。

日向疑似知情,抬手抵在頭上還發出嘆息,路易則從頭到尾置身事外。

真受不了。

維爾德拉果然是麻煩製造機,我重新有了體認。

之後──

魯米納斯大罵:「這隻臭蜥蜴,每次都來礙妾身的好事──!」她勃然大怒外加大失控,大伙兒拚命安撫她,不過──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